第43章 1980-43
“什么？居然有六个人都买了吗？”饭桌上,安斌很是惊讶。
“我也没想到，她们真的都愿意买……”高雪萍腼腆地笑笑，但微微抖动的手出卖了他她真实的心情。
笑话,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六套衣裙呀，她出师以来还没有接过这么大的单子！
最重要的是，她按照陆柚说的，并不需要将每个人的尺寸完全贴合,而是做了一个放量，这样她虽然接了六套衣服的单子,但裁剪的布料只需要四套大致的身材数据——不需要软尺，她刚刚用手指手肘丈量了一下,就心里有数了。
“那，姐,你做的六套,都是由我们自己提供布料的吗？不是她们自己出布料的吗？”
在高雪婷的印象中，之前高雪萍做的衣服裙子都是由顾客自己提供布料的。
“嗯,她们说想要一模一样的颜色和花纹……”说到这里高雪萍面露懊恼，“柚子哥,我刚刚冲动就答应了，但是这个布料是你买回来的,还买得到不呢？”
她印象中供销社一般都是黑白灰蓝这几种布料居多,所以衬衫倒还不愁,关键是裙子——像是如此鲜嫩特别的布料，怕是不好买到哦……她手里虽然还有点剩的布料,可是也就够再多做两套的,还得紧巴着点儿。
然而眼下一口气来了六套……
且就算她先做了两套也不好交货，都是同时下订的,让两个客人先得了另外四个巴巴地等着，那也不好，人家也会恼火凭什么她有我没有，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想到这个问题，高雪萍下意识地就看向了陆柚——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经过几次，她已经隐隐有把陆柚当做依靠的长辈的趋势了。
要知道，就在大半个月前在地里劳作的时候，高雪萍还想的是就算陆柚和自家二哥结为了契兄弟，可陆柚依然是家里需要照顾的那个，在做事这方面可能连自家十二三岁的妹妹可能都比不过。
谁知道短短的时间这个想法再没有在高雪萍的脑子里出现过，甚至之前高晋年跟车离开家，把家里的事情交给陆柚和高雪萍时，高雪萍想的也是有柚子哥在他们在家里一定会好好的。
XXX
陆柚也并没有辜负高雪萍的这份期待：“放心吧，我之前就和供销社的同志确认过的了，飘带白衬衫就用的确良的材料，的确良是当下最畅销的布料，只要想买基本上都有货，唯一缺点就是可能不太透气但是比较宽松不贴身也影响不大，还有个麻烦的就是每件衣服的飘带要绣两只蝴蝶……”
“而裙子的布料，可能你们都猜不到，这个其实供销社的处理布——说是这么说，并不是指有瑕疵，而是因为不好买堆积得比较久，他们也想腾仓库……”
高雪婷忍不住打断陆柚的话：“腾仓库？那意思就是不少咯？”
陆柚给高雪婷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不愧是婷婷，真聪明，这个浅绿色条纹的布料和其他几种布都不太好卖，但因为不是瑕疵的原因，所以就算处理价格也不会太便宜——一般人家刚需也不会贪那一两分的便宜。”
毕竟眼下大家都需要依靠有限的布票买布，这种克勤节俭的习惯让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色彩太靓丽的布料——这样就不能全家人都用得上。
尤其是百褶裙用的这种浅绿色条纹的布料，就算做桌布或者给家具挡灰也有点不耐脏——受之前十多年的印象，除了黑白灰蓝这些颜色外，大家对大红大绿的花布情有独钟，这种浅绿色底白色条纹的，还真不太符合朴实大众的实用性审美。
当然，前提是今天没看到高雪萍穿的裙子。
就像是在后世也有屡见不鲜的例子——大众观念里皮肤黑的就要少穿特别鲜明红、黄、绿、蓝、紫等颜色，因为这些黑皮肤和衣服产生鲜明的对比，看起来更加黑上加黑。
可事实证明只要款式设计对了，并没有什么颜色的限制，甚至很灾难性的荧光粉荧光黄这些颜色，只要有适当的露肤度，黑皮肤的人穿着不仅不丑，反而会非常的火辣性感，甚至正是因为这些鲜明的色彩对比，反而比白皮肤穿着更让人移不开目光。
今天高雪萍的这身裙子穿出去，绝对会掀起一波小小的时髦风潮——因为马上随着改革开放，大家的思想会被外来潮流冲击，同时国内的生产力也会呈几何倍的增长，大家也会很快觉醒自我意识的审美。
那六笔订单就是最好的佐证，并且陆柚相信这六笔订单绝对不是结束或者高峰，而只是个开始。
以上这些打算，都是陆柚当时在供销社看到浅绿色条纹布料的时候就盘算好了的——感谢他恢复了前世的记忆，有了那些足够的经验，他才敢大胆下手。
“总之，因为不能便宜太多又不够耐脏，所以就算那浅绿色条纹的布料只有十多匹也卖不太动，但足够我们用了。”
XXX
听到陆柚这么说，高雪萍也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担心自己这边才答应了转头又发现做不了，到时候给顾客们赔礼道歉事小，让她们觉得自己做不了砸招牌才是事大：“没事，到时候我也可以去问问虹姐……”
虽然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帮忙，能不能帮忙，但总归是条路子。
一旁已经吃得七八分饱的安斌听见高雪萍喃喃自语，忍不住道：“你们怎么还担心布料呀，找什么虹姐，我这么个大活人还不够显眼么？”
此话一出，桌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识齐刷刷地盯着他。
安斌一向是个胆子大的，被五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不由得偷偷摸了摸小臂上起立的汗毛：“啷、啷个我说错了唛？”
“不，只是没想到……你还能帮上这个忙。”陆柚虽然从[梦境]里知道了安斌的出身，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他本应该不知道的，所以他并没有点破。
安斌也没有拿他是棉纺织印染厂厂长儿子的身份说事，只是说：“嘿，小看我了不是？我虽然是在宣传部门干活，但也不是真游手好闲啥也不做的唷。我毕竟也是在纺织厂工作啊，要找便宜布料或者市面上比较少的布料，我当然也可以。”
话音刚落，陆柚就飞快地接道：“有你这句话我就心里稳妥了，那等后面再有需求的时候，你可别推辞唷，当然，也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陆柚这不客气的话反而让安斌很受用：“嘿，说那些！我和高晋年可是好哥们，萍萍也喊了我那么多声[哥]，谈钱可就伤感情了哈。”
陆柚一本正经：“但是谈感情伤钱啊。”
在座的人一时都被这句话给镇住了。
这年头大家都更加讲究人情，追求比较朴素，理想也更加崇高，像是金钱之类的反而不会一味追求，或者说，就算心里头真的在意，也不会明晃晃地说出来，是羞于提及的，更不会有后世例如“我的人生理想只有搞钱”“你伤我感情可以但是别伤我钱”“我的梦中情人是财神”“男人只会影响我搞钱的速度”之类的言论。
像是陆柚这样一句“谈感情伤钱”，已经是带点儿“惊世骇俗”的意味了。
不过嘛，虽然有点过于直白，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未尝不是一种真性情的体现呢？
在场的人也不是那种迂腐不知变通的人，尤其是安斌，他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好像不好好工作，其实他一直心里卯着个劲儿想要做一番事业，而要做事业，肯定少不了钱，所以他对于赚钱也是有执念的——要不然也不会和高晋年做得来朋友——所以最开始错愕之后都觉得陆柚的这句话真的是绝了，纷纷笑出声来，他是笑得最大声的。
安斌更是直接：“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哈哈这句话真有意思，你和高晋年果然很配哈哈。”
陆柚假装没听到对方调侃他和高晋年，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适度谈感情可以，但是不能全靠感情。大家争取后面互利共赢。”
XXX
看到陆柚他们笑，不是很明白的薛佳佳小大人地叹了口气：“哎，萍萍姐那套裙子的确很好看，要不是我不适合的话，我也想要订一套呢！”
一旁的薛铭泽挑眉：“你这个小丫头要穿那个还早十年呢。”
薛佳佳不服气道：“我马上就十三岁了！那些缫丝厂的姐姐们也就最多二十岁嘛，哪里还用得着十年！”
说到这里，薛佳佳灵机一动：“对了，萍萍姐，你能不能把这套裙子做成小孩子也能穿的大小呀？”
欸呀她居然想到了这个点子，她可真是个小机灵！
反正他们学校都是各人穿各人的衣服，没有统一服装的。
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时候，学校都是没有统一的校服的。
高雪萍迟疑了一下：“可是，这种款式的，小朋友穿着可能有点不太合适，会偏成熟了吧？”
她记得柚子哥说的这套裙子是彰显女性的柔美和端庄娴雅的，小姑娘家家的要女人味儿还太早了。
陆柚浅浅地笑道：“不是还有一套裙子吗？”
高雪萍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高雪婷：“柚子哥，你是说婷婷那套？”
正在吃石磨豆花，觉得这辣椒蘸料没有自家二哥做的地道的高雪婷“唔”了一下：“我的？”
她什么时候有裙子了？
这是真的，从小到大高雪婷就没有穿过裙子。
因为他们家里都和村子里其他人一样，小孩子都是穿的大孩子改小的衣服，而哪怕是高雪萍，在学缝纫之前的也是没穿过裙子的。
原因很简单，在农村穿裙子可一点儿也不方便干农活！
就连高雪萍的第一条裙子，也是她学缝纫的师父送的。
可就算有了裙子，高雪萍也很少穿，因为在村子里没人穿，她也不好意思“独树一帜”、“标新立异”。
也是后来她跟着师傅学习，接触到了更多的顾客们，发现好多女性顾客其实都更喜欢裙子，渐渐地也被影响。
饶是如此，布料的紧缺和节俭的观念还是深刻映入高雪萍的思想，她从来没想过给自己和妹妹做裙子穿的——哪怕陆柚大手笔地给她们买了女孩专属的布料。
还得是陆柚“独断专行”地绘制了裙子的图样，并且用做广告做宣传的话术说服了高雪萍，这才有了两套新裙子的诞生。
其中属于高雪萍的这套她已经穿上，另一套更加适合中学生的活泼校园风裙子还在家里，等着高雪婷回去试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