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最纯洁
姚竞难得放了两天假,林听自然而然地在这两天里都待在他的公寓里。
说是"放假",其实姚竞也没完全闲着,放假前的最后一次排练已经结束了,剩下的时间只需要调整状态、适应时差、把演出曲目在脑子里再过几遍就行。
他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客厅那组墨绿色丝绒沙发里看谱子,偶尔会忽然站起来拿起琴拉一段,拉完之后又坐回去继续看。
林听坐在沙发另一头,膝盖上放着一本声乐书,两个人常常一个小时都不说话,偶尔在翻页的间隙抬起视线对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看各自的谱子。
杏仁露盘踞在沙发中央,像一个浅棕色的毛绒路障横亘在他们之间。
虽然姚竞需要倒时差,但林听的作息也不正常,两个人起床的时间没差多少。
所以这两个时间段恰好错开,又恰好重合。
有时候姚竞醒来的时候林听还裹在被子里,深色的发尾散在枕头上,有时候林听醒来的时候姚竞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这种日常的节奏在他们之间,没有经过任何协商就自然地形成了。
唯一的问题是姚竞家里的空调。
林听住了两晚之后就发现了一件让他困惑的事情,这套看起来每一件家具都经过精心挑选的公寓,空调系统似乎不太给力。
准确地说,卧室的空调在中控面板上的设置明明是恒温,但每次半夜他都会被冷醒。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姚竞那边,额头贴着他的肩膀,脚踝缠着他的小腿,像一只在低温环境中自动寻找热源的猫。
他第一次醒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滚过去的,只记得自己在到处找被子来着…
他本来打算不动声色地挪回自己那边,但刚一动就被姚竞的手臂拦住了。
那个人半梦半醒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别乱动宝宝",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第二天晚上,林听睡前特意把被子裹紧了一点,还多搭了一条毯子。
但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滚过去了,那条毯子好像被自己踹到地上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睡觉这么不老实…
姚竞的体温隔着薄被传过来,暖而稳定,跟空调出风口里灌进来的冷风形成了某种让他无法抗拒的温差。
这一次他默默的把自己埋进姚竞的怀抱,没有试图挪开,感觉到自己贴在姚竞手臂外侧的脸颊正在慢慢地回温。
又一天早上他终于忍不住了…
"小竞,"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你家的空调是不是中控坏了?"
姚竞半睁开眼,把他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两个人的身体挨的更紧了。
"应该是时间久了,中控不太稳定。"他讲话的时候有些含糊不清,像是刚睡醒,"有时候会自己降温。"
林听"哦"了一声,想了想说:"原来花这么多钱也会被骗啊。"
姚竞笑了一声:"有钱才会被骗。"
"……那你能找人修一下吗?这样感冒的机率太大了。"
"等演出回来吧。"姚竞把手臂收拢了一点,"先凑合几天。"
林听没有再提出异议。
白天的时候林听会在姚竞的设备室里直播。他第一次走进那扇门的时候,整个人在门口站了好几秒。
房间很大,姚竞说当时弄的时候砸通了很多地方,光是配置让他差点想把自己家的地下室直接复制粘贴过来。
声卡是顶配的新款,支架和隔音板的布局经过了专业调整,麦克风的型号是他只在别人嘴里听说过,每次刚发工资都想换的。
就连音响…光是那两个不起眼的加一起就已经破二百个了…
但其实占地面积更大的是姚竞的那些乐器,那些林听没什么研究,也不敢乱碰。
林听有时候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姚竞专门为某个歌手准备的录音棚。
他几乎每进来一次都会被震惊一次。
姚竞的客厅和卧室已经够让他有心理准备了,但这间设备室告诉他还是准备少了。
每次他进去都会多摸一下某个设备的边角,像在确认它今天是不是完好的。
姚竞有一次站在门口看着他说"喜欢什么可以搬走",被他严词拒绝了。
林听说不出口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这么做不太好,但也有另一个原因,那些设备放在姚竞家里,他就有一个"要来"的理由了。
如果搬走了,他还得去想破脑袋再想一个借口…
但姚竞在这件事上同样有自己的计划。他在心里盘算着等演出回来之后直接买一套一模一样的设备送到林听家门口,让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现在他不说,只是站在门口看林听在设备室里的背影,双手环胸靠了一会儿,然后安静地走回客厅。
这一天晚上林听又在设备室里直播。
姚竞在客厅里刷手机,杏仁露趴在他的大腿上,尾巴从膝盖边缘垂下来,在半空中轻轻晃着。
客厅的灯没有开,窗外城市的夜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灰蓝色的暗影。
姚竞靠着沙发靠背,手搭在杏仁露的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短视频。
杏仁露在这种黑暗里待得比他还习惯,耳朵偶尔转一下,但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呼噜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持续地、低沉地滚着。
不知不觉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姚竞还是没有开灯,反正林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来,他靠着沙发在黑暗里待了一会儿,让杏仁露的呼噜声和他的手机屏幕光在安静的客厅里各据一方。
他听到设备室的方向传来林听的声音,按理说那里的隔音没这么差,可能是门没关严的原因,隔着门板变得模糊而遥远,像一层被棉絮包着的声线在房间里缓慢地回旋着。
他听了一会儿,低头又刷了两条视频。
然后密码锁那边传来了一阵声响。
按键被按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然后是锁舌弹开的"咔"一声。
姚竞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看向玄关的方向。
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那人影在黑暗里停了一下,发出一句压低了的、带着疑惑的"我靠——不在家?",然后像瞎子一样在墙上摸了几下,找到了开关。
"啪"的一声,玄关和客厅的灯亮了。
秦应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外卖袋。
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直勾勾看着他的姚竞时,整个人明显往后撤了一步,表情像在大半夜的森林里看到了一只不眨眼的猫头鹰。
"诶我去——"秦应空指着他,"你tm在家不开灯!你原始人啊?"
姚竞的手还在杏仁露的背上,他动都没动,只是偏了一下头看着他:"又不是瞎子,开什么灯。"
秦应空顺了顺自己的胸口,把手里的外卖袋举了一下示意:"我路过,顺便问你出不出去吃饭。"
“不去,你都点外卖了还出去干嘛?”
“这是奶茶你个土鳖。”
他往客厅里走了两步,然后注意到了姚竞腿上那只正在歪头看他的鹿色小猫,"你还真把猫给养起来了?"
"嗯。"姚竞摸了一下杏仁露的耳朵,"它在这边待得挺好的。"
秦应空在沙发对面坐下来,正准备再问点什么,忽然注意到设备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像是有人的那种。
他偏了一下头:"家里有人啊?又要调音?"
"我对象。"姚竞说得很自然,手里还一下一下安抚着杏仁露,"在直播。"
秦应空刚坐下来的身体整个弹了一下。他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手撑着扶手才稳住。
"你什么!?你对象?!"
他整个身体往前倾,视线在姚竞脸上和设备室那道门缝之间来回移动,"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姚竞往后靠了靠,把腿搭在茶几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慵懒的姿态。
"时间不长,"他歪头思考一瞬,"最近一直在排练,没找到机会跟你说。"
秦应空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两秒,他的眼睛瞪圆了,感觉自己被背叛了:"那宋野知道吗?"
"知道。"姚竞理所当然地说,"他天天跟我练琴,都快钻我俩被窝儿里了。"
秦应空被这句话逗得笑了一声,然后他顺了顺逻辑:"他是你儿子啊?天天跟着你?"他的嘴角忽然弯起一个带着坏意的弧度,声音压低了两度,"嘶——你小子行啊,把人弄到家里来了。"
姚竞皱眉,没太想明白秦应空那句话的具体指向:"怎么了?"
秦应空"啧"了一声,表情带着一种"你跟我还装纯"的恨铁不成钢:"你装什么清纯啊…有照片吗?我看看。"
姚竞看了他一眼,确实没多想,拿起手机翻了一下相册。
他找到一张上周拍的林听和杏仁露的合照,林听蹲在客厅地板上,手里攥着一根逗猫棒,杏仁露正仰着头盯着逗猫棒的顶端,尾巴翘成一道弧度。
画面捕捉在了林听刚笑出来的瞬间,嘴角弯着,卧蚕鼓起来,整个人在暖光灯下显得比平时更柔和一些。
他没有想太多,把手机递了过去。
秦应空接过手机,歪头看了几秒。
"男孩儿啊。"他说,语气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还怪好看的。"
姚竞在他说到"还怪好看的"的瞬间就把手机抽了回来,速度快得像是在拔刀。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用一种"你再多看一眼试试"的眼神盯着秦应空:"忘掉!"
秦应空被他那副护食的样子逗得翻了个白眼:"再龇牙给你发潘宏那儿去。"他摆了摆手,然后换了一个更加八卦的表情凑近了一些,"说真的,同居什么感觉啊?"
姚竞想了想:"就吃饭睡觉啊…"他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应该补充一点什么,"反正更幸福了一点。"
"细说睡觉的环节。"
姚竞没明白这句话的指向。
他偏头看着秦应空,像是在理解一个跟自己体系不太一样的问题的编码方式:"睡觉?盖被子就睡呗。"
秦应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呈现出一种怀疑姚竞是不是傻b的茫然。
"…不是吧,"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崩溃,"你跟我还藏着掖着啊?"他压低声音凑近了半个身位,"你们小情侣血气方刚的,就抱在一起睡觉?"
姚竞终于从他的表情和措辞里拼凑出了他问的问题的完整维度,他微微思考了一下好像是明白了。
他坐直了身体,用一种"我需要澄清一件重大误解"的语气说:"…有时候也聊天或者打游戏。"
秦应空整个人仰进了沙发靠背里,发出一声"我服了"的长叹。
他看着天花板,用一种"这个世界没有人在认真谈恋爱"的语气说:"你有病啊?我问的是…"他坐直了,表情严肃,"…你俩上过床没有!"
姚竞在听到最后那几个字的瞬间像被电了一样往后弹开,手指捏着的手机差点飞出去。
他盯着秦应空看了两秒,然后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你脑子里看见情侣在一起就自动生成那些东西啊!你恶不恶心!"
秦应空被他那副"你玷污了我们纯洁的恋爱"的反应震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像是想反驳。
"不是…那你俩…你俩同居上床这不是很正…"
“滚啊!”
姚竞随手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扔了过去。
抱枕在飞行过程中呈现出一种松软的弧度,精准地砸在了秦应空的肩膀上然后弹落到地面上。
"你再说污言秽语我报警了!"姚竞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了一下。
秦应空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但他嘴角咧着,明显憋笑憋得很辛苦。"行行行!你纯洁,你最纯洁…"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了,我不打扰你这盖棉被纯聊天的幸福生活了。"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姚竞。
那个人还保持着"扔完抱枕之后略带警惕"的坐姿,暗红色的头发在玄关灯的余光里泛起一点暖调。
"对了,"秦应空说,"你们那设备室的门缝漏光了。"
"他直播呢。"
"哦。"秦应空点了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杏仁露已经从沙发扶手上被吓到了猫爬架的最高层,蹲在架子的顶端,尾巴沿着边缘垂下来,一甩一甩地看着两个两脚兽结束了它们莫名其妙的吵闹。
姚竞仰头看了它一眼:"他神经病,你别学他。"
杏仁露用尾巴甩了一下空气,当作回应。
姚竞拿起那个被扔到地上的抱枕拍了拍灰,重新靠回沙发里。
不过他也庆幸他的那些设备不错,要不然刚才那番斗争肯定能让林听察觉到…
秦应空这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