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考核

周一下午一点五十分，姚竞坐在秦应空家的电竞椅上，面前是一台刚拆封还没完全整明白的直播设备。

"这线都有点乱，你唱歌不跳舞吧？。"秦应空从门外探出头来，手里举着半个苹果，"那个声卡的接口我昨天才找到对的接口，你一动又要重新识别。"

“上一边儿去吧你。”

姚竞把手缩回去了，但表情很嫌弃："你这设备到底调过没有？"

"调了！"秦应空理直气壮地啃了一口苹果，"我照着B站教程调的，每一步都跟着走了…虽然…虽然中间有几个术语我没太看懂，但大体上应该没问题。"

"什么叫大体上没问题？"

"就是……声音能出来，不卡顿，没什么底噪，那不挺好的吗？"

姚竞看着他一脸自我感觉良好的表情，后背忽然窜上一阵不太妙的预感。

秦应空是他发小，从初中就认识，关系铁到能穿一条裤子。

这人什么都好，就一点，自己觉得行的事儿，你说破天他也不会改主意。

他说"挺好的"，那就意味着他压根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好，也就意味着他根本没往深了调。

"……我信你个鬼。"姚竞嘀咕着，还是把耳机戴上了。

姚竞也是没想明白，这人这种实力的情况下买设备干什么？

供起来吗？

今天是周一下午，新希望公会的考核档。他上周五提交的报名申请，周一就收到了系统通知："您好，您的考核时段为周一14:00-16:00，请准时进入新希望考核直播间并在公屏申请连麦。"

姚竞当时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跳快了半拍。

周一下午…他翻过排班表了，周一下午的考官是W.鹤星和另一个人。

好像是叫不周？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第一轮考核，就要当着自己爱播鹤星的面唱歌了！

拜托啊，谁经历这种事会不爽啊！

宋野路过的时候瞥了他一眼："你对着手机发什么春呢？"

"滚。"

"你不会变成舔狗了吧？哥们儿？"

"滚！"

宋野笑着跑了。

姚竞记得自己当时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但冷静只是表面的，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唱什么歌，用什么技巧展示了。

现在他坐在秦应空家的电脑前，对着那个还没调试好的设备，所有的冷静都开始往回缩。

但说实话就算不过也不会太抱怨，因为他确实没准备太充分，昨晚还和秦应空差点儿玩到通宵。

"你确定这声卡没问题？"他第三次问。

秦应空已经吃完了苹果，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你都问了八遍了！好得很！你就唱，唱完回来请我吃饭！"

姚竞看了他一眼，决定相信发小最后一次。

他点进了新希望的考核直播间。

直播间里画面很简洁，两个考官的头像并排挂在左上角，主画面是公屏弹幕和连麦列表。

W.鹤星的头像还是那个黑发绿瞳的皮套，但今天换了一身偏素净的灰白色衣服王子系的衣服。元朗的头像是个穿运动服的棕毛男形象，看起来活泼不少。

姚竞的目光一直盯着鹤星的电人身上，这人还真舍得在这个小动画片身上砸钱，衣服和配饰竟然这么多。

公屏已经热闹得像菜市场了。

三万多人挤在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速度比很多头部主播的日常直播还猛。

【元朗又来替班了呀！】

【今天又是鹤星和元朗？】

【鹤星呢鹤星呢鹤星怎么还没来】

【我好喜欢看考核直播间，比看唱歌还好玩】

【请问今天的考生有考过的必要吗？】

姚竞翻了一下弹幕，发现大家的兴奋点很奇怪，他们好像并不在乎今天有没有新人来考核，他们纯粹是来看两位考官聊天的。

虽然他也是。

姚竞扫了一眼时间。

两点整，考核正式开始。

鹤星开了麦，声音照例那种清冷中带着温柔力的质感："各位下午好，欢迎来到新希望考核档。我是今天的考官鹤星，旁边这位是元朗。今天下午两点到四点，想参加考核的朋友可以直接在公屏扣考核然后申请连麦。"

“是的是的！一号麦是我们的大考官W.鹤星，二号麦是帅气逼人的W.元朗，有喜欢我们的可以给我们点点关注！”

【哈哈哈哈哈元朗老师夹带私货】

【星星考核的时候看的人怕怕的】

【小助理：男生女生都可以来上麦考核哟，提交过报名表的人员享有优先权哦～考核需要有设备～】

【不懂就问今天考核是尖刀局吗】

【哈哈哈哈哈考生要紧张死了吧】

元朗在旁边接话："大家不用紧张啊，我们虽然严厉但也不是吃人的。唱不好就沉淀嘛对不对，勇气是很重要的。"

两个人配合默契，节奏带得很稳。

鹤星说完那段开场白之后，扫了一眼公屏上的连麦申请列表，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唇的弧度微微收了一下。

姚竞等着。他想看看今天考核的人都是什么水平，心里好有个底。

第一分钟，没人。

第三分钟，没人。

第五分钟，鹤星和元朗已经开始了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元朗在抱怨今天午饭吃的面太咸了，鹤星在"嗯嗯"地应着，但眼睛偶尔会瞄一下申请列表，又移开。

"……今天什么情况？"元朗忍不住了，"咱们有这么吓人吗？"

【双考官压迫感拉满了。】

【想考的都在观望。】

【谁第一个上谁就是勇士。】

鹤星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气被麦克风收得清清楚楚，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那行吧，没人申请的话我们先去巡个厅吧。"

“OK哥，巡哪个？”

“暮音吧。”

巡厅。

姚竞之前考古切片的时候见过这个环节。考官在考核档没人的时候会随机进入公会的训练营或者普通排档厅，突击抽查正在唱歌的主播水平。

如果被巡到唱功明显不达标或者设备问题太大，会被当场要求二考。

算是考官的一种主动找活儿干的方式。

鹤星和元朗的头像在屏幕上跳转了一下，画面切到了一个新的直播间界面。那是一个普通排档厅的公共场景，几排虚拟座位中间有个小舞台，一个主播正在麦上唱着抒情歌。

两个人安静地听了一段。

"这个还行。"元朗评价，"气息稳，调准，尾音处理也有想法。"

鹤星"嗯"了一声："下一家。"

跳转。

第二个厅是一个人数稍微少点的直播间，主播在唱流行歌，副歌部分稍微有点紧。鹤星歪了歪头听完，评价是："副歌发力的时候声带有点紧张，没什么大问题。"

"今天大家状态都不错啊。"元朗感叹。

鹤星笑了一下，那个笑带着一丝真实的愉悦感，像是看到自己班上的学生表现好时老师的欣慰："可能周一比较有活力吧？周末休息够了。"

第三个厅。

元朗点开了一个叫"预备营"的公共排档厅，那是公会里最低层级的新人厅，刚从训练营出来还没站稳脚的主播都在这里磨练。

画面刚切进去的时候，两个人的虚拟形象同时顿住了，绿瞳和棕瞳几乎是同步地瞪大了。

因为麦上的那个人正在破音。

一时不知道是今天状态不好，还是故意搞抽象，那种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声带乱飞的破音快把两个人吓死了。

一句歌词的最后一个高音被撕成了一片平坦的、干巴巴的尖叫，像有人用指甲刮黑板的同时在喊救命。

鹤星那张清冷的蛇塑脸孔上，嘴巴微微张开了。

他的面捕系统依旧忠实地还原了本人真实的震惊，绿瞳扩大了一圈，甚至嘴角还抽动了一下，最新的面捕科技把林听的每一个表情都一比一还原。

"……这是谁？"他的声音飘了，带着一种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的迷茫，"他怎么了？"

元朗也在瞪眼睛，棕毛兽耳男皮套的耳朵整个竖了起来，像被吓到的猫："我再听听，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故意搞笑吗？"

两个人硬着头皮听完了第一段副歌。

那句高音又破了一次，比第一次还惨烈，尾音像被剪断的风筝线一样直直往下掉，最后砸在地面上碎成一地。

第二段副歌开始的时候，鹤星闭上了眼，做了一个深呼吸。

然后他的皮套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想同情又觉得同情不起来，想严肃又觉得这声音严肃了只会更尴尬。

"……这不胡闹吗。"他声音很低，但麦克风收得很清楚，"谁把他考进去的？"

元朗的耳朵抖了抖："胡而闹之家人们，他是不是有什么系统啊，考的时候触发万人迷系统了。"

鹤星睁开眼，看着屏幕里那个还在卖力唱的主播，苦笑了一声，伸手在屏幕外点了一下："喊停吧。跟厅管说一下让他下麦，这要听完我今晚上做的梦全是跑调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鹤星的表情我的截图了】

【元朗耳朵竖起来的样子我笑死】

【这就是巡厅的快乐吗】

【那个主播还不知道自己被双考官巡了】

【救命他还在唱，这怎么不算另一种余音绕梁呢？】

切换的瞬间，鹤星虚脱似的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额头。

"……今天的考核如果都是这个水平，"他说，"我将申请退出。"

元朗笑了："你别乌鸦嘴。"

后续的二十多分钟，两个人又巡了两个厅，没再遇到破音选手，松了口气。

终于有人申请考核了。

第一个申请者上麦，姚竞在屏幕这边坐直了。他得仔细听听今天都是什么水平，毕竟待会儿自己也要上。

那人唱了一首情歌，前奏还算正常，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元朗的眉头皱了一下。

唱到第二句，元朗直接抬手叫停了。

"停一下这位老师。"元朗的声音还是客气的，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你第二句就开始跑调了，而且非常抖，你是紧张还是平时就这样？"

那个人在麦上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了句"紧张"。

"紧张的话可以理解，多来几次就不紧张了。"鹤星接话，语气温和但不容置喙，"先调整一下气息和音准再来吧。"

第一个，淘汰。

第二个申请者很快上麦。

这个人听起来比第一个有底气，开嗓的时候调子也是稳的。但唱到一半的时候，鹤星忽然歪了一下头表情有些微妙，眉头微微蹙起。

"停一下。"他的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些斟酌，"我问一下啊…你这个麦克风是会发光吗？"

麦上那个人明显愣住了："啊？不会啊，就是普通的……"

"那怪了。"鹤星歪了歪头，绿瞳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狡黠，"为什么这么电呢？"

姚竞在屏幕这边差点笑出声。

“差点儿电死我了兄弟。”

【哈哈哈哈鹤星高情商】

【语言的艺术家哈哈哈哈哈】

【语言尖刀虽迟但到】

【什么叫会发光吗这也太会说了】

那个人明显也反应过来了，赶紧说自己调音师可能参数设高了。

鹤星没再说什么，只是温和地说"那你回去让调音师聊一下吧。"

正当两人准备再次呼吁大家考核的时候，申请区忽然跳了一下。

"有人申请考核了。"林听看了一眼，"哦，还是个女生。"

一个声音很干净的女生上麦了，唱了一段说唱，节奏感极好，咬字利落，flow的变化很丰富。

“没什么大问题，有自己的风格而且也不糊嘴，再来一首听听。”

“好的老师～”

不得不说这个女生的实力非常的强，而且唱说唱的女生也很少，鹤星觉得没什么问题。

"那就通过了。"元朗说，"节奏感很好音准也OK，那就私信小助理发送考核通过吧。"

【第一个通过的！】

【说唱小姐姐牛！】

【考官们今天终于开张了！】

那个女生说了句"谢谢老师"之后下麦了。她的考核让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活跃了一下，申请区紧接着又多了几个连麦的。

但结果都不尽人意，要么开口就秒，要么就是一换歌立马就露出问题。

姚竞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五十分，离考核结束还有十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了"考核"两个字发送到公屏，然后点了申请连麦。

他看到自己的头像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