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曦禾?从来没有存在过?
慕容玄抬起头,看见母后的表情僵在脸上。
看见阿姐的手停在半空中。
看见驸马把脸别到一边去。
满殿的宫人全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以为他们只是没通知曦禾。
刚想再说一句“去,把曦禾叫来”,太后已经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他的手,慌慌张张地朝外面喊:
“御医!御医!快!再叫几个御医!这孩子……这孩子怕不是撞到脑子了,不正常了!”
慕容曦阳也变了脸色,上前一步,伸手探他的额头,眉头拧得死紧。
“阿玄,你说什么曦禾?”
她笑了笑,想装出轻松的样子,可那笑比哭还难看,“你莫不是从小想要个妹妹想疯了?母后就生了我跟你,哪来的妹妹啊?”
慕容玄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阿姐。
又看向母后。
太后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却硬撑着在笑,拍着他的脸说:“儿啊,你只是睡太久了,没事的”。
满殿的人都在点头,都在附和,可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种东西。
恐惧。
他们怕他真的撞傻了脑子,出现了癔症。
可慕容玄清清楚楚地记得。
曦禾出生那年,母后抱着她坐在窗前晒太阳,他趴在母后身侧看着妹妹。
曦禾抓周时一把抓住了他的玉玺。
曦禾五岁,扎着两根小辫子,跟在他身后满御花园地跑。
曦禾的平安扣,扣心里刻着一棵小禾苗。
那些记忆,每一帧都清晰得发光。怎么……会没有妹妹呢?
慕容玄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不看刚刚进殿的御医,不看宫人,只看着母后,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恐惧。
“母后,你不记得羲禾?”
太后伸出手,摸慕容玄的额头,声音温柔。
“阿玄,母后这辈子就你和曦阳。”
下一秒……
慕容玄忽然咧开嘴,笑了出来。
那笑声又亮又响,在寝殿里回荡,把所有人心头的阴云都笑散了半寸。
“哈哈哈哈,真好玩,我就知道,你们最好骗了。”
他笑得眼睛弯弯,冲母后挤了挤眼,又扭头冲阿姐做了个鬼脸。
太后紧绷的肩膀一下垮下来,又气又笑地拍了他一下。
慕容曦阳更直接,上前一步,抬手又是一掌拍在他肩上。
“慕容玄,你皮痒了是吧?我们急得差点把太医院搬空,你倒好,一醒来就耍我们玩!”
下一刻,慕容玄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咧着嘴,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顺着脸颊滑到嘴角,落进衣领。
他哭得一声不吭,只是眼泪越流越多。
太后吓得赶紧扑上去,一把把他揽进怀里,一手揉着他的肩膀,一手回头瞪曦阳。
“你轻点!你弟弟那体质跟你不一样!他刚醒,你还下这么重的手!你是不是亲姐!”
慕容曦阳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站在床尾,撇了撇嘴,对着龙檐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
“母后就是偏心,从小到大,一碰到阿玄的事,她这个长公主就跟捡来的一样。
哼,老弟就是块豆腐渣,摔不得碰不得。”
曦阳垂着的手突然一暖,扭头看到驸马笑着握着她的手,在安慰她。
慕容曦阳同样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表示她没事。
满殿的宫人和御医都以为,是长公主那一掌拍重了,把刚醒的小皇帝拍疼了,才惹得他掉泪。
御医赶紧上前开安神的方子,宫人忙着递帕子、端热茶。
只有慕容玄自己知道,他哭的根本不是疼。
他哭的是妹妹。
这一天,他同时失去了两个人。
一个叫盛势,一个叫慕容羲禾。
一个是他此生至爱,一个是他从出生起就捧在手心的至亲之人。
他忽然想起羲禾的那枚平安扣。
还有那条回家的路。
他的鼻子堵着,脑子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就算再笨,此刻也能猜到一二了。
那枚平安扣,是曦禾的东西。
它出现在千年后的小女孩手腕上,又辗转落到他手里。
每一步都像一个引路的记号,一步一步把他引回大燕。
引回这个,曦禾已经不在了的大燕。
如果曦禾的平安扣出现在千年后,就意味着她根本没有在历史里活到成为卫国太后的那天。
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一切。
换来了他的归路,换来了历史的另一种可能。
她从这个世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个记得她的人都没有留下。
连母后都不记得,连阿姐都不记得。
连史书上那行“卫国太后慕容氏”的墨迹,都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把自己的存在,从时间里抹掉了。
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