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手滑

世界这么大，他随便刷个短视频刷到一个帅哥跳舞，都能发现这个人就是几天前在路边给他递湿巾的好心人。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三人定律吗？

林听的大脑里跑过了一群草泥马。

他重新拿起手机，点进那个人的主页，又看了那个吉他弹唱视频。

"……这也太巧了。"

他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评论区。置顶的几条评论里有一条写的是："哥哥我恋爱了。"

林看盯着那条评论，不知道为什么手指一滑，点到了屏幕右下角的收藏按钮。

那个收藏图标亮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弹了起来。

"操——"

他手忙脚乱地去点那个亮起的图标，手指因为紧张而变得很笨拙，中途慌忙点了个赞又赶紧取消。

当收藏图标重新暗下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像是刚跑完一百米冲刺。

他盯着那个取消收藏和点赞之后的按钮，确认它真的暗了，才长舒一口气。

"……没事没事。"林听拍着胸口安慰自己，"他粉丝那么多，每天几百上千个点赞收藏，根本不会注意到多了一个少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忘了看自己刷视频的时候用的是哪个账号。

他退到个人主页页面，看了一眼头像立马两眼一闭享福去了。

官方认证的金色V标，六十多万粉丝，ID写着「W.鹤星」。

用的…大号…

林听整个人石化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金色V标，觉得自己像被人从高空扔下来一样失重了。

现在那个人的后台，会不会收到一条通知：W.鹤星收藏了你的作品？

即使他取消了，如果那个人恰好在那个时间点刷新后台，就有可能看到那条通知的弹窗。

如果他没刷新，那通知可能会消失在系统推送的洪流里，但这是一个概率问题，而林听的人生哲学是"只要有一丁点可能让我社死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

"……救命。"

林听把手机扔到床尾，抱着脑袋在床上来回翻滚。他在心里已经把今天中午的自己从头到脚骂了一遍：为什么要点开那个视频？

那张脸虽然很帅但你为什么要点进主页？

翻人家评论就算了为什么要手滑？

为什么要用大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无比庆幸自己不是真的明星，只是个小众圈子里的虚拟主播，他不敢想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微博会被放大多少倍。

林听把手机锁屏，深呼吸了五下。

"冷静。"他对自己说，"哪里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啊…没事没事…”

那个人粉丝这么多，每天互动量那么大，就算看到了可能也不会在意。

而且人家不一定知道W.鹤星是谁，况且他又不是语音厅的，主页写着不直播说不定根本不关注直播圈。

看到了最多觉得嗯有个主播看了我的视频，或者是根本也不会发现他是个主播，然后划过去就忘了。

他在心里把这套逻辑反复论证了三遍，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

下午一点的闹钟响了，林听一个激灵坐起来，该洗漱准备接档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那个红发帅哥弹吉他的样子。他努力把那些画面压下去，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拍了好几下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

镜子里的人眼圈还带着没睡好的青黑，嘴唇被水珠润得发亮。

"不想了！"他对着镜子喊了一声，把水泼得更大了。

而远在城市另一边的音乐学院里，姚竞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刚染的暗红色头发。

他其实犹豫了两天才决定染的。

染发这事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他之前染过浅棕、挑染过蓝色，但全头染暗红还是第一次。

理发师跟他说"这个颜色需要皮肤白才撑得住，你底子好没问题"，这一句话他就放飞自我了。

染完之后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暗红色在自然光下是沉稳的深红，在灯光下会泛一点亮，衬得他的肤色更白了，五官的攻击性也被红色放大了一圈。

他自拍了好几张，和室友出门玩的时候又拍了一堆照片其中就包括心血来潮录的那段舞蹈，素材库瞬间充实了起来。

下午混班上理论课的时候，他一进教室就被旁边的同学吹了声口哨。

"竞哥这头发牛逼啊！"

"卧槽好看！"

"你是不是打算去霸屏表白墙啊？"

姚竞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弯着嘴角笑："顺手的事儿。"

前排一个女生回头看了他很长时间，然后默默转回去，跟同桌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

姚竞司空见惯的假装没看到，翻开课本，但心情很好。

其实他今天心情一直很好。

原因么……

有一部分是因为染了新发色确实新鲜，另一部分是因为他昨晚看完W.鹤星直播之后脑子里那个"树下面缩着的黑卫衣"画面一直没散。

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那个在线上控场力拉满、用"有什么扔什么"把几万人喊得热血沸腾的主播，在线下居然缩成一团站在路边，被车溅了水都不好意思去便利店买湿巾。

这个反差让他心里像有只猫在挠。

理论课的老师是个上了年纪的教授，讲到一半看到姚竞低着头在打游戏，敲了敲黑板："来那个小火龙果抬头。"

姚竞抬起头，对教授心虚的笑了一下。

教授扶了扶眼镜看了看他："哟，这造型可以啊。怎么着？最近有情况？"

诺大的教室里传来窃窃私语的偷笑声，有不少人的目光投了过来。

姚竞很大方地耸了耸肩："没有没有，夏天嘛热情一点。"

"有你手机热吗？我看你手机壳都摘下来了。"

姚竞也跟着笑，心想教授这戳破人的方式还挺独特的。

下课之后他跟室友宋野去学校后门吃了顿烤肉。宋野全程都在吐槽他新发色太招摇了："你往那儿一坐，隔壁桌小姑娘的烤肉都糊了你知道不？三回了，对面那个妹子偷瞄你三回，筷子都快戳炭炉里烧着了。"

姚竞夹了块五花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看错了。"

"我看错个屁！哎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最近真有什么情况？又是染头发又是拍视频的，还总哼歌。"

"哼歌你也管？心情好了就哼呗。"

"不是吧兄弟，夏天都过去一半了你现在像刚开春。"

姚竞嚼肉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咽了肉："换换口味。"

宋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吃完饭回家，天色已经黑了。

姚竞冲了个澡，把头发吹干，对着镜子又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新造型。

暗红色的头发湿的时候颜色更深，干了之后稍微亮了一点，在灯光下显得整个人很精神。

他打开短视频后台，准备把今天拍的素材剪一下过几天发。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未读的红点提示。

四万多粉丝的账号，每天各种点赞收藏评论私信多得看不过来。

姚竞平时不太有耐心一个个点开，一般就扫一眼热评区、挑几条顺眼的回一下，剩下的放任自流。

但今天他心情好，决定多翻一会儿。

他靠在床头，一条条往下划。

【哥怎么又帅了】

【新发色我可以！太有生命力了】

【宫里又来新人了！】

【我AI都不敢生成这样，哥怎么直接生成这样了？】

都是些正常评论，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赞了几条。

然后他划到了互动消息那一栏，手指停了。

消息列表里有一条是系统推送："W.鹤星收藏了你的作品。”

姚竞盯着那条消息，瞳孔缓缓放大了。

W.鹤星。

W.鹤星？！

他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我靠！啥意思？！"

他猛地坐直了，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点开那条消息想看详情，但页面刷新之后显示"该收藏已被用户取消"。

但姚竞已经看到了。

他盯着那个灰色的记录，嘴巴慢慢弯了起来。

"嘶…有点儿意思。"

他往枕头上一靠，把手机举过头顶，看着屏幕里那个熟悉的ID。

W.鹤星，用大号看了他的视频，还点了收藏？

虽然他取消了，但姚竞的推送记录里已经留下了铁证。

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重新点开自己的主页，把那个吉他弹唱视频又看了一遍。

他看得非常仔细，像是在找这视频里到底什么地方吸引了那个小动画片，其实他什么都分析不出来，因为这个视频他发了一年多了。

时至今日除了这张脸…也不对，这张脸比当时褪去了青涩。

但W.鹤星收藏了它。

虽然他取消了。

但收藏过。

姚竞把视频关了，又打开自己的自拍照片翻了两张，对着镜子里的暗红色头发看了又看。

"……难道是被我这张脸迷倒了？"他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也不是没可能吧？"

他认真想了一下这个概率。

鹤星作为几十万粉的头部主播、每天在直播间跟几万人互动、连线打野见过各种各样的帅哥美女。

这样一个人会随便点进一个小网红的视频然后手滑收藏？

除非那个视频真的戳中了他什么。

但他为什么要取消呢？

因为觉得是大号不好意思？

怕被别人发现？

那他会不会发现自己闯祸了之后手忙脚乱的取消？

姚竞能想象出来那个画面。手机屏幕的反光里，某个人瞪大眼睛、手忙脚乱、疯狂点取消按钮的样子。

"好可爱啊。"姚竞对着空气说。

他把手机放下来，在黑暗里笑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打开后台，看了一眼那条灰色的"已取消收藏"记录。

他忽然想起鹤星还是他们公会的考官团成员，虽然不知道他是因为那条视频进的主页，但能确定鹤星在这个弹唱视频停留过。

难道是觉得他唱歌还行？

"到底是喜欢我的歌？"姚竞自言自语地笑了，"还是多喜欢我的脸？"

暗红色的头发在枕头上蹭了蹭，他还不太习惯这个颜色，但今晚他特别庆幸自己染了。

也许真的是这个发色太有冲击力了才留下他的呢？

新发色、新素材、新的点赞通知。

一切都刚刚好。

姚竞闭上眼，脑子里晃过两个画面。一个是那个黑发绿瞳的皮套在镜头前认真唱歌的样子，另一个是那个缩在树下面的黑卫衣被水溅湿裤腿的狼狈样子。

两个画面叠在一起，让他觉得有趣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