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陪档

反正都已经被造谣了，为什么要顺着对方的节奏走？

与其被动地解释陷入自证漩涡，不如把这一波流量反过来利用。

他不缺理也不缺底气，他怕什么？

晚上八点。

姚竞不吃压力的准时开了播，暗红色的头发被他抓了两把，看起来比平时更随意一点。

设备调好之后他点了开播按钮，在线人数在开播的第一分钟就冲到了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数字…

两万二。

比平时多了可太多了。

这破天的流量姚竞其实根本悲伤不起来，这可比做节目有用多了，早知道就让粉丝们天天发大字报了。

弹幕的刷新速度快得像瀑布。

有粉丝在刷"哥酱别理那些造谣的"，有黑粉在刷"吃暧昧票的滚出来解释"，有吃瓜路人在刷"听说今天有瓜蹲一下"。

姚竞看着那些弹幕，表情比平时沉了一点，他刻意收着笑意的、认真的状态。

"大家也能看出来今天开场不太一样。"他说，"你们应该知道为什么吧？"

皮套的暗红头发在暮色背景里泛着光，棒球服的衣领立着，让整个形象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压迫感。

他把手机里的各种素材都发到电脑里，直接投到了直播画面上，那些网传的"聊天记录截图"被一张一张地放大在所有人面前。

"首先我先强调一下。"姚竞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语速不快不慢的，"我的哥姐宝贝儿们不要网暴素人。不管对面是什么人、什么目的，不要骂人。看了就划走，该干嘛干嘛。"

弹幕里粉丝刷了一片"好""收到""不骂"。

"其次——"他鼠标指向第一张截图，皮套的手指精准地悬在对话框的位置上方，"我对这个粉丝没什么印象，可以说是根本不认识，按理说我如果吃她的暧昧票，我们应该很熟才对吧？但这个ID我在群里没见过，后台私信记录里也没有，她怎么加的我就很存疑了。"

"第三。"他切换到第二张截图，"聊天记录怎么证明是我？这个打码的头像一看就知道用的是我短视频账号的头像。但是我没敬业到连微信号都用立绘做头像吧，我没懂啊，那我的手机锁屏是不是也得用？我的外卖头像是不是也得用？这也太职业了，下播我直接纹身上得了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哥酱的嘴真的很想拥有】

【我今天刚说完头像不对，结果她们让我滚回去喂暧昧票】

【纹身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哥酱的暧昧票比唐僧肉都难吃上，到底是谁在造谣啊】

姚竞继续往下翻。

"而且最关键的是，咱们说话要讲证据。语音？电话？未发布的照片？她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截图对面那个人是我？蹲了一天了，除了几张我可以复刻出一万张的截图之外，没有任何有力证据出来。我不知道这位姐到底怎么了，反正我挺想知道她怎么了。"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从刚才的严肃质问切换到了往常松弛状态："而且我吃不吃暧昧票这个问题，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很多粉丝在进群的时候群公告第一条就写着'拒绝暧昧票'，群里的宝贝儿们在不在？你们自己说。"

弹幕里刷出一片，那些维护的声音密集得像一面墙，把零星的攻击弹幕压得几乎看不见了。

"再补一句题外话。"姚竞在屏幕前坐直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我真吃暧昧票的话，我早都不干互联网了。下次你们不用去什么人气管虚拟榜找我了，直接去江沪富豪榜找我就行。"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弹幕的节奏明显变了一下。

【？？？】

【又开始了我就知道】

【正经不过三秒】

【说白了加哥酱微信的门槛太高了】

【其实哥酱的灯牌升级礼物比他的微信更有吸引力】

【其实我根本不信老大能吃上暧昧票】

【哥酱不张嘴的情况下应该是能吃上暧昧票的吧…】

姚竞看着这群弹幕，然后他忽然安静了一会儿。

那几秒的沉默在直播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姚竞低下头，皮套的暗红色发梢垂下来挡住了眼睛的局部画面。

然后传出来一阵极轻的、像是被刻意压低的吸鼻子的声音。

"……我也只是想找份工作。"他的声音隔着麦传出来，带着一种微微发颤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质地，"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啊啊啊哥酱别难过】

【真哭了啊？哥酱？】

【造谣的人吃不上四个菜！】

【哥酱不要被影响心情哈哈哈哈】

【真的假的啊他是？】

满屏的心疼弹幕叠在一起，把那些原本还在带节奏的黑粉发言彻底淹没了。

姚竞低着头，肩膀微微颤着。

但他其实一点都没哭。

他憋了大概十秒的"啜泣"，然后抬起头。

"说我吃咱家姐姐的暧昧票也就算了，"他的声音在"啜泣"的余韵里还带着一点哑，"她们还污蔑我跟云宣暧昧！姐姐们！这已经算是骂我了！"

【ber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宣：？？？】

【跟云宣暧昧属实是过分了哈哈】

【幸好云宣今天家庭日，这话要是让云宣听到他连夜网购糯米】

【云宣惹你没哈哈哈哈哈】

姚竞自己也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像是刚刚才发现什么似的看了一眼在线人数："诶？我直播间现在这么有流吗？我超诶！"

这真的是破天的流量来了。

姚竞根本顾不上来的是什么粉丝了，管他好的坏的还是好坏的，媚到了就都是他的。

"等一下哈我先等会儿再哭，来了就都是宝贝儿我给你们唱首歌吧。"

“来了就别走了呗，我这人挺有节目的。”

弹幕又笑疯了，经过一整轮情绪过山车之后，重新回到了姚竞熟悉的"轻松整活"频道。

他唱了两首最近流行的歌曲，什么前倾啊、亲吻啊的预设动作通通来了一遍。

直播间的气氛改善了不少。

但整场直播姚竞没有出去打PK，所有连线申请都被他按了拒绝。

他一直坐在屏幕前跟粉丝聊天，从澄清造谣聊到猫、从猫聊到厅战第二又聊到他小时候学小提琴的糗事。

那些本来想来看"主播翻车"的路人蹲了一整场之后发现什么都没蹲到，有一些反而被姚竞的控场能力留住了。

下播之后姚竞关掉设备，靠进椅背里，长出了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后台数据，他粗略地扫了扫，这比他辛苦做节目来的流量更快啊。

看起来事情好像已经被翻篇了。

"还行。"他对着天花板说。

然后他切到了林听的对话框。林听在直播快结束的时候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你还很难受吗？"

姚竞注意到那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直播刚开始的时间段，大概是他还在"假哭"的那个时间段。

林听那时候就发了消息，说明他从一开始就在看？

他回了一句："没事的。杏仁露今天还乖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了。

巧克力味的烟雾在黑暗里升起来，被空调冷气吹散成浅灰色的薄雾。

他看着那条消息，知道自己确实在转移话题，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林听解释"我其实根本没哭那是我演出来的…"

他宁可让林听以为他刚才真的被伤害到了，至少那样比较真实。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屏幕又亮了。

"杏仁露今天很乖哦，但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很生硬。"

姚竞看着那行字，烟灰从指尖落下。

被看穿了。

林听平时在微信上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像一只平时缩在角落里的猫忽然伸爪子碰了一下你的手指。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另一个提示弹了出来，林听发来的视频电话。

姚竞看着屏幕上那个视频的弹窗，手指停在了烟灰缸上方。

林听主动给他打来，这还是第一次。以前所有连线都是他发起的，所有话题都是他先开的，所有见面都是他先"顺路"的。

林听从来没有主动开启过任何一个超出必要的互动。

看来今天这一出真的有用。

姚竞等了一会儿，悠闲地把烟灰抖落。他不想接得太快，怕显得太急切，也怕林听觉得他可能真的没事。

林听看起来已经下播了，坐在他地下室的电竞椅上，脖子上还挂着耳机。

"呦这是谁呀？"

林听的声音经过听筒过滤从手机中传了过来，带着那种清冷的温柔质地，"这不是我们传说中的最具潜力歌手嘛…"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逗一只被雨淋湿了毛的猫。

"恩师……"姚竞开了口。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我在努力假装没事"的委屈感。

那个语气跟他平时直播时的松弛感完全不一样，软得像是被人捏了一下。

"怎么了？"林听秀气的眉毛皱了皱，他的声音放低了一点，"被那些造谣的烦到了？"

姚竞在屏幕后面勾起嘴角。

他也想看看林听主动连线的哄人模式长什么样，于是他继续用那种委屈的、软糯的语气说："对啊…她们乱说我。说我吃暧昧票，还说我搞暧昧。"

林听似乎在椅子上一下子坐直了。

"谣言这种东西…"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种既能安慰到他又不会显得太严肃的说法，"你越在意它越会跟着你。而且你今天直播那个澄清我看了，挺好的。"

"真的？"姚竞把声音里的"委屈"又往上提了半度，"你真的觉得挺好的？"

"真的。"林听弯了一下嘴角，"你那个'富豪榜'的梗接得很好啊，而且可能是你太优秀了嫉妒你呢，下次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咱们就举报她们。"

姚竞在屏幕后面差点笑出声。

"那如果她们继续造呢？"

"不会再有下次了，往后会越来越好的。"林听歪了歪头，黑色的耳机线在动作中微微滑动了一下，"反正你现在已经是传说中的最具潜力歌手了。"

姚竞终于没憋住，笑了一下。

"明天还排档吗？"林听问。

"可能吧。"

"我明天下午两点，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来决梦挂一下。"

姚竞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句话的尾音里快了一拍。

给他陪档吗？

这个举动听起来很暧昧。

"好。"姚竞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明天下午两点我去给你陪档。"

电话没有挂断，两个人安静了一小会儿，像是在那段沉默里各自感受着什么。

"……恩师。"姚竞在沉默里开口了。

"嗯？"

"你今天这个电话…"他顿了一下，选择了最轻的措辞，"我挺开心的。"

林听的脸在画面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我知道。"

那个"我知道"像是随口接的一句话，但姚竞听到了尾音里那种我也挺开心的的回声。

他没有追问，只是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

烟灰缸里的烟已经燃尽了。

窗外的夜色沉沉地铺着，路灯的光在窗帘上拖出一道窄窄的暖黄色。

三个月来所有的线正在以他自己也没完全预料到的方式慢慢收拢到一起。线上那个温柔从容的考官，和线下那个递钥匙会手抖的林听，正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清晰地重叠在一起。

"明天下午两点。"姚竞对着屏幕说，"我一定挂着。"

"嗯。"林听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那我先下了，你早点睡。"

“晚安。”

“晚安，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