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解绑不了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谢云浅看了眼手机，是三点三十二。
他扫码付了钱，推门下车，那股老小区特有的味道立刻扑面而来，不知道哪家在炖排骨，酱油和八角的香气混在午后的热风里飘了半条街。
楼道里比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更暗了些，西晒的阳光只能照到二楼拐角，再往上就全靠墙上的小窗透进来的一点天光。
他走到三楼的时候掏出钥匙开了门，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发出了嘎吱声。
屋子里的空气闷了一整天，他先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然后随手把文件袋和一个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脱了T恤和牛仔裤扔进墙角那个塑料衣篮里，然后光着脚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灯还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管，打开之后要先闪两下才彻底亮起来，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把水温调到偏凉的那一档，站进去拉上浴帘，水流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肩胛骨和脊椎的线条往下淌。
洗完出来的时候他从挂钩上扯了条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床边走。
他擦到发尾的时候水珠顺着脖子滚下来，滴在锁骨窝里，他拿毛巾随手抹了一下，然后忽然在脑子里开口了。
“烛烛。”
“在，宿主请说。”
“现在有任务吗，亲。”
最后那个“亲”字他咬得很随意，带了一点逗猫似的尾音。
烛烛明显愣了一下，“有的宿主！系统任务模块已经激活，这边刷出了三个可选任务，宿主您看您要完成哪一个？”
谢云浅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挑了一下眉：“三个？不能全选吗？”
“可以，建议宿主别全选。”烛烛的语气认真，“三个任务的强度依次递增，宿主的身体目前处于基础水平，贸然叠加可能会吃不消。
运动本身就是循序渐进的，强行堆量效果反而不好，而且有受伤风险。”
“行吧，”谢云浅倒也没坚持，走到床边坐下，一只手撑着床板，另一只手继续拿毛巾搓着发尾，“那都有什么任务？说说。”
“第一个任务：基础有氧激活。
内容为开合跳三组、原地高抬腿三组、平板支撑两组，预计耗时二十分钟，完成奖励一积分。”
“第二个任务：核心强化加全身燃脂。
内容为波比跳四组、登山跑四组、俄罗斯转体三组、动态平板支撑三组，预计耗时四十分钟，完成奖励三积分。”
“第三个任务：高强度间歇综合训练。
内容为波比跳加俯卧撑组合六组、负重深蹲五组、登山跑加侧向移动五组、悬垂举腿四组、拉伸放松一套，预计耗时七十分钟，完成奖励五积分。”
谢云浅听完沉默了两秒。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自己心里有数，第一个任务太轻松，做完了估计汗都不出多少，有点浪费时间。
第三个任务强度拉满，七十分钟的高强度间歇，以他现在的状态大概率做到一半就得趴，就算硬撑下来明天胳膊腿也别想动了。
第二个，四十分钟，有波比有登山跑有核心，强度刚好卡在，他自己能搞定但又不会太轻松的区间。
“第二个。”他说。
“好的，已为宿主选定第二方案。”烛烛的尾音微微上扬，“现在为您投放动作示范投影。”
话音刚落，对面那面翘着墙纸角的墙壁上突然亮了一块，不是那种刺眼的投影光，更像是一块半透明的全息屏幕直接嵌进了墙体里。
上面显示着一个虚拟人像，穿着紧身运动服，身体的关节处标注了橙色的光点。
画面是静止的，底下标着一行字：第一组，波比跳，每组十五个，组间休息三十秒。
谢云浅盯着那面墙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
墙上的人像动了起来，动作分解得很细，先下蹲，双手撑地，脚往后蹬成平板，做一个俯卧撑，然后把腿收回来，跳起来，双手在头顶合十。
每一个关节的弯曲角度都在人像身上标注了虚线弧线，看起来简单明了。
谢云浅跟着做了第一个，动作有点紧，收腿跳起来的时候节奏没掌握好，落地的时候脚后跟在硬地板上磕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甩了甩脚，调整了一下发力方式，第二个就顺多了十五个波比跳做完，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重，后背的皮肤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忽然在脑子里开口，“对了烛烛，任务完不成，有惩罚吗？”
“没有。”烛烛回答得很干脆。
“那要是你绑定的宿主经常不完成任务呢？”谢云浅接着做第二组，俯卧撑下去的时候肩胛骨收紧，推起来的时候手臂微微发颤，但动作幅度没有偷工减料。
“系统就会判定当前宿主不合格，不是优质绑定对象，选择主动解绑。”
“这样啊。”谢云浅从地上跳起来，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着地，膝盖弯了一下缓冲，比第一组稳了不少。
他喘了口气，又问：“那你呢？你现在是两个系统合体的，解绑规则还适用吗？”
“不适用了。”烛烛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我的架构里有一个是双倍返还系统，它的绑定协议是强制性的，一旦激活就不可单方面解除。
它们两个融合之后，这个强制协议被写进了我的底层代码里，简单来说，就是不管宿主最后有没有变成男神，我都解除不了绑定。”
谢云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刚好停在支撑的姿势上，汗从额角滑下来挂在眉骨上，亮晶晶的。
他维持着支撑的姿势没动，在脑子里问了一句，“如果我真的不去做成为男神的任务，你会咋样？”
烛烛安静了一瞬，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回答得很实诚，“没有任何影响，只要双倍返还系统的功能还在正常运行，宿主就不需要担心我解除绑定。”
“那你会觉得不公平吗？”谢云浅换成了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向上伸直，这个角度正好对着墙上那个还在演示下一组动作的虚拟人像。
“我为什么觉得不公平？”烛烛的语气里出现了一丝不解。
“我如果不完成任务，你的任务不是也完成不了？你一半的架构是男神系统，它的核心功能就是培养男神，如果我一直摆烂，你那一半的功能不就废了？”
谢云浅换了一边，手臂的酸胀感越来越明显了，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带了点微微的喘。
“哦，这个。”烛烛像是终于明白了他在问什么，语调反而轻松了几分，“没关系呀，还有双倍返还系统那一半。
男神培养模块没有强制约束力，这是当初融合的时候就定好的优先级，金融模块的强制协议覆盖了成长模块的考核条款。
所以严格来说，成长模块对我来说更像是一个附加功能，宿主愿意做当然好，不愿意做，我的存在也不会受到威胁，我不会因为这个觉得不公平。”
“……你还挺想得开。”谢云浅从侧平板回到正常平板，然后做完了最后一组动态平板，从直臂到屈肘来回切换，肩袖肌群在灼烧感里突突地跳。
他翻身坐起来，白金发尾也重新变得半湿不干的，贴在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刚好四十分钟，墙上那个虚拟人像做完最后一个拉伸动作，画面自动缩小成一个进度条，显示“训练完成”。
然后整个投影无声地消失了，墙壁又变回了那面翘着墙纸角的普通墙壁。
谢云浅再次走进洗手间冲了今天的第二个澡，这次只冲了不到三分钟，把汗冲掉就出来了。
他从拿回来的袋子里，翻出今天下午在回家路上买的浴袍。
那是一件纯黑色的丝质浴袍，袖口和领口滚着一道极细的银灰色镶边，面料摸上去是凉的，滑得像水。
抖开穿上，腰带松松地在腰侧打了个结，丝质面料贴在刚洗完澡还带着水汽的皮肤上，冰冰滑滑的。
然后他从文件袋里掏出了原主那部旧手机，他弯腰从床头柜下面摸出那个压变形的耐克鞋盒，把旧手机放回去，盖上鞋盒盖子，重新推了回去。
文件袋里还有一部手机，就是那部“昆仑·山水”定制版，他拿出来靠在床头，点开了游戏图标。
刚进主界面，屏幕右侧的好友图标上就冒出了一个小红点。
他点进去一看，是两条好友申请，一个ID叫“不想上班”，一个ID叫“可爱的草莓”。
他全部点了同意。
他把好友列表关掉，点进了随机匹配，系统给他丢进了一个四个人的房间，一男两女。
房主点了开局，第一首是慢歌，他打了第二，第二首是快歌，他打了第一，第三首还没开局他就退了。
感觉发根差不多干了，手指摸上去已经不潮了。
这期间跳出来几个加好友的申请，他扫了一眼就全部点了拒绝。
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整个人往后一倒，浴袍的下摆在床上铺开，他闭着眼，呼吸渐渐变成了平稳绵长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