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考核（上）

“好啦我们今天就播到这里吧，直播间的哥姐们晚安啦。”

林听看了眼直播时长，又看了看时间。

凌晨三点三十七分。

林听深吸一口气开始谢榜。

“感谢路老师、感谢柠檬小丸子宝贝、感谢三千六百万宝贝，感谢呆呆萝莉洛洛酱…”

姚竞的宿舍里一片漆黑，手机屏幕的光早就灭了，充电线松松垮垮地挂在他枕边。

伴随着空调的嗡鸣声，他侧躺着，被子裹到下巴，呼吸均匀绵长，暗红色的头发在被窝外面散了一缕，随着他的气息微微起伏。

晚上结束乐团活动的彩排，他作为小提琴演奏的成员之一，从下午六点一直排到晚上十点多才回来。

回宿舍之后本来想蹲一会儿鹤星的直播，刚好赶上鹤星组局打pk，浅浅看了三局之后本想再熬一熬，但身体太诚实了，打了个哈气眼睛没来得及睁开就很难睁开了，意识断片的速度比他拉《查尔达什》的结尾还快。

宿舍的空调嗡嗡响着，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大半。

姚竞的手机在枕边安静地躺着，屏幕下面压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短视频平台的私信，发送时间凌晨三点三十七分。

发送者的ID是「W.鹤星」。

姚竞完全不知道。

他睡得很沉，梦里有奇奇怪怪的小提琴在追他跑。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姚竞被宋野拍醒的。

"竞哥，起了！食堂的早餐马上就没了！"

姚竞翻了个身，睡了一夜被子被他踢的乱七八糟，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不吃了。"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早上要练琴吗？不吃早饭你练什么琴？空腹拉琴容易低血糖晕倒，到时候我又得背你去医务室——"

"……行行行。"

姚竞从枕头里拔出头来，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暗红色在晨光里炸成一片。他揉着眼摸到手机，习惯性地划开屏幕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他盯着那条私信，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W.鹤星」：谢谢路老师的陪伴和支持，今晚的歌单你喜欢吗？祝你天天开心哦～晚安，好梦。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三十七分。

姚竞的困意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坐直了，炮轰的头发翘起又落下，宋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你诈尸了？"

"没。"

姚竞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后颈，"……你先去食堂吧，我马上就来。"

宋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推门走了。

姚竞把手机举到面前，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凌晨三点三十七分发的。

而那个时候姚竞早就睡死了，他这几个小时里完全不知道林听在凌晨下播后还单独给他发了一条谢榜消息。

他用"路"这个账号打了几个字："你也天天开心。"

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觉得语气有点干，又补了一个表情包。

这是他表情包里最温和无害的一个，既不会显得太热情也不会显得太冷漠。

然后他把手机揣兜里去洗漱，三下五除二套上衣服冲到食堂。

食堂里人声嘈杂，宋野已经占好了位置，面前摆着两屉包子一碗豆浆。姚竞坐下之后一边啃包子一边盯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私信对话框。

对面还没回。

宋野瞄了一眼他的表情："你等谁消息呢？一早上魂不守舍的。"

"没。"

"你嘴上还有包子渣呢就说没。"

姚竞用手背蹭了一下嘴，继续盯着屏幕。

对话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想了想，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强迫自己先把早餐吃完。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林听凌晨三四点才下播，现在大概率在睡觉。

回消息慢是正常的，而且他们俩本来就维持着一种有边界感的粉丝和主播关系。

他不会催，对方也不会刻意秒回。

"……算了。"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起身去琴房了。

整个白天他都在练琴，因为要保持手感基本上他没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会练琴，有时候可能80%的时间都待在琴房。

周四下午就是第二次考核了，他打算用自己的设备在自己的公寓里考，其实如果不是太累他平时不住宿舍，他在学校附近有一个公寓，设备都摆在那儿，但宿舍离琴房近，他一般白天在琴房练晚上才回公寓。

今天他打算早点回去和调音师一起调试一下设备，公寓他一个人住太空旷了，他就把一大半都改成了类似音乐工作室的地方。

书架上的乐谱堆了半人高，风格跨度之大，来过的朋友都说："你这书架跟有精神分裂似的"。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手机。鹤星回了一个表情包，跟他发过去的差不多风格，一只小猫蜷在窝里睡觉，配字"刚醒"。

姚竞盯着那只睡觉的小猫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

行吧，至少比嗯强。

周四下午的考核他这次没有点开官方私信报名。

他观察了几次考核流程，发现提前报名和当天直接上麦除了顺序上有一点点差别之外，根本不影响结果。

再一次。

他要用已经调好的设备，成功打进语音厅做大做强，让新希望把鹤星发给他做搭档！

下午一点五十分，姚竞坐在自己公寓的电脑前面。

这台设备是他专门花了半天时间调的。他耳朵的敏感度比普通人强太多了，两个调音师加上他，三个人就差钻进声卡和麦克风里去了。

又是录干音又是试音的，直到确认了这才是姚竞的声音时，三个人像取得真经的唐三藏一样如释重负。

耳机戴好，麦克风架好，声卡指示灯绿得稳稳的。

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点进了新希望的考核直播间。

画面亮起来的瞬间，姚竞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今天的人气跟周一的氛围差不多。

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显示1万，弹幕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好几倍，但是今天考试的人明显变多了。

【鹤星！鹤星！鹤星！】

【接星星上班！】

【今天考生好多哦】

"今天什么情况。"姚竞靠进椅背，环着手臂看了一会儿。

【今天双考官是鹤星和不周！】

【今天是熟人档诶！】

【两个人搭档考核特别有意思！】

不周。

姚竞回忆了一下这个ID。

考古的时候考到过，是新希望中腰部主播。

据切片里看，不周和鹤星关系挺好的，是那种"同期考进的公司、偶尔线下能约出来吃饭"的老交情。

两个考官的头像已经在左上角挂好了，屏幕亮起鹤星一如既往的王子系衬衫穿搭，纯色背景衬得整张脸更清冷了几分。

不周是个白毛兽耳的形象，耳朵竖着，正侧过头应该是在调试什么，耳朵随着脑袋晃动。

"各位下午好。"鹤星开麦了，声音还是那个熟悉的清冷质地，在直播中一如既往的熟捻，"今天考核的人很多，我先把规矩说清楚：每个人调试好设备，尽量选你最拿手的。我和不周会听，如果中途叫停就是没过，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勇气很重要啊。"

不周在旁边接话："今天人实在太多了，所以可能我们听到瑕疵就会喊停，大家做好心理准备，我们今天时间紧任务重。来，第一位开始吧。"

第一个上麦的人唱了不到三十秒。

鹤星出声了暂停："停一下，你的伴奏声盖过人声了，混响比例也没调好。"

那个又试了一次，大概是紧张了瑕疵暴露的更明显了，鹤星皱了皱眉头说了句：“练练基本功吧。”

"下一个。"不周无缝衔接。

第二个上麦的人撑的时间长了一点。刚到副歌的时候音准明显偏离了轨道，不周的兽耳往后压了压，跟鹤星对视了一眼。

鹤星轻微地晃了一下头，不周开口："停一下，音准偏差比较大，再沉淀一下吧。"

【节奏好快！】

【今天通过率要创新低了】

【鹤星不周双人刀模式】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平均每个人在麦上待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

设备问题、音准问题、气息问题，五花八门的淘汰原因像流水线一样从两个考官的嘴里出来，语速都快了不少，连客套话都省了。

姚竞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抬走，心跳不知不觉加快了。

他现在发现压根用不着看别人水平，考官根本不给人展示水平的机会，听到一点瑕疵就秒了。

而且今天人真的太多了。

直播间左上角的连麦列表里还挂着七八个头像，每个都在等。

"今天运气不好。"他低声嘀咕。

但他转念一想，排在末尾也有好处。

前面的人把考官的耳朵"预热"一遍，等到他上的时候两个考官已经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了，这种状态下如果能让他们听完一整首，说明是真的硬实力。

又淘汰了两个人。

不周在一串秒杀中间插了一句感叹："今天的考生是约好了来给我们上压力的是吧？我耳机里到现在没听到过一个完整的副歌。"

鹤星在旁边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但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感："别说了，我耳膜都快长茧了。"

姚竞抓了抓头发，这么久了竟然只过了两个人，早知道就不找鹤星在的时候考核了。

这又当又立的人生，太痛苦了。

连麦列表上还剩七个人。

前面五个人里，有两个坚持到了副歌结束才被喊停，算是今天到目前为止表现最好的了。

鹤星点评的时候语气稍微松了一点："这两位的水平比前面几位好一些，基本功是有的，但细节还差一点火候。"

两个考生连声道谢下了麦，弹幕也送了一片"继续加油"。

连麦列表上剩了两个人。

姚竞在最后一个，他前面的那个ID是个不认识的拼音，看着像别的语音厅快饿死的小主播。

前面那个人唱了一首中规中矩的情歌。鹤星和不周安静地听完了整段副歌，不周评价"情感是有的，但咬字稍微有点黏"，鹤星补了一句"说话的习惯不要带到唱歌里哦。”

那个人也下了。

现在连麦列表上空空荡荡，只剩一个亮着的头像。

姚竞的。

他正准备开口，这时候不周的声音突然在直播间里响起来，带着那种发现熟人的惊喜感："诶！红发帅哥又来了？"

姚竞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不周会认出来他，周一他就上了那么一次麦，唱了半首歌还因为设备原因被淘汰了，正常人应该不会对一个"被淘汰的考生"有什么印象。

“我看过那天的切片，这次设备调好了吗？”

姚竞开口语气尽量轻松："修好了，这次不闷了。"

鹤星在旁边的画面里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弧度，但面捕捕捉得很清楚，墨绿色外套立领边的鳞纹随着那个微笑轻轻舒展开来。

"这次可不准掉进地窖里了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地窖吗？那很凉快了。】

【我记得他唱歌还挺好听的。】

【上次另一个考官一直劝他去个播来着】

不周没接弹幕，继续冲着姚竞的方向说："怎么这次也是最后考啊？想留点神秘感然后再闪亮登场？"

公屏上姚竞飘了一条弹幕，他实在是很难绷住："你们简直胡闹。"后面跟了一个狗头表情。

弹幕笑成一片，气氛松懈了一点。

但姚竞心里其实在飞快地盘算时间。离四点结束还有…他看了一眼——十二分钟。

"时间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