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所有真相
慕容玄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伸手想碰她,手指却抖得不成样子,最后只轻轻落在她额侧,不敢用力。
曦禾长大了。
比他在的时候长大了许多,眉眼间还有大燕皇族的英气,可更多的是一个女人嫁为人妇后的沉静。
可他记得的,永远是那个跟在他身后满御花园跑的小丫头。
他还在哭,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然后他的目光无意间往下移了移。
整个人僵住,曦禾的肚子,居然是隆起。
那隆起弧度,分明是有了身孕。
慕容玄脑子“嗡”地一声,像被人迎面砸了一锤。
可是历史上根本没有。
史书上关于慕容曦禾的记载,一生无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他看见了,曦禾的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铁质的盒子。
慕容玄愣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盒子。
曦禾从小就有个习惯,什么金盒银盒她都不要,就喜欢铁盒。
她说铁盒不起眼,最适合藏秘密。
她小时候藏过糖,藏过他偷偷塞给她的鸟蛋,藏过母后不让她养的蛐蛐。
每次藏在铁盒里,埋在她寝殿后院的桂花树下。
慕容玄慢慢伸出手,从曦禾手里,把那个铁盒拿了起来。
铁盒很轻,可他的手在抖。
他有点不敢打开,他有预感。
所有秘密,都在这里面。
慕容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手指扣住盒盖边缘,用力打开。
铁盒里只有一封信。
折得齐整,蜡封上印着一枚小小禾苗纹。
慕容玄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打开信,曦禾的字迹扑面而来,清隽里带着几分果决,和她的人一般。
“皇兄亲启。”
“若你见此信,便是寻到了此处。
妹妹先走一步,皇兄莫哭,哭了便不俊了。”
“我嫁卫国,乃为复仇。卫国害我大燕,杀我子民,此仇不报,曦禾枉为慕容氏女。
我隐姓埋名入宫,侍于老帝身侧,数年方得近其身。
后来老帝崩,我扶其幼子登基,囚禁卫太子,以太后之身掌其朝纲。
卫国上下皆以为我不过一介妖妃,无人知我乃大燕小公主。”
“然我在卫国皇陵深处,寻得一处逆转时空之阵。
卫国开国皇后亦是异世之人,此阵便是她留下的归途。
阵上有一道禁制,非卫国血脉心甘情愿献祭,不可开启。
我本欲杀尽卫氏血脉以报国仇,可后来我改了主意。”
“我……怀了卫太子的孩子。
皇兄,莫惊!那孩子是我自愿留下的。
我以卫国之血,祭了那座阵。
阵法开时,我坐于阵中,以己身承其反噬。
我不知能否成,但若你醒了,便说明我成了。”
“皇兄,妹妹最后一次替你铺路,你回大燕后,好好活着,好好做你的皇帝。
莫想我,莫寻我,莫为我伤怀。
此生能做你妹妹,我很欢喜。”
“曦禾绝笔。”
慕容玄泪落如雨,一滴一滴就像下雨一样。
他把信折好,按在胸口,像按着一颗正在碎裂的心。
曦禾你是傻子吗!皇兄不值得啊。
密室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猛地抬头。
太后与慕容曦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风尘仆仆,眼底通红。
身后暗卫垂手而立,无人阻拦。
太后看着他,又慢慢转向棺椁。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轻得像怕惊了谁的梦。
她低头看着那张沉睡的脸,嘴唇抖了又抖,声音碎成一地。
“阿玄,她是谁?为什么……跟我长得那么像?”
慕容曦阳的声音紧跟着从身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急。
“阿玄,你留下的圣旨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让我做大燕的皇帝?你说话啊!”
慕容玄闭了闭眼,看了眼身后,所有暗卫有序退后几步,守着。
“母后,阿姐,你们居然提前偷看了圣旨。”
慕容曦阳上前一步,鞭子攥得咯吱响。
“沈太傅不敢看,我敢,不是留给我的吗?那我提前看,没错。”
太后没回头,眼睛一直看着棺椁里的人,目光却柔得像水。
“说清楚,阿玄。”
慕容玄张了张嘴,想搪塞,想说只是暂代,想说避暑山庄回来便收回。
可太后的声音先一步落了下来,幽幽开口。
“阿玄,她是曦禾,慕容曦禾,是不是?”话音刚落,眼泪便掉了下来。
慕容玄浑身一震,脱口而出:“母后,你想起来了?”
太后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眼泪却流得更凶。
“我没有想起来,可我猜到了,你这一年,从不提妹妹,可你总一个人发呆。
你从不让我看那幅画,可你总夜里对着它哭。
你画的那些画里,总有一个人,穿着我们慕容氏的宫装,
还有一幅画里,那些人穿的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衣服,你每次看眼里的爱意怎么都止不住。
阿玄,我是你母后,我能看懂。”
太后抬起手,隔着空气描着棺椁里那张脸,
“她跟我年轻时,像了七分,这就是你说漏嘴的妹妹吧!我的第三个孩子。”
慕容玄再无可辩,他撩起衣摆,双膝跪下,三言两语,道出了一切,
从他穿越到后世,跟盛势相爱,再到回来,再到此刻,说完他的声音早已哭哑得不成样子。
“儿臣不孝,对不起母后,对不起阿姐,对不起大燕。”
慕容玄最后哭着喊道。
太后听完没看他,反而伏下身,双手捧住曦禾那张冰凉的脸,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头被剜了心的母兽。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让母后连你都记不住?
你怎么能一个人扛着这些,连让母后心疼你一次都不肯?”
太后抱着曦禾,哭得浑身发抖。
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她怎么能忘了呢!
慕容曦阳站在一旁,手指掐进棺材,她想掐破它,想把人抱出来,想看看妹妹的脸,想问她一声……你疼吗?
可她什么都开不出口,她第一次知道,眼泪是咸的。
她脑子里没有曦禾的存在,可她的心在疼。
曦阳低头看着曦禾,小声嘀咕,“……原来,我还有妹妹。”
密室安静得只剩哭声。
慕容玄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他没有再说话,眼泪滴嗒掉进砖缝里。
他能感受到母后和曦阳的痛苦,因为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