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战袍

姚竞今天几乎是踩着点进直播间的，小助理开播前半小时才想起来在群里发通知。

不过这次调整的幅度确实不小，也有可能最近又有什么比赛活动了，姚竞注意到最近直播的人都越来越早了。

以前W.鹤星的固定时间是晚上八点，但这周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往前挪了整整一个小时，搞得姚竞晚饭都没吃完就匆匆回了公寓。

"你最近怎么晚上跟有约会似的？"宋野端着在食堂打包的饭菜，转头看见姚竞急急忙忙离开，就喊了一嗓子。

姚竞头也没回："有课。"

"你有病啊什么课晚上七点上？"

"人生规划课。"

宋野对着姚竞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看这骚气的样子肯定有情况。

姚竞靠进沙发里，手机支架架好，食指在屏幕上一划，直播间亮了起来。

他的嘴角自动弯了一下，一种条件反射似的愉悦感，就像听到小提琴校音时那声"la"的瞬间。

W.鹤星刚好调整好设备，这会儿已经把虚拟空间的灯光打开了，踩着背景音乐的点儿电人出现在了直播间。

“哈喽呀大家！欢迎大家来到我的直播间哦。”

鹤星清澈的嗓音顺着麦克风流进每一个粉丝的耳朵里。

这个软件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好像在跟他诚心较劲一样，总是会出现一只眼睛眨眼有延迟的情况，林听有些着急的在调试。

3D皮套的面捕系统把这个细节捕捉得清清楚楚，虚拟形象微蹙着眉头，细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脖颈侧面的鳞状纹理在灯光下跟着微微闪光。

姚竞再次注意到了那个鳞片。

他以前觉得那可能就是模型设计师为了增加特征加的贴图，但看了这么多次直播之后他发现，那片鳞纹是动态的。

那一块儿跟面捕的情绪数据联动，林听笑的时候鳞片会微微张开一点，紧张的时候会收紧，像某种真实的生物反应。

"呼～总算是调好了，今天这个面捕不太听话哈有点。"林听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像刚睡醒没多久。

“欢迎新进直播间的哥姐们哈，感兴趣可以给鹤星点点关注哦～”

他的皮套今天选了一身浅青色的长衫，领口处一片细密的鳞纹沿着锁骨走向蔓延到肩膀，袖口的收边做成了蛇鳞的锯齿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整个造型在竹林背景的映衬下有种说不出的清冷感，但又因为皮套的表情太柔和而带着一丝温柔。

姚竞盯着那个领口的鳞纹看了三秒，心想这个建模师绝对是蛇控。

也并没有说鹤星本人不是的意思。

【星星今天嗓子怎么了？】

【老大不会是刚睡醒吧？】

【鹤星！！！】

貌美的电人长嗯了一声："没有啦，最近有点鼻塞嗓子不太舒服。"

屏幕后的林听眼睛不停的在三块屏幕上切换，试图彻底把刚刚的bug修好。

“我没有刚睡醒啊，我刚刚还在排档呢，刚睡醒的话哪有时间开嗓啊。”

"老大为什么感觉忙忙的？"弹幕追问。

林听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零点几秒，但姚竞现在对这个人的微表情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那个停顿绝对不是在想答案的停顿，而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我在给我的电人做医美呀。"林听说出这话自己都想笑。

姚竞挑了挑眉。

他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点。

但他没跟风发弹幕，他现在的打赏等级发弹幕会有一个夸张的金色效果在公屏上飘过，姚竞自己都觉得羞耻，所以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地挂着，屏幕上"路"的ID安静地躺在在线用户列表里。

林听热场热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唱了几首歌，聊了几句天，状态还算不错，声音里还带着点松弛的随意感。

当林听正打算聊聊天的时候，旁边的屏幕突然弹出一个连线请求。

"哎？"林听停下马上到嘴边的话，看了一眼，"380？你怎么突然连我——"

话还没说完，他随手点了接。

然后屏幕瞬间炸了。

八个方框像被解压缩一样地挤进了画面，每个人直播间的小屏从四面八方怼进来，把原来的竹林背景挤成了一条窄缝。

鹤星的虚拟形象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还保持着刚才歪头说话的样子，绿瞳猛地放大了一瞬。

"鹤星哥！！！"

"考官大人救命啊！"

"380欺负我们！"

"给我们做主啊老大！"

七个声音同时在姚竞的手机里炸开，姚竞条件反射地把屏幕推远了一点。

而此刻公屏已经疯了，大部分都是跟他一样的反应满屏的别吵了。

【！我的耳朵！】

【W.380你声音最大！】

【压缩包又来了哈哈哈哈】

【这群小学生又来找老大评理了】

姚竞把音量调低了两格，眯着眼辨认方框里的皮套们。

不得不说新希望的皮套风格还挺多元的，有兽耳的、有古风的、有赛博科技的、甚至还有一个是Q版包子脸的小孩儿皮套。

五颜六色的虚拟形象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像一窝刚出壳的鸟。

鹤星默默把自己的方框调整过来，在屏幕左半边占了半屏，其他的挤在右半边像一个一个的小盒子一样。

绿瞳微微眯起来，嘴角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弧度。

"来来来一个一个说。"他的声音稳稳的，像幼儿园园长拎着小铜铃敲了一下，"从380先开始。你怎么着？"

W.380就是那个包子脸小孩儿皮套，圆眼睛圆脸，头顶一撮呆毛。

他的声音倒是成年人，大概是忘记开变声器了，中气十足开口就告状："鹤星哥你评评理！这帮人刚才趁我不在说我坏话！然后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六个人一块儿怼我！六打一！"

"啥时候说你了？"

"是你先尖刀我们的！"

"你玩不起！鹤星哥他玩不起！"

另外六个声音又开始此起彼伏。

鹤星伸出虚拟的手往下压了压，那个动作带着皮套袖口的鳞纹流动，他再不调息这场战争耳朵就真的要废掉了。

"好了好了，现在怎么说？要玩一局吗？"

右上角一个白毛狐狸电人耳朵随着摇头会不停的晃动："玩！380说他要找帮手复仇来着。"

"尖刀局复仇啊？他那个小笨嘴有张开的机会吗？”

"有的鹤星哥！他猛猛说我们。"

"我没有！"

"你有！你说我唱歌像被掐了脖子的鸡！"

"那是因为你先说我的电人丑——"

"好了好了不要再吵了！"

林听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他的绿瞳扫了一圈那几个方框，皮套的微表情同步得很到位，眉毛微微压着，嘴角却弯着，这种微妙的状态全被面捕捕捉了。

"那就打一把吧，别浪费这连线了。380，你说他们六打一欺负你，"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半屏的方框，"现在呢？七打一了呗。"

W.380的包子脸猛地张大了嘴巴，圆眼睛瞪得滚圆："你真不要脸鹤星！你站他们那边？"

鹤星歪了歪头，精致漂亮的电人上下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包子脸的小电人上。

"那好吧那好吧。"他声音懒洋洋的，"咱们重新分配一下…"他拖长了尾音，"你是一打七。"

W.380的嘴巴还没合上，另外六个已经开始狂笑。

"你他妈——"380瞬间切换成了另一个大电人，这个造型和他没开变声器的嗓音适配度确实更高，"你太贼了鹤星！你套路我！"

"没套路你啊。"林听表情无辜，声音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我说了帮你，这不帮你了吗？一打七啊，多威风。"

姚竞在屏幕这边轻轻笑了一声。他很清楚地看到了林听那个"无辜"表情底下藏着的狡黠。

这个人线上真的玩得转。

林听跟这几个主播明显熟得很，语气之间全是放松调侃的老友感。

"行了，打一把。"林听调了调皮套的视角，浅青色长衫上的鳞纹沿着布料的褶皱若隐若现，"抢三，行吧？"

"接了！"

"先开会先开会！"

"输了的叫爸爸。"最后那句是W.380吼的。林听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弯："你输了你管我们七个叫爸爸？"

“家姐们去给鹤星直播间点点举报。”

分组定下来之后，界面切成了PK模式。

鹤星和380的红方血条在左，对面六个的蓝方血条在右。

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总榜一直都是鹤星的强项，但两边的人数差距摆在那儿，对面六个加起来粉丝量差不多是林听一个人，但林听的号召力明显更强。

"第一把打什么？"林听问。

对面六个人商量完开麦后，异口同声："无声总榜！"

"……你们太狗了吧。"380都听笑了，"知道我爱说话就打无声总榜是吧？想引起我的注意是吗？6"

无声总榜是PK期间双方主播都不能出声催票，完全靠直播间粉丝的自觉性和凝聚力比拼礼物流水。

这对头部主播其实不算优势，因为头部主播的战斗力有相当一部分来自本人催票时的情绪感染力，你让他闭嘴了，粉丝虽然还会刷，但散票会少一些。

但对面的逻辑很清晰：他们六个人，每人带一部分粉丝，加起来的人头数未必比林听少。

而且无声总榜对人数优势更有利，大家都不喊，就看谁家粉丝更主动。

林听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直播间就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他淡绿色的眸子淡淡地看着屏幕方向，眼睛眨巴眨巴的。

弹幕也安静了不少。公屏上开始有粉丝自发组织："首翻首翻大家！"

【大家散票也尽量跟上哦！】

【无声总榜拼的是凝聚力别让老大失望！】

姚竞刚才一直在研究手机里的乐谱。他最近在练一首帕格尼尼的随想曲，左手的延伸一直不太到位，他趁林听聊天的工夫在腿上按着虚拟指板练了几遍。

这会儿抬起头来才发现，屏幕里怎么没声儿？

他看了一眼公屏。

无声总榜？

姚竞挑了挑眉，怪不得没声儿。

他看了一眼血条的数字，鹤星这边领先但差距不算太大，首翻差了个两万多一点。这个局面对于"不能出声催票"来说其实挺胶着的，两边都在靠粉丝的自觉往上加。

他的视线又落回了鹤星的皮套上。

鹤星抬眼看了一眼血条，他的虚拟眉毛挑了一下，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方的血条。

这是在过加成推榜的意思？

pk里的加成指的是在90秒内突破指定人数或者贡献值，会享受1.5倍礼物加成，所有礼物都会翻1.5倍。

鹤星刚才这个动作，应该是在提醒粉丝抓住机会。

姚竞没犹豫。

他手指点开礼物面板，先扫了一眼对面红方的血条，对面血条涨得挺快。

鹤星这边已经开始翻倍了，380那边涨了三万分应该是收到大礼物了，姚竞点了三个嘉年华，又点了一个星际马车。

四个礼物一块儿送出去，红血条的数字猛地跳了一截。

系统提示"路送出嘉年华×3"，然后是层层盖楼的特效在屏幕中间炸开，火星四溅。

林听在屏幕后看到特效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他看向屏幕右下角的礼物列表，眼睛微微放大了一瞬。

他又来了。

但他依然是无声状态，不能开口说话，于是屏幕中的电人眯着眼睛晃了两下脑袋。

像在说谢谢，我很开心。

"……真可爱。"他对着屏幕小声说。虽然对面听不见。

第一局结束，鹤星和380简直就是压着他们打，碾压局。

第二局。

"第二把打什么？"鹤星调整了一下坐姿，声音恢复了那种从容的控场节奏。

鹤星和380这次连线其实也算是另一种方式提携腰部主播，上次开会的时候总裁特意说过，有些才艺局卷歌局尽量拉一下新人或者数据不好的主播，能帮一把是一把。

对面六个人凑在一块儿闭麦商量了一会儿，然后那个白毛狐狸探头出来："第二把打千纸鹤助力人数！"

千纸鹤是这个平台的一个常规礼物，大概在十块钱块钱一个左右。

这种比赛就是每个用户只能送一次，不拼金额，只拼人头。

谁家来助力的粉丝人数更多，谁就赢。

这对林听来说其实也有点压力。

他的粉丝基数大没错，但"人头数"这事儿有时候很邪门，对面六个主播的粉丝们如果齐心协力每个人拉自己的亲友来凑人头，六打二在人数上未必吃亏。

鹤星思考了一瞬觉得还行，然后他和380异口同声:“接了。”

“来哥姐们，千纸鹤助力人数一人送一个千纸鹤，每个ID只送一个有小号的我们切小号送！”

“十元计划，强的可怕哥姐们！”

林听的手指在屏幕外面的控制面板上拨了几下，然后整个屏幕里的虚拟形象大变样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V的黑色衬衫。

领口开得很深，露出锁骨和脖颈侧面那一片鳞纹覆盖的区域，背景也换成了纯色灯光效果也进行了调整。

锁骨上方多了一条双层的项链，细链垂进领口深处，随着皮套的呼吸起伏微微晃动。鳞纹沿着脖颈的弧度延伸到下颌线边缘，在V领的两侧若隐若现，像某种古老的图腾纹样。

【啊啊啊啊啊鹤星你个魅魔！】

【战袍！是战袍！我们有救了！】

【老大认真了！！】

【十元计划！强的可怕！】

鹤星的皮套换好之后歪了歪头，绿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深V黑衬衫的下摆随意地塞进裤腰里，腰线被收得很窄，那种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魅惑感扑面而来。

"喜欢吗大家？"他声音还带着笑，"打助力人数穿好看点大家帮我拉人头是不是更起劲？"

"感谢我们直播间的哥姐们！不要再观望了！你一个我一个咱们就拿下了好不好！”

姚竞看着那个深V领口的鳞纹，喉结动了一下。

他必须承认，这个皮套的设计师太会了。蛇鳞在锁骨和颈侧的分布不是堆满的，而是那种断点式的、碎鳞片拼接在一起，像月光洒在蛇身上时被鳞片折射的细碎光点。

深V衬衫刚好把这个区域露出来，加上那个双层项链，链坠是一个很小的暗绿色水滴形状，好像下一秒就会滑进领口深处。

这人穿战袍的时候气场完全不一样。

姚竞发现自己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