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考核（下）
前面的几个考生水平虽然中规中矩，但正好帮他把心里那点紧张彻底磨平了。
他现在什么杂念都没有，脑子里只有这首歌的每一个音符和换气点。
不周的声音又响了："来来来最后一个！那位今天压轴的帅哥！准备好了吗？你的麦克风准备好了吗？你的声卡准备好了吗？"
姚竞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麦克风。
他还没说话，直播间里他的音频通道先亮起来了——一个小小的指示灯变成了绿色，表明他的声音正在传输。
"那我直接唱了。"姚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比他预想的还要稳，"给大家带来一首《敕勒歌》。"
"哦？"不周重复了一遍，"有态度，展示吧兄弟。"
前奏很短，他唱第一句的时候气息灌得满满的，"敕勒川"那三个字像从胸腔里直接推出来的，带着草原开阔的那种辽阔感。
他的共鸣位置打得极开，声带的控制精准到了每一个音节的尾端，该收的地方用气声收得干干净净，该放的地方亮出本来的音色，清亮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磁性，没有一丝一毫被设备吃掉的成分。
他自己也能感觉到，这才是他想让鹤星听到的声音。
那种草原民歌里常见的、像风掠过草尖一样的颤动。他在练这首歌的时候专门抠过这个细节，因为它既能展示他对风格的理解，又不会显得炫技。
唱到第一段副歌结束的时候，姚竞停了。
“我还要继续唱吗？”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鹤星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说话的时候低了半度，像是嗓子不自觉地收了一下："不错啊比上次更抓耳了。"
姚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鹤星继续说了下去，语速比平时稍微慢了一点，像是在斟酌措辞："设备过关了，唱功也过关了。你刚才那个装饰音……处理得挺好的，咱们再来一首吧。"
再来一首。
姚竞的嘴角弯了一下，有机会。
"好。"姚竞的声音依然稳，但尾音压不住一丝上翘的弧度，"你们挑吗？还是…"
“你挑你最拿手的就行，尽量不同类型的。”
“嗯…”姚竞翻了翻伴奏，看到了几个自己翻唱过的歌曲，“红颜如霜行吗？”
他问"行吗"的时候，声线不自觉地放软了一点点，像个乖乖小学生一样。
鹤星那边"嗯"了一声："唱吧。"
姚竞闭了一下眼，脑子里把前奏的旋律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依旧是带着微微叙事感的嗓音，清亮但不薄，有磁性但不厚重。
太抓人了。
尾音收束方式极其克制，像是把一句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留下一点空落落的余韵。
这跟他在视频里唱这首歌的版本有些不同，算是他自己对音乐理解的态度。
直到他停下。
余韵还挂在耳机里没散干净，像一层淡淡的雾。
直播间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不周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低了一些，那种活泼的调子收起来了，带着一种认真的语气："我的妈呀……给我俩都听进去了。"
鹤星没有立刻说话。
姚竞能看到他的虚拟形象微微侧着头，那个姿势跟那天在考场上听别人唱歌时不太一样，是在认真的分析他的歌曲。
"你这嗓音叙事感很强。"鹤星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能看出来你的基本功很扎实，对音乐有自己态度，也有感情在里面。"
姚竞握着耳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稳了"的手势。
"那你有节奏感比较强或者起伏大一点的歌吗？"鹤星问，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像是被勾起了兴趣，"我想听听你换个风格是什么样的。"
还换风格？
敕勒歌起伏不够大吗？
姚竞的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节奏感强、起伏大……他脑子里蹦出来好几个选项，最后他挑了首大部分人都熟悉的、且能展示高音爆发力的歌。
"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有点犹豫的样子，"我找一下…《春秋配》，行吗？"
"春秋配？"不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可太行了！有态度兄弟！干吧！给我们听听你能顶多高！"
鹤星在旁边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但姚竞听出了里面那种"被朋友带跑了"的无奈和纵容。
姚竞清了清嗓子。
这首歌他练得不多，但胜在音区熟悉，主歌部分的低音区他用了一种沙哑的颗粒感来处理，跟前面的那种干净叙事感形成鲜明对比，到了副歌那几个字出来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把高音顶了上去。
胸腔打开，气息推足，声带的状态好到了今天最好的时候，尾音没有发虚没有抖动，干干净净地结束。
【卧槽这个高音！！】
【秒开仙人太稳了吧！】
【实力这么好强！】
【气血太足了！分我点吧！】
不周在副歌结束的时候拍了拍虚拟的桌案，白毛兽耳甩了两下："你这嗓子的弹性和爆发力真可以啊？你是哪个老辈子吗？"
姚竞刚喘完一口气，听到这个问题笑了一下。
“不是啊，我大学生。”
“我看弹幕说你会说唱，你能展示一下吗？”
姚竞有点累了，正想说不怎么会，鹤星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带着点笑意："我们看看你的上限在哪。"
不周立刻跟进："对！我们可不是白嫖哈！"他刻意把"白嫖"两个字咬得很重，有一种欲盖弥彰。
姚竞闭了闭眼，脸上的笑容藏不住。
他索性放开了："我会唱夜南京。"
耳机里传来两声同时发出的、极其明显的呼吸顿住的声音。
鹤星和不周的虚拟形象在画面里同时瞪大了眼睛。不周的兽耳直接竖到了最高位置，鹤星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你没开玩笑吧"的复杂表情。
鹤星很快稳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那个……下沉那段就不必了，来前面的吧，好吗？"
姚竞在心里笑了一下。
也对，著名的下沉歌曲，作为一个主播怎么会不知道呢。
姚竞也没客气，直接截了中间两句旋律感强的部分随口来了一小段然后说："就这了，再唱就收费了。"
【考核唱夜南京吗哈哈哈哈哈哈】
【不懂就问他要开演唱会吗？】
【鹤星震惊的小表情好可爱！】
不周靠着椅背笑了一会儿才缓过来："这种考生没有不过的理由。唱功好，综合实力也强，"他顿了顿，忽然转向公屏方向，"我看公屏上有人刷说还会跳舞呢？"
鹤星在旁边没憋住笑，肩膀轻轻颤了一下："而且情绪也很稳定。"
不周立刻接上："没错，换成别人早就让咱俩滚了。"
"没有没有。"姚竞赶紧否认，虽然没开摄像头但他的声音里全是笑意，"我很荣幸的，老师们。"
鹤星的声音收了收，恢复了一点考官的正式感，但那个笑意还挂在尾音上没有完全散："那就恭喜通过。私信小助理发送考核通过，风里雨里我在决梦等你。"
不周在旁边插嘴："来决音吧帅哥！成功人士最后的归宿！决梦是新人厅，决音才是主厅！"
"来决梦。"鹤星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决尽遗憾，梦得圆满！"
姚竞心里那个绷了全程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耳机还戴着，听着两个考官在那边拌嘴，弹幕跟着起哄"打一架吧你们"。
他低头看着后台小助理给自己发来的私信："恭喜老师通过考核哦"。
他成功了。
姚竞把耳机摘下来，整个人瘫进了电竞椅里。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