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退展

晚上七点，林听准时开了播。

他今天换了另一套皮套造型，这套衣服大概是刚过年的时候做的，一件白色的王子系衬衫，袖口收窄，肩部裁得干净利落，整体给人的感觉跟之前的青白渐变长衫完全不同。

这件白衬衫带着一种更正式的、像从舞台上走下来的优雅感。

林听在开播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姚竞没有回那条消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回复，可能只是希望看到那个人的头像旁边出现一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至少证明他看到消息了。

但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机翻过去放到了视线之外的地方。

"晚上好呀大家。"白色衬衫的衣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大家很久没见过这套衣服了吧？最近新关注的姐姐们没见过吧？"

【啊啊啊啊是王子我们有救了】

【星星晚上好！】

【老大老大今天有卷歌吗？】

【老大晚上好！】

【好喜欢这套衣服！还以为最近见不到了呢】

他扯着嘴角笑了两下，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屏幕边缘，他偷偷搜了下，那个"W.竞"的头像灰着，没有在线。

算了…

人家本来也是八点直播…

临近七点半，他今天穿那件王子系的皮套唱了会儿歌，切歌时跟弹幕东扯西扯聊了些新话题，全程他表现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样从容、温柔、偶尔接梗。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隔十分钟左右就会不自觉地扫一眼左下角的私信图标，看有没有小红点跳出来。

没有。

姚竞那条"当然了昨天晚上我睡得很好哦你呢"的消息还在对话框里躺着，他一直没有回复。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可能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如果他说"我也睡得很好"，那听起来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但昨晚确实发生了。

如果他说"我睡得不太好"，那就会打开一个"你为什么没睡好"的追问窗口。

怎么回都不对。

所以他选择了"不回"。

而姚竞左等右等，甚至等红绿灯的间隙扫了一眼对话框，也没等到林听的回复。

他猜测林听应该已经开播了，那人一旦上了麦就会变成认真工作的机器人，手机大概放在工作台的角落，不会一直盯着。

他很自然地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没有多想。

车开到家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微信，林听还没回。

他靠在驾驶座里看着路灯在挡风玻璃上投下的暖黄色光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心想这人肯定又要跟他装鸵鸟。

他熄火下车，上楼把设备打开，在直播预告里写了一条"今晚早点开播"，然后点了开播按钮。

“宝贝儿们晚上好啊，来过过人气开场。”

【提前的好突然啊哥】

【上一秒发通知下一秒开播吗？有点意思】

【谢谢哥酱治好我的拖延症】

【那还说啥了给哥酱刷个超跑过人气开场】

【哥酱这几天直播时间都不定时诶】

姚竞扫了眼弹幕，他切到另一个号叹了口气：“我下个月有点事情，可能直播时间更不定时，有几天应该会提到上午。”

【哥酱有什么事啊？】

【哥姐们看看哥酱的人气开场】

【哥酱昨天怎么没播呀？】

【昨天好像在鹤星直播间？今天刷到切片了】

“昨天？昨天去朋…去恩师家里了”姚竞本来兴致缺缺的回复弹幕，看到那条弹幕后来了精神。

“我们去找恩师玩一会儿吧！”

然后他点开了"在线好友"列表，找到了W.鹤星的ID。

林听的直播间正在线上，这个是他只见过一次的白衬衫，配合着那张本来的清冷俊秀的小脸，整个形象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层冷调的贵气，像是童话里某个没有戴王冠但自带气场的角色。

姚竞看着那套新皮套眨了眨眼，然后点了"申请连线"。

申请弹出去的下一秒，他注意到林听的皮套在画面里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吓了一跳的小幅度颤动。

林听看到"W.竞申请连线"的提示框出现在屏幕角落时，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他一瞬间感觉自己见鬼了…

两秒之后，连线接通了。

屏幕分成两半，姚竞的暗红色皮套挤进了林听的直播间画面里。

他弯着嘴角看着屏幕中林听的那个新造型，白衬衫的领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反光，银链子在锁骨的位置微微晃了一下。

“嗨呀恩师！”

"今天怎么开这么早啊？"林听的声音传过来。

他的声线还是那种清冷的、温柔的质地，但尾音比他平时控场时稍微紧了一点，有一种努力稳住自己语气的细微痕迹，被姚竞的耳朵精准地捕捉到了。

"还得是我恩师关心我。"姚竞笑了一下，声音在耳机里带了一层被声卡柔化过的暖意，"连我早半小时开播都发现了。"

【？点竞你刚刚是看不到弹幕吗？】

【家姐们说白了，也是白说了】

【哥酱你有点茶茶的】

【我们喊半天了你看不到吗？】

他看到林听的皮套在画面里眨了一下眼。白衬衫的领口在动作中轻微地动了动，银链子也跟着晃了一下，那种被说中了正在想怎么接话的微动作。

"……你吃饭了吗？"林听赶紧换了一个话题，速度快得像是在赶路的人看到红灯亮了但已经踩了油门。

姚竞当然知道他在转移话题。

他没急着追，顺着那个吃饭的台阶往下走了半步："吃过了，你呢？昨晚睡得好吗？今天的外卖好吃吗？"

他问完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视线落在林听皮套的嘴唇位置，那个微妙的、像是被忽然塞了一串问题还没整理好答案的微微抿了一下的动作。

白衬衫的领口在暖光灯下泛着洁净的象牙白，他的绿瞳在画面里微微转了一下，像是在快速整理应该先回哪一个的顺序。

"还行…"林听最终说了两个字。

姚竞歪了歪头："哪个还行？"他追问的时候尾音没有放得很高，像是在闲聊。

但他知道这几个字，在无形给林听制造回答的压力这件事上的效力。

林听的皮套在画面里微微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外的方向，大概是在看手机或者后台什么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都还行。"

姚竞看着那个鬼鬼祟祟的动作，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换了一种更随意的语气问："怎么没回我微信？"

林听在画面里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快了一点："就一直在排档呀……微信登在电脑上没看见，我刚刚不是回你消息了吗？"

【点竞今天怎么有点冷冷的】

【有点点兴师问罪呢…】

【哥酱是高需求类型吧可能是】

【感觉他俩的气氛有点小微妙呢】

【他俩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姚竞眯了眯眼睛。

这人现在真是跟他混熟了，胆子都变大了。

林听在骗他。

那个叫"路"的小号在他排练期间收到了林听日常维护的回复，他用那个小号发了几句话，林听也礼貌回复了。

也就是说林听的微信根本没有登在电脑上，或者说他能看到新消息，只是没想回他而已。

这人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昨晚的事情，在逃避。

"好吧。"姚竞说，语气里带了一丝反正我也不打算拆穿你的笑意，"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断开了连线。

林听在他断开之后独自坐在麦前，对着灰下去的方框，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拍，不是因为连线断了，是因为那句"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听起来太像已经猜到了自己在躲着他，所以不太想点破的感觉。

姚竞断线之后没有继续找林听。

他唱了几首歌，弹幕问"刚才感觉哥酱今天心情不太好？连完线好像更差了？"

他回了一句："没有的事，别瞎猜了"。

然后他去野区打了几把PK，赢了两把输了一把，弹幕活跃度还行，在线人数稳定在九左右。

想着最后再连一下的时候，他发现对面是云宣，两个直播间同时亮起了连线的方框。

“呃…诶？”

云宣看清ID之后用一种碰到熟人了那我就不客气"的欠揍声音喊了一声："哎哟，这不是我绯闻男友吗？"

姚竞的皮套在画面里顿了一下："滚蛋呐，穷鬼。"

然后他直接断开了连线。

【云宣破防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云宣在直播间狂喷】

【哥酱这波断得也太快了】

【绯闻男友这个梗真的过不去了】

姚竞看着弹幕笑了一下，心情确实好了那么一点。

果然跟云宣斗嘴总是有一种"不用费脑子"的轻松感。

他想了想，又点开了云宣的连线申请。

云宣的头像再次亮起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同时启动了。

"你有病啊点竞！"

"你看你这人真没素质。"

"你这种人到死你都没搭档！"

"我超诶你小点声和我说话，我有洁癖你知道不？"

"你把你的脑浆摇匀了再跟我说话！"

"你这辈子吃不上暧昧票！"

云宣喊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已经劈了。姚竞在画面里笑得肩膀直抖，伸手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行行行，你们看见了吧，"他转头对着自己直播间的弹幕说，"我的绯闻女友就这样对我。"

弹幕又笑炸了一波。

云宣在对面气到说不出话，沉默了两秒之后留下一句"后挂是狗"就断开了连线。

姚竞还没来得及骂出口，看着灰下去的方框，叹了口气："你看，他没话了，他也就这点词儿了家人们。"

野区的PK散场之后姚竞又唱了两首歌，然后跟弹幕聊了会儿天，聊到了下个月出国的排练安排。

"那就先这样。"姚竞对着麦说，"今天的播差不多了，明天早上有排练，早点睡了。"

他谢完榜关播之后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其实林听确实回了，时间是在他开播之前。

姚竞当时看了一眼，内容是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缩在盒子里的样子，配字"活着"。

他当时看到那个表情包的时候笑了一声，因为那个猫缩在盒子里的样子跟昨晚林听蒙在被子里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他想了想，没有继续追发消息。

今晚已经连了一次线，催了对方一句"怎么没回微信"，再多说就显得紧了。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为什么不理我"，然后删掉了，换成了"晚安"。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去洗漱了。

好吧，努力了半天事情迎来了新的退展…

林听那边更加复杂了一点，他正在麦上假装从容的跟弹幕聊着天。

他刚刚打了几局PK，状态还不错，赢了两把输了一把，情绪已经平稳了很多。

本来想在PK结束之后跟姚竞再连一次线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个念头，但确实想在"两个人单独说话"的场合里再确认一下什么。

但他点开在线列表的时候看到姚竞在跟云宣连线，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偷偷用另一部手机静音点开姚竞的直播间，看到那两个方框挤在一起的时候，公屏在刷"点竞尖刀局结束之后又迎来了一场自由搏击""绯闻男友又开始了"。

林听在麦前撇了撇，那两个人斗嘴确实挺有意思的，还挺合拍的。

然后他继续打PK了。

几局下来之后他感觉心情确实平复了不少，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被PK的节奏和喊票的专注冲淡了大半。

他把麦推远了一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在麦上的他依然是那个从容的、能控场的林听。

但连线的方框灰下去之后，在PK结束的间隙、在换歌的几十秒里，他会忽然走神。

眼前会浮起昨晚那个画面：姚竞在黑暗中微微前倾的轮廓，纱布包扎的那只手撑在床单上，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呼吸的温度。

那句…

"可是林听…不讨厌不就是喜欢吗？"

会从记忆的缝隙里挤进来，没有任何预兆地在他的脑子里响一遍。

每一次他的耳朵都会不自觉地发热，然后他会赶紧把注意力拉回麦上，用"下一首歌"或者"弹幕的某条回答"把那些画面赶走。

但那些画面会回来。在下一首歌的间奏里、在PK结束后的短暂安静里、在一首歌曲的间奏里、在弹幕刷过"鹤星哥你发呆了吗"的时候，它们会以同一种方式挤进来，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正在漏水的杯子，怎么堵都堵不全。

林听在麦前皱眉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

"下一首我们唱…"他对着麦说，声音稳住了。

但他心里那个问题还在原地转圈。

昨天晚上姚竞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说着玩儿？

是试探？

是因为尴尬想随便说说的话题？

还是——

他想到了一个让他更紧张的选项…

弹幕在刷"鹤星哥唱什么呀"。

林听扫了一眼屏幕，愣了一下匆忙查找歌单。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闭了闭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下压了压。

但他知道那些念头不会消失，它们会在今晚躺下的时候重新浮上来，会在明天醒来的时候安静地待在枕头旁边，会在下一次看到姚竞的消息时变成一种无声的拉力。

到底要不要找他再问一下？

林听深吸一口气等间奏的时候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听扫了一眼愣住了…

姚竞：下播开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