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白毛女”
承耀的梧桐开始飘絮,校园里到处都是戴口罩的学生,有人在群里发,“又到了白毛女季节”,配图是一张毛絮糊满镜头自拍。
谢云浅和寒临渊在拍卖会结束后就回了国。
今天是周测。
大一金融系这学期的周测比上学期狠,题目难度也上来了,不再是背概念和推公式就能解决的,尤其是最后一道大题,给的是一组时间序列数据,要求检验平稳性,建立ARIMA模型,写出预测方程,还要解释残差序列的自相关性。
谢云浅做完的时候还剩二十分钟,他把答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两处小错误,然后就放下笔。
寒临渊坐在他右前方两排,还在写,谢云浅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
监考老师收起卷子,说可以自由活动了,教室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
“ARIMA我他妈套了半天,最后预测方程写出来自己都不知道对不对。”
“你还有时间写预测方程?我建模那步就卡住了。”
“别提了,我平稳性检验做了三次,每次p值都不同,我最后直接写了个拒绝原假设,爱咋咋地吧。”
走廊里人挤人,谢云浅和寒临渊,避开人流沿着楼梯往下走。
寒临渊偏头看他,“哥哥,最后那道题,预测方程是什么?”
谢云浅说了个式子。
寒临渊点了下头,“跟我一样。”
谢云浅看他,“你怕我做错?”
“不是。”寒临渊说,“我怕我做错,你跟我一样,那肯定是对的。”
谢云浅没忍住笑了一声。
……
晚上两个人回了家。
张姨把晚饭备好了,四菜一汤,谢云浅吃了两碗饭,寒临渊吃了三碗,吃完两个人洗了澡,换了身睡衣,往卧室的大床上一瘫,谁也不想动了。
……
躺了大概十几分钟,谢云浅翻了个身,打开手机连接投影仪。
“看个电影?”他问。
“嗯。”
找了片评分很高的,封面是一头牛站在悬崖边,背后是血红色的天,标题写得很直白,就两个大字《斗牛》。
“看这个?”谢云浅问。
“行。”
电影开场就是一个长镜头,一头牛从山坡上往下走,镜头跟着牛屁股拍了快三分钟,谢云浅偏头看了寒临渊一眼,寒临渊说,“可能后面就好了。”
结果后面更离谱。
牛下了山,走进一个村子,村子里空无一人,牛开始自己逛,进了祠堂,闻了闻牌位,又走出来,进了一间屋子,用角顶开了柜子,里面掉出来一封信,牛用嘴叼起来,继续逛。
谢云浅说,“它在干嘛?”
寒临渊说,“不知道。”
牛又逛了五分钟,进了一家面馆,面馆后厨突然冒出来一个老头,老头看到牛也不惊讶,说了一句“来了”,然后开始给牛煮面。
煮了五分钟。
谢云浅快进了一下,跳到后面,牛在吃面,老头坐在对面看它吃,镜头在牛和老头之间来回切,配乐是二胡拉的一段极慢的调子。
“他们在干嘛?”寒临渊问。
“不知道。”谢云浅说。
他们又忍了十分钟,牛吃完面走了,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开始说话。
牛说,“我走了。”
老头站在面馆门口,说,“走吧。”
牛说,“你保重。”
老头说,“你也是。”
然后牛转身,朝山下走去,镜头跟着牛屁股又拍了两分钟,最后牛走到一片草地上,停下来吃草,画面定格,出字幕。
谢云浅和寒临渊愣了一下然后彼此对视了一眼。
“看了什么?”谢云浅问。
“不知道。”寒临渊说。
俩人明显都嗝了一下,无语相对,寒临渊拿起手机,翻到那部电影的评论区。
好评如潮。
“年度最佳,牛的一步三回头,是对整个时代的无声控诉,我哭到脱水。”
“导演用一头牛解构了现代社会的孤独本质,牛吃面的那一幕,是我近十年来看过最伟大的表演。”
“那头牛就是我自己,被生活推着走,被压迫,被无视,最后只能对着一碗面说,我走了。”
“看不懂的人有福了,因为你们的人生没有经历过那种痛。”
“扣一星是因为牛最后没回头,但可能这就是人生吧,残缺才是常态。”
往下翻了两页,偶尔有几条条一星的,写着“什么玩意儿”,但点进去一看,内容已经被编辑了,变成了,“我刚才太浅薄了,二刷之后才发现导演的深意,牛走的那段路,就是我们每个人的路,我道歉,改五星。”
再往下翻,原先是三星的,写着“牛说话是什么意思?牛精”,编辑后的内容是,“牛不说话才是最大的不真实,我欠导演一个道歉,改五星。”
又翻了一条,“看不懂”,编辑后是,“看到第二遍的时候突然懂了,牛的沉默就是最大的呐喊,我为自己之前的无知感到羞愧,改五星。”
谢云浅嘴角抽搐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条最新的评论,写着“不要看,会后悔”,底下评论时间是三分钟前,现在那条评论已经变成了,“我错了,这是神作,不看后悔一辈子。”
谢云浅把手机拿过来,翻了翻,发现整个评论区像被洗过一样,零星几个还没被洗掉的,下面立刻涌上去一堆人“劝”他改。
“果然。”谢云浅把手机还给寒临渊。
“什么?”
“人干坏事的时候,格外的团结。”
寒临渊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把灯关了,被子一拉,俩人在说悄悄话,含含糊糊的听不清。
……
第二天是星期天,谢云浅醒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又挺尸了一会儿,才和寒临渊洗漱好下了楼。
餐桌上摆着早餐,煎蛋、培根、烤吐司、一小碟牛油果泥,还有两杯温牛奶,寒临渊帮谢云浅拉开座椅,等他坐下,自己才坐到他旁边。
谢云浅刚咬了一口吐司,吕温柔就走过来,站在桌边,微微欠身,“主人,刚刚接到通知,奥德利亚那批东西已经到了。”
谢云浅嚼吐司的动作没停,问,“到了多少?”
“全部。”吕温柔说,“清点完毕,存放在您指定的恒温仓库里,物流那边说,等您有空,他们可以过来做一次当面交接。”
谢云浅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行,约个时间,下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