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选择
谢云浅把手里那一摞传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花花绿绿的纸页在晚风里哗啦啦地响。
他先把马术社的抽出来放左手,然后一张一张的抽出来,最后右手只剩下两张……金融研习社的烫金传单,和古典乐团的。
寒临渊在旁边看着他挑。
谢云浅把左手那一大摞递给他,下巴往旁边的垃圾桶扬了扬。
寒临渊接过来,干脆利落地扔进了垃圾桶,目光落在谢云浅右手那两张纸上,“金融和钢琴?”
“嗯,金融为主,钢琴就是想去就去,不用打卡,”谢云浅把古典乐团的传单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小字说明,“他们不强制考勤,这点挺好的。”
“那走吧,去报名。”寒临渊的手又搭上了他的后腰,带着他往金融研习社的摊位方向走。
金融研习社的摊位还在原来的位置,副社长看到谢云浅走回来的时候,正在给另一个新生讲解模拟投资大赛的规则。
他余光扫到那两个人影,话说到一半卡了一下,然后迅速把面前的新生安排给旁边的社员,自己整了整衬衫领口,站直了身子。
“谢同学,你考虑好了?”
“嗯,我报名。”谢云浅接过他递来的报名表,拿起笔开始填。
副社长看了一眼站在谢云浅身后的人,寒临渊根本没看他,他正低着头看谢云浅填表,下巴几乎要搁在人家肩膀上了。
“哥哥,你字真好看。”
谢云浅头也没抬,“你离我远点,挡光了。”
寒临渊往旁边挪了大概两厘米,副社长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决定把视线集中在报名表上比较安全。
谢云浅填完最后一栏,副社长接过表格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欢迎加入,下周会有新成员见面会,到时候我会把时间地点发到你邮箱。”
从金融研习社的摊位出来,两个人往古典乐团的摊位走。乐团的摊位在广场西北角,弦乐四重奏已经换了一首曲子,从莫扎特换成了德沃夏克。
负责招新的女生看到谢云浅走过来,立刻放下手里的乐谱站了起来,笑出两个小梨涡:
“谢学弟!你考虑得怎么样?我们乐团真的很需要钢琴手,下学期欧洲巡演的曲目单还没定,你要是加入的话,我们可以根据你的曲目量来调整……”
“我报名,”谢云浅接过她递来的报名表,目光扫到旁边的小桌子上还有一叠空白表格。
他正低头填表,余光瞥见寒临渊的手伸向了那叠空白表格,从里抽了一张表,又拿了一支笔,然后在他旁边,也开始填。
谢云浅偏头看他,“你干嘛?”
“报名。”
“你会弹吗?”
“可以学。”寒临渊写字的动作很快,已经在填第三栏了,“哥哥肯定会教我的。”
谢云浅把笔搁下,转过身正面看他,“你是大二的,课表跟我不一样,以后我要是来练琴,你不一定有时间过来,你确定要报?”
寒临渊填完也把笔搁下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进谢云浅的眼睛里,声音压得很轻,,“哥哥在哪我在哪,这样就和哥哥不分开了。”
谢云浅感觉自己嘴角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笑意强行压下去,压得嘴角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好粘人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很嫌弃,但声音轻软。
寒临渊看着他抿得死紧的嘴角,“我就粘哥哥。”
谢云浅没再说话,把两张填好的报名表一起递给那个负责招新的女生。
梨涡女生双手接过表格,她的视线先在谢云浅脸上停了一瞬,又在寒临渊脸上停了一瞬。
她低下头假装在核对表格信息,但她两只眼睛在镜片后面疯狂地左右转来转去,活像一只蹲在窗台上看到了猫粮罐头的仓鼠。
她把表格压在文件夹下面,声音稳稳当当,“欢迎两位加入古典乐团,排练时间会通过邮件通知。”
寒临渊拉住谢云浅的手腕,“哥哥,饿了,吃饭去。”
谢云浅被他拉着往前走,手腕也没有抽回来的意思,任由那只手圈着自己,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
梨涡女生看着那两个背影走远了,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旁边正在调小提琴弦的同伴的胳膊,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你快掐我一下”,同伴被她吓了一跳,琴弓差点掉在地上。
……
时间倒回昨天下午。
承耀学院行政楼三层,校长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大得能打室内高尔夫,深胡桃木的护墙板上挂着历任校长的油画像,画框是描金的。
角落里立着一座老式座钟,钟摆慢悠悠地晃着,咔嗒咔嗒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清楚。
空气中飘着一股板栗的焦甜味……校长面前摆着一个敞口的糖炒栗子纸袋,他正一颗一颗地剥着,剥好的栗子仁整整齐齐地排在纸巾上,已经排了七八颗。
围坐在会议桌旁的六个老师分成了两派,正在争论。
靠窗那排坐了三个人,打头的是金融系主任老周,头发花白,西装马甲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说话的时候喜欢用食指敲桌面:
“谢云浅的背景你们都看过了,虽然查不出具体是哪家,但能让孩子花十亿买城堡的家族,全球不超过十个。
这种级别的,不放在寒临渊那个班,放在哪里?让他跟那些刚摸到门槛的新生混在一起,合适吗?”
对面坐着的教务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方,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周主任,我理解你的考量,但规矩就是规矩,寒临渊那个班的学生全部都是家族明面上的继承人,从大一就开始按接班人培养,课程设置、导师配置、实习安排全部是定制的。
谢云浅入学材料上也没有任何文件标明他的继承人身份……万一把他放进去,他背后的家族又不满意这个安排,谁来担这个责任?”
“方主任,”老周又敲了一下桌面,“你觉得一个能花十亿买城堡,他家族会不把他当继承人?”
“那是你的推测,不是证据。”方主任推了推眼镜,“我们做教务的,不能靠推测做决定。”
旁边一个年轻一点的男老师插了一句,“要不放在金融系的普通班里?也是精英班,不至于太委屈……”
“不行,”老周和方主任几乎同时说了这两个字。
“普通班的课程深度不够,”老周说,“以他的背景,以后要面对的不是普通的资产管理,是全球资本运作。”
“放在普通班,如果他背后的家族觉得我们怠慢了,同样是个问题。”方主任跟老周统一了战线。
然后两个人又因为“放在哪个特殊班”继续吵了起来。
另外三个老师也陆续加入了战局,有的说“寒临渊那个班已经人数够了,再加一个会不会影响教学质量”。
有的说“谢云浅是这届新生里最特殊的一个,特殊的人就该特殊对待”,有的说“不如先观察一个学期再说”。
校长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那张高背皮椅上,一颗接一颗地剥着板栗,校长姓沈,五十来岁,头发剃得很短,两鬓有点花白,五官平平无奇,放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但他的履历一点也不平平无奇……常春藤双博士,在欧洲某王室当过教育顾问,回国之后被承耀的校董会三顾茅庐请来当校长。
他剥板栗的手法很娴熟,拇指在栗子壳的裂缝上一压,壳就裂开了,再一抠,整颗栗子仁就完整地脱出来。
他把剥好的栗子仁在纸巾上排成一排,已经有十二颗了,个头均匀,颜色金黄。
老周和方主任已经争论到“谁来承担决策后果”这个层面了,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沈校长把最后一颗栗子剥完,排在纸巾上,刚好十三颗,他拍了拍手上的栗子壳碎屑,刚好卡在两个人争论的间隙里,整个办公室就安静了。
“放寒临渊那个班。”他说。
老周的眼睛亮了,方主任的嘴张开了。
“那个班就安排他一个新生。”沈校长拿起一颗栗子仁放进嘴里,嚼了嚼,“其他新生照常分配,他单独进去。”
方主任推了推眼镜,“沈校长,那课程衔接……”
“让韩觉明给他补,缺什么补什么,韩觉明不是最喜欢带这种学生吗。”
老周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老韩肯定乐意。”
方主任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微微点了下头,“如果韩老师愿意接,我这边没有意见。”
沈校长拿起第二颗栗子仁,往椅背上一靠,“那就这么定了。”
几个老师互相看了看,老周先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的前襟,冲沈校长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外走。
方主任也跟着站起来,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夹在腋下,临走前又看了沈校长一眼,沈校长正在专心致志地吃第四颗栗子。
其他老师也陆续起身,最后一个出门的人顺手把门带上了,咔嗒一声,办公室里只剩下那座老式座钟的钟摆声。
……
然后沈校长把十三颗栗子全部吃完,把栗子壳扫进纸袋里,团了团扔进垃圾桶,接着站起来走到窗前。
拿起座机话筒拨了个内线号码,“韩老师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学生要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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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赛车或者是其他,以后会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