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下次再来

鹤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近距离、无延迟、带着那种清冷的温柔质感："来吧这位老师，用你最拿手的歌来打动我们吧。"

姚竞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地撞着，但他必须稳住呼吸。

姚竞吸了一口气，声音从嗓子里送出去："OK。"

他选了一首自己最熟的歌，前奏响起的时候他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该去的位置，确保第一句的起音稳、气息足。

前奏开始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然后开口。

但当他开口唱出第一个字的时候…

完蛋了，秦应空准备受死吧…

耳机里传回来的声音让他心里"咯噔"了一声。

闷。

太闷了。

他正常的声音应该是清亮中带一点磁性，共鸣位置在胸腔和头腔之间有个很好的平衡。

但耳机里返送回来的声音像被人塞进了一个海绵里，所有的亮度都被吸掉了，只剩下闷闷的、模糊的共振，每一个音符都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传出来。

秦应空那个"挺好的"设备，把他的人声全裹死了。

这个死秦应空真是坑死他了！

他硬着头皮唱到了间奏。

前一段副歌的高音用假声顶上去的时候，他自己都听出来很不对劲了，是声卡把高频切掉了一大块，高音听起来像隔着一堵墙在喊。

"不好意思老师们。"他在间奏的间隙停了下来，"我停一下。"

鹤星歪了一下头问他怎么了。

“这个声卡有点小问题…”

紧接着耳机里传来元朗的声音，很惊喜的那种："诶！我刷到过你的视频诶！这么多粉丝也要来考核吗？"

姚竞愣住了。

他今天用的是「竞」的大号，毕竟用打赏的小号太羞耻了，头像用的是自己一年前的一张生活照，但他没想到元朗会在这个场合认出他。

"啊……是我。"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外，"很荣幸啊老师们。"

元朗的语气更兴奋了："我刷到你那个《乌兰巴托的夜》翻唱了，我记得！弹吉他的对不对？那个视频拍得挺好的，声音也舒服。"

鹤星一直没说话。

他看到姚竞头像的时候就感觉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听到元朗说刷到过他的视频他才点进他的主页。

？是那天手滑点赞的博主！

三秒之后鹤星的声音响起来了，比刚才稍微低了一点，带着一种"我在努力保持平静"的紧绷感："但是…但是…为什么你的声音和你的视频里不一样啊？"

姚竞的心脏猛地收了一下。

他确认了鹤星真的看了他的视频。

"你是什么设备？"鹤星追问，虽然有些莫名的心虚，但是他记得那天看他视频的时候声音没这么难听啊。

姚竞叹了口气："娃娃脸。"

元朗立刻接上了，嗓门大了半个调："快给调音师打电话帅哥！调音师跟你假玩啊！娃娃脸给你调成这样他嫉妒你啊！他纯害你啊！"

姚竞看了一眼旁边紧闭的房门。

这个混蛋大概还在楼下沙发上刷手机，浑然不知自己被元朗远程定性为嫉妒他的调音师。

其实姚竞觉得秦应空不算调音师，他应该是个调色师，把他光明的未来都调暗了。

"这是我朋友的设备。"姚竞解释了一句，"今天来他这边，用了他的声卡。"

鹤星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从容了一点，但那种细微的紧绷感还在："那你自己有设备吗？"

姚竞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不仅有一套全新的专业设备，还有一把一百多万的小提琴。

但在这个场合，他只能低调地回答："有。"

"嗯。"鹤星停顿了一下，"除了设备的问题，我还觉得你唱歌通道……嗯，就是发声通道…可能没有完全打开，是不是没开嗓？"

"有一点。"姚竞实话实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刚吃完饭。"

【调音师和你甲烷虽迟但到！】

【元朗头上的妙脆角一晃一晃的好可爱！】

【这是真帅哥家人们！】

【真的和主页清唱的声音不一样诶】

鹤星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很轻的一点，但姚竞听出来了："怪不得。那你……再沉淀一下吧？下次要用自己的设备来考，然后考前要开嗓，好吗？"

"好的。"姚竞乖乖应了，"谢谢鹤星老师。"

他说"鹤星老师"四个字的时候，声线稍微放软了一点，像是学生跟老师礼貌地告别。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有一种微妙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意味。

他现在在叫鹤星老师，但很快他就不想再叫这个称呼了。

元朗突然插了一句："我冒昧问一下啊，你头像是你自己的照片吗？"

姚竞愣了一下："对啊，我刚上大学时候的照片。"

元朗的语气顿时兴奋了："那你想过个播吗？就也是我们公会，但属于三次个播部那种。"

"不是…"鹤星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你别看人家帅就给人介绍个播去了。"

元朗不服："你不觉得他帅吗？"

姚竞听到那边安静了大概一秒。

有一声很短的吸气声，很清晰。

然后鹤星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被突然袭击之后的勉强镇定："是挺帅的……但是我觉得他调完设备可以再来一遍，不用急着转个播。"

姚竞弯着嘴角："谢谢老师。"

他听到鹤星又"嗯"了一声，那个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变成了一个含糊的"嗯"。

姚竞在屏幕这边笑了一下。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姚竞就下麦了，气氛松快了不少。

四点整的时候换挡提示响了。

鹤星立刻说："那今天考核就到这儿了，喜欢考官的可以给我们点点关注，一会儿会有下一档老师接档，各位下次见。"

光速下播。

真的光速，两个考官的头像几乎在"下次见"三个字的尾音还没落完就灰了。

跑得真快。

他摘下耳机，从电竞椅上站起来走了出去。秦应空正窝在沙发里刷视频，头都没抬："怎么样？过了没？"

他只知道姚竞说要考试，但不知道他到底要考什么。

姚竞走过去，伸手在他肩膀上怼了一下。用的力气不大，但角度刁钻，秦应空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手机差点飞出去。

"操！你干嘛！"秦应空坐稳了，抬头瞪他，"鬼上身了？"

姚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你那什么破设备？调的是什么玩意儿？"

"怎么了？"秦应空一脸无辜，"不出声儿么？那不挺好用的吗？"

"好用？"姚竞气笑了，"我唱的时候声音闷得跟从被子里传出来似的，两个考官都说我设备有问题，说我那个调音师跟我假玩！你知道我有多尴尬吗？"

秦应空眨了眨眼，缓慢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等会儿。"他坐直了，"你说考官？什么考官？"

"新希望公会，两个考官其中一个还认出我了。"

"新东方？"秦应空的嘴张大了，"你考新东方干嘛啊？你要去当英语老师？"

姚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新——希——望。"

他一字一顿，"语！音！厅！我考什么新东方啊！"

秦应空愣了三秒，然后"哦"了一声，重新靠回沙发里："那你也没提前跟我说清楚啊。我以为是去什么正经考试呢——"

"唱歌考试不正经？"

"正经正经。"秦应空摆了摆手，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坐直了，"所以你没考上？"

"……没。"

"不会是因为我的设备吧？"

"不然呢？"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秦应空表情逐渐浮现出一种心虚的笑意："那…那不好意思哈…"

"把你那个破设备好好调一下吧！给你都白瞎了！"

秦应空嘿嘿笑了两声，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门关上之前，姚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播间页面显示"主播已下线"。

调完设备再来一遍。

这是他说的。

姚竞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嘴角的弧度在走廊的灯光里微微翘了一下。秦应空在后面喊他走慢点，他装作没听见，大步往前迈。

下次。

好的，鹤星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