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又见面了

他把门推开了一点，让那个男生把推车推了进来。

猫砂盆、猫窝、猫抓板等等东西，推车进来搬了两次，而且最后一趟又搬来了一个很大的猫爬架…

所有东西被搬进客厅的时候，林听发现自己那个本来挺空旷的沙发旁边忽然被堆出了一座小山。

职业装女生把猫箱放在茶几旁边的空地上，弯腰跟猫说了一声"弟弟到了新家要乖乖的哦"，然后站起来冲林听点了点头就道别离开了。

门关上的时候，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林听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那只猫箱。

猫箱里的阿比幼猫正隔着透明挡板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光下微微收缩了一下又放大，耳朵向前转了转，像是在分辨"这个陌生人是谁"。

然后它把小爪子举起来，按在挡板上，肉垫压出一道扁平的弧形。

“你好呀…”

林听蹲了下来。

他趴到跟猫箱差不多高的位置，伸出一根手指，隔着透明挡板轻轻点了一下猫爪对应的位置。

小猫歪了歪头，用另一只爪子也按了上来，两只前爪并排贴在挡板内侧。

"……喵。"它叫了一声。声音很细，像一根线被轻轻拨了一下。

林听没忍住笑了出来。

"好可爱啊宝宝…"他对着挡板说，声音很轻，"我叫林听，你叫什么呀？"

真的会给他取名叫栗子吗？

小猫当然没有回答。

它只是把脸凑近挡板，湿漉漉的鼻尖碰到塑料壁，留下一小片雾气，然后退回去，又开始用爪子扒拉挡板边缘。

林听用手点了点那片雾气，仿佛感受到了刚刚小猫呼出来的温度，他看到小猫的耳朵在光下透着一层淡粉色的血管纹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软软地戳了一下。

他站起来，把猫箱的锁扣打开了。

门开的瞬间小猫犹豫了一下。

它在箱口处蹲了几秒，前爪试探性地搭在门槛上，然后又缩回去，像是在做某种"风险评估"。

林听没有催它，退了一步坐在沙发上，留出足够的空间。

过了大概几秒，那颗小鹿色的脑袋从箱口探了出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整个身体跟着往外挪，前爪踩到地板的时候还因为地面太滑往后出溜了一下，四只爪子忙乱地抓了一通才稳住。

林听看着那个"差点滑倒"的画面，嘴角又翘起来了他下意识拿出手机拍下了视频。

小猫站稳之后开始用小碎步在客厅里探索。

它走的范围很小，先在猫箱周围绕了一圈，然后蹭了一下茶几腿，最后回到猫箱旁边发现那个猫爬架的零件箱的时候，它用鼻子碰了碰纸箱的边角，回头看了一眼林听。

"你想玩这个吗？这个还没组装呢。"林听说，"要等你主人来了再说。"

小猫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蹲了下来，尾巴绕到前爪前面，开始舔自己的前腿。

林听坐在地板上，手机放在旁边，看着这只小鹿色的小东西在自己的客厅里安静地待着。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暖黄色的区域，正好落在小猫蹲坐的位置旁边。

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陌生，他的客厅里从来没有任何活物在走动，除了他自己，这里迎来了第二个会呼吸的个体。

一只很小、很暖、会发出细碎声音的小猫，正在他的地板上舔自己的爪子。

"……其实还挺好的。"林听小声说。

他听到门口出现门铃声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了。

在这一个小时里，他已经把猫箱里的垫子拿出来铺在了沙发旁边，给小猫倒了半碗他们带来的水，拆了一条猫条挤在盘子里。

小猫吃得很快，吃完之后凑到水碗旁边喝了两口，然后又回来绕着林听的脚走了一圈，像是在确认这个人会不会一直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早离开猫妈妈了，这只小猫格外的亲人。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林听正盘腿坐在地板上看小猫喝水。

他去开门的时候小猫跟在他脚后跟后面，走出了三步又折返回去继续喝水。

门开了，姚竞站在门外。

又见面了…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薄衬衫，红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像是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今天的姚竞依旧嘴角挂着熟悉的微笑，眉眼弯弯的很有感染力，手里拎着几个袋子，有两个袋子上印着他家附近那家烘焙店的logo。

姚竞的目光先落在林听脸上，然后往下移了一点，落在林听脚边那个正在扭头看他的小鹿色毛团上。

"哟到了？在你这里添麻烦了吗？"

“没有呢，它还挺乖的。”

林听侧身让他进门，然后低头看着那只刚喝完水正在慢悠悠走过来的小猫。

"你进来吧，"他往后退了一步，"它应该不太怕人了。"

姚竞把拎着的袋子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进来。

他蹲下来，跟小猫保持了一个相对平衡的高度，没有伸手去摸，只是安静地看了它几秒。

小猫也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耳朵有点不自觉的向后倾斜了一些。

应该是突然看到这么大一只的红毛生物，下意识会感到排斥。

姚竞了然，用手指轻轻沾了点猫条伸了过去，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后小猫往前走了两步，鼻尖轻轻碰了一下姚竞的指尖。

姚竞勾起嘴角笑了笑，他抬头看了一眼林听："它还挺自来熟的。"

"嗯…我不知道它这么小应该怎么喂，只喂它吃了一点点"林听说，像是在给姚竞汇报任务进度似的，"它喝了很多水，而且它总围着那个猫爬架转应该是想玩吧？或者你再喂它吃点东西？"

“他送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

姚竞站起来，视线从猫身上移开，落在林听身上。

他先看了一眼林听身后茶几上那碗凉皮，大半碗还留着，汤的颜色有点浅，筷子搁在碗沿上。

"你午餐就吃这个？"

"啊？我不太饿。"林听下意识地把那碗凉皮往旁边推了推，"而且没什么胃口。"

姚竞没有继续追问，之前看他直播的时候就知道他的作息不规律，总是凌晨直播的时候点外卖。

看来这次算赌对了。

他走到玄关把那几个袋子拎了过来放在餐桌上，里面有他中午让阿姨准备的几个保温盒，装了一些家常菜和一碗热汤。

"我带了点吃的，"他语气很自然且平淡，"你中午要是没吃好的话，可以再吃点。"

林听愣了一下："我不饿——"

"我知道你说不太饿。"姚家把保温盒的盖子掀开了，热气浮起来带着一种炖汤的香味，"但我这不是也还没吃饭嘛，你陪我吃个饭，行不行？"

他说"行不行"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已经把"两个人一起吃饭"这件事当作了一个已被确认的选项。

林听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汤色清澈，里面飘着几块玉米和胡萝卜，那股香味确实比他碗里那盘凉皮有吸引力多了。

"……"他犹豫了一下脑海中又开始天人交战。

这下又欠人情了…

姚竞已经把他那碗凉皮端起来放到厨房水槽里了。

"先吃口热的，"他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凉皮放久了也容易坏。"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副碗筷，放在餐桌上摆好了，然后拉开椅子坐下了。

林听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一个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摆好的人。

他坐到了对面，低头喝了一口汤。

炖得软烂的玉米粒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种很淡的甜，跟他中午那碗醋放多了的凉皮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食物。

姚竞也低头喝汤，筷子夹了一块玉米。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几分钟，中间只有小猫从客厅那边慢悠悠地走过来，在桌腿旁边蹲下，抬头看了看两个在吃东西的人类，然后开始舔自己的前爪。

"它挺乖的。"林听先开口了。他把筷子放下，低头看那只蹲在桌腿旁边的小毛团，"刚才我以为你要直接把它带回去的。"

姚竞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本来确实打算今天带走的。但你陪了它这么久还喂了它猫条，它好像已经跟你熟很了。"

“会吗？它这么小应该分不清吧？”

“但它看起来真的很喜欢你呢，你这么温柔说话又好听，任何生物应该都很难抵抗住吧？”

林听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他的耳朵有一点点泛红的迹象，他以为自己的脑海中浮现出刚刚和小猫相处的画面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天晚上和姚竞吃饭的画面。

他观察到了姚竞每次用纸巾擦完嘴巴，都会再抿一下嘴唇或者伸出一小截舌尖舔舐嘴角…

那个画面放在平时根本不算什么特别的事，但在此刻特别是当着本人的面突然想起来…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好像在某种层面上越界了。

“它好像比较适应你这里了，”姚竞思索了一下，“也不知道我突然把它带走会不会应激。”

且不说从这里回他的公寓确实有一段路程，今天它一直辗转不同的环境，如果再从适应的环境转换的话，他是真的担心这个小猫会应激。

"嗯……"林听斟酌着开口，"你刚刚不是和它相处一会儿了吗？它现在应该还很黏你吧？而且你那边的环境…"他想起姚竞那个六米挑高的客厅落地窗，"似乎…比我这边的条件好多了。"

姚竞看着林听说话时垂着眼睫的样子，他注意到林听的眼睛在提到他那边条件的时候微微低垂了一点。

养猫和条件有什么关系？

他好像又在对自己不太自信了。

"那如果先放你这里几天呢？"姚竞换了一个更软的说法，"我那边最近在装修，怕吓到它。等过阵子弄好了再接回去，这几天先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可以吗？"

林听抬头看他。

那个理由听起来像是编的，从他上次去姚竞家看到的那个状态来看，隔音效果是非常好的，而且他家里各种设施也很完善并没有需要装修的地方…

但姚竞说话的语气里林听察觉出了有某种可怜的情绪，让林听虽然觉得奇怪但又不忍心拒绝。

他在降低这件事对林听造成的压力，把它包装成一个临时拜托的请求，而不是把猫塞给你的负担。

"……可以是可以"林听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腿旁边的小猫，它已经把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琥珀色的瞳孔半睁半闭的。

"但猫爬架你要帮我装…我装不了那个。"

"行！"姚竞立刻接话，嘴角弯了一下，"我吃完饭就装。工具我车上都…那个人送来的时候应该有工具包吧？我来的时候顺便买了点猫玩具，在后备箱，等下拿进来。"

林听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还挺负责的，好像什么都提前想到了。

“我看网上这种小猫都有衣服穿，你给它买了吗？”

“准备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林听问。

姚竞顿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今天第一句没修饰过的实话："早上。"

"早上？"

"我早上醒来就想好了，本来还以为排完档能和我的小猫团聚呢，虽然…现在也算是团聚了。"

林听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小猫在桌腿旁边打了个哈欠，张开的嘴露出淡粉色的口腔和细小的乳牙。

林听看着那个哈欠，又看了一眼对面正在低头喝汤的姚竞，心里那个凑活过一天的计划已经完全被推翻了。

但他的抵触感没有预期的那么强，反而有一种莫名的轻松，很久没有过的感觉蔓延过全身。

吃完饭后姚竞开始去忙活小猫的事情，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分类放好。

林听跟在他后面给他打下手。

两个人在空旷的客厅里比划了几处位置，最后把猫砂盆放在了卫生间旁边一个通风不错的小角落里，猫窝安置在沙发侧边，那堆猫爬架的零件被摊开在客厅中间的地板上。

姚竞蹲在地上开始对着说明书研究第一步先拧哪颗螺丝，林听盘腿坐在旁边，小猫绕着他俩走了一圈，最后趴在了林听的膝盖旁边。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把三个影子拖成长长的一排，一个正在低头看说明书的人、一个盘腿坐着的人、一小团蜷在腿边的鹿色毛球。

空调的冷气在客厅里均匀地循环着，偶尔传来一声工具碰在金属件上的清脆声响。

"你弄完之后还要回那边排档吗？"林听问。

姚竞头也没抬："排完了。今天下午的档我排最后一个，唱完才过来的。"

"最后一个？那你挂了好久。"

"还行吧。"姚竞把一颗螺丝拧进卡槽，"我这个月有效天都快排冒了。"

林听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还差一点才能排满，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旁边那只已经快要睡着的小猫，它的小腹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着，耳朵尖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也在分辨周围的声音。

他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小猫的耳尖，暖的、软的、带着细密的绒毛触感。

"……它叫什么名字呀？"林听问。

姚竞从说明书上抬起视线。他看到林听的手指正悬在小猫的耳尖上方，没有落下去，只是虚虚地停在那里。

"不是说好了叫栗子吗？"姚竞说，"不喜欢这个名字了？"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你给它起一个也行。"

"真叫栗子啊？"

"对啊，你不都替我养它了？那它名字你也有优先权。"

林听低下头，看着那只已经彻底睡着了的幼猫，他的指尖在它耳尖上方的空气里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

"……让我想想。"他说。

姚竞笑着低头继续拧螺丝。

只要林听能开心，不管是什么姚竞都会想办法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