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妈妈来了

第二天早上林听家里传来了敲门声，林听前一天晚上回家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想着一会儿找个货拉拉搬过去。

听到敲门声他从沙发上抬起头，空调冷风吹得他肩膀有点凉，客厅的窗帘还拉着，阳光在布料后面透出一层浅金色的柔光。

林听踩着拖鞋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牛仔裤和黑色短袖的男生，他认出了是上次一起去送姚竞的人，他姓秦，是姚竞的发小，但他和这位秦应空先生本人并不熟。

他打开了门，迟疑地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秦应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林听，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像在确认地址没有搞错。

"你不是要搬家吗？"他抬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显示着姚竞发来的一段语音转文字，"姚竞让我来帮帮你。"

林听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姚竞比他还着急。

他本来打算过两天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再搬过去，毕竟他住的房子又不急，多住两天也没什么影响。

但姚竞显然没有留给他"慢慢来"的选项，秦应空被他提前安排好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站在了他家门口。

他转身往屋里看了一眼，幸好他昨晚回来的时候把衣服和几样日常用品简单收拾出来了，行李箱已经在客厅的地板上随时等着被拉走。

如果让秦应空站在门口等他慢慢收拾，那种场面光是想象一下就已经足够让他把手指头掐进掌心里了。

"……好的。"林听侧身让开了门，"我收了一些，剩下的还在……"他扫了一眼客厅，确认没有散落得到处都是的杂物。

秦应空走进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视线在那两个的行李箱、那些有生活气息的软装、厨房台面上还没来得及收进纸箱的两副碗筷之间快速扫过。

他指着那个行李箱说："就这些？你应该住了很长时间吧？甭跟我客气，箱子和打包袋我车上都有，咱俩一趟就能搞定。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反正姚竞让我来我也不能白跑一趟。”

说着他又往车的方向走，林听这才看清秦应空开过来的是一个很大的SUV。

“走，我帮你把箱子搬上，剩下的你再去慢慢收。"

林听在最后一次把门关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了半间的客厅，他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客厅窗台上的绿植、厨房料理台边角被杯子底压出的浅痕，都会在下一位房主进来之后慢慢被覆盖掉。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把门带上了。

正式搬进姚竞的公寓之后，林听发现自己反而比在自己家更自在了一些。

这个发现让他觉得有点奇怪。

明明不是自己的空间，但那种自在感一直均匀地铺在每天的空气里。

也许是因为这是姚竞的地方？

这个念头天然地带着一层让他感觉安全的质地。

又或者是那天晚上他在这张沙发上坐着的时候，杏仁露跳到了他的腿上蜷成了一个毛球，他低头看着它跟在自己腿上打呼噜的样子，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的安静是可以被接受的。

落地窗框住了外面的城市轮廓，杏仁露的呼吸节奏和空调的运转声在房间里共同构成了一种稳定的白噪音，他没有被打扰感。

刘阿姨大概是看出了他有些社恐。

她平时会尽量不和他同一时间出现在客厅里，打扫卫生的时候也很有分寸会问他主卧需不需要收拾，做饭的时候会把厨房门半掩着，做完之后会到楼上或者在客厅叫他："林先生，饭菜好了，我先走了"然后安静地离开。

林听起初两天还会有些不适应，他从来没体验过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但后来慢慢的也逐渐开始习惯了。

日子看似平静地过了几天。

姚竞还是会每天发几条消息或者几条视频过来，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是江沪时间深夜，有时候是他那边的午后。

林听会在醒来看见的时候点开那些视频，画面里姚竞有时候是在排练厅的走廊里拍的，有时候是他坐在酒店床边靠着床头拍的。

那些视频的内容没有很固定，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像一个不肯挂断却也无法被接住的电话，持续不断地回响在他生活的间隙里，让他知道那条线还在。

"第一场演出很成功哦！我厉不厉害！"

“我好想你啊！”

"这边天气很好，是不是立秋了？江沪估计已经开始变冷了吧"

“想快点回去见你。”

“今天去了勃兰登堡门，拍照还挺好看的。”

“诶呀你想我没有？”

“我听到他们夸我帅了！感觉早起也没那么糟糕了。”

"想你了。"

像这样的语音基本上每天都会有，林听总会在看那些视频的时候把手机音量调高一点，听语音的时候总是会重新再听一遍…

正当林听以为这个公寓下次再来人，就会是演出回来的姚竞时…

在某个很平静的午后，林听毫无防备地迎来了姚竞的妈妈。

那时候他正窝在主卧内包阳台落地窗前的小沙发上，穿着一件他从姚竞衣帽间里拿的衣服。

其实他也不是刻意要拿那件衣服…那天晚上洗完澡之后他发现自己带来的睡衣洗了还没干，就顺手从姚竞的柜子里拉了一件出来。

结果穿上之后他发现自己好像不太想脱下来。

那件T恤有一种很淡的、像某种特殊香调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气味，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味，像是姚竞身上的味道。

他发现自己被那种气味包围着的时候，会比平时更舒服，于是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他隐约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陌生的交谈声。

起初他以为是电视或者刘阿姨在跟谁打电话，但那阵交谈声持续了一会儿，伴随着好像越来越近的脚步。

林听从沙发上直起身子，感觉到某种本能的警觉正在沿着脊椎往上爬。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刘阿姨正带着两个人往楼梯这边走，一边走一边侧过身子说"就在楼上呢夫人，这会儿应该没在忙"。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打扮得精致又富贵的妇人。

走在前面的那位穿着一件浅茶色的新中式短褂，袖口和领口有暗纹的刺绣，耳垂上坠着一对翡翠的坠子，在走廊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绿光。

旁边那位穿了一条绵绸的裙子，脖子上挂着一串白色的珍珠项链，整个人看起来更柔和一些。

林听在楼梯口站住了。

夫人？

刘阿姨的"夫人"只可能指一个人。

他从刘阿姨嘴里听到"少爷"这个词，现在"夫人"这个词又跟上了。

林听在楼梯口跟那两位女士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两个女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李月素抬头看见楼梯上那个年轻人，穿着明显大一号的T恤，头发柔顺的趴在他圆圆的脑袋上，脚上趿着一双男式拖鞋…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好奇、惊讶、奇怪的多种转换。

她转头看了刘阿姨一眼，刘阿姨用一种"您放心"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林听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楼梯上快步走了下来，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在最后一级台阶停住了，手背在身后，指节互相捏着，声音有点紧："伯母们好。"

李月素和姚琴琴交换了一个眼神。

姚琴琴弯了一下嘴角，温温柔柔的幅度很小，像是在说"确实长得挺好的"。

李月素先开口了，声音比林听预想中更温和一些，但带着一丝试探的迟疑："这儿现在就你一个人住……是吧？"

林听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后面交握得更紧了。

"……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

他在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我为什么会住在这里"的解释版本。

房租到期了没地方去？

那也太惨了。

准备和姚竞同居？

那也太冒昧了。

姚竞有没有跟家里提过谈恋爱的事？

提了多少？

提到什么程度？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姚竞家庭的哪个信息层级。

"我在这儿住一段时间，"他最后说，"等找到新房子了就搬出去。"

李月素惊讶了一秒，然后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啊？…不和小竞一起住了吗？"

林听眨了眨眼，他的话卡了一瞬。

"找到房子了就搬出去了呀……"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他预想中更不确定。

李月素看着林听那双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像水洗过一样，心里快速地把几件事拼在了一起。

这孩子性格确实挺内向的，说话的时候视线会下意识往下飘半寸，但长相倒是乖乖的，白白净净的。

她一眼就看出了他身上那件T恤是姚竞的，作为一个母亲她对姚竞的穿衣打扮还是有了解的。

更何况这么大个衣服，套在这个小娃娃身上完全不合适啊。

性别这件事她倒是没太介意，只是她确实还没做好"儿媳妇是个男孩儿"的准备。

"你叫…"李月素放轻了声音。

"我叫林听。"

"小林呀。"李月素点了点头，"我是小竞的妈妈，旁边这是他姑姑，呃…你不用紧张，我们俩还挺温柔的哈。"

林听又轻声喊了一句"伯母，姑姑好"，话尾的音量微微往回收，像是怕会显得太冒犯。

李月素拉着他往沙发方向走的时候，发现这孩子的手腕握起来比预想中的细，指节是凉的，像是身体不怎么好的样子。

刚坐下来，李月素就连忙接了个闹钟，她低头看了一眼，略带歉意地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我去处理个事，你们先聊。"

她走得很快，新中式褂子的下摆在步伐里轻轻摆动，几步就消失在厨房门口。

一进厨房李月素就拉着刘阿姨的手着急的问：“那个…他真是我未来儿媳吗？”

“没搞错吧？”

而刘阿姨一脸的自信说肯定没错，又拿出手给自家夫人看：“这是少爷给我发的，您看看…”

接过手机的李月素打起十二分精神的专注度翻看刘阿姨的手机。

刘阿姨脸上带着一种"信我的准没错"的表情。

手机屏幕上是姚竞出发前发给刘阿姨的消息。

比如："他搬过来之后可以在冰箱里多放一点能即食的东西，水果什么的多放点。"

"他晚上直播之后会饿，可以提前留一点温的粥，他胃不太好。"

“时不时给他做点甜食，水果的话只要不是太酸的他都能吃。”

"他刚来可能不太自在，你不用刻意跟他找话说，他待舒服了自己会说话。"

李月素一条一条地看完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刘阿姨。

"这是少爷走的前一天专门给我发的，"刘阿姨压低声音，"发了好几遍，怕我看漏了。"

李月素深吸了一口气。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前面，拨了姚竞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才接。

姚竞的声音带着一些匆忙和喜悦："喂？妈？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你公寓里那个漂亮的小娃娃是你男朋友吗？"

姚竞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去我家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李月素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点："我来你的狗窝还需要你批准啊？你快说，是不是？"

姚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重新落下来，听起来多了点无奈和一丝没藏住的笑意："是，他是我男朋友…我这不是怕你突然过去吓着他嘛，他胆子小。"

李月素偏头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林听坐在沙发边缘，正一脸认真乖巧的和姚琴琴交谈。

她的声音压低了："胆子小你让人家一个人住你那儿？"

"我不是让阿姨照顾他了吗？而且…"姚竞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而且等我回去他就不是一个人了…"

林听和姚琴琴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两个抱枕。杏仁露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绕了一圈，被姚琴琴伸手摸了摸头顶，然后又踩着猫步走开了。

林听坐在沙发边缘，手指在膝盖上搭着，视线在杏仁露和茶几花纹之间来回移动。

姚琴琴在李月素离开之后反而先开了口，她靠着沙发扶手，像在跟一个熟悉的晚辈那样得心应手："小林今年多大了呀？"

"……二十四。"

姚琴琴想了一下："比小竞大……五岁呀。"她端详着面前这个耳尖正在发红的人，又补了一句，"看着不像。"

林听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说了一句"可能是长得显小"。

姚琴琴没有追问年龄的事，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那你和小竞一样也是乐团的？还是做什么工作的？"

林听卡壳了一瞬。

他这个职业还怪尴尬的，如果直接说“我是网红…”听起来不像是个稳定的工作…

如果说“我是主播…”

算了，听起来不太正经…

"我是…在网上唱歌的。"

他看了一眼姚琴琴的表情，对方正在试图分析"在网上唱歌"到底算什么职业。

然后姚琴琴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哦我懂了…你也是明星呀？"

林听连忙摆手："我不是…"

姚琴琴显然没有听进去。

她已经美滋滋的拿出了手机，一边翻通讯录一边用一种很热络的语气说："你别说，我这里呀正好有一个人，应该能跟你聊到一起去，他跟你的工作差不多。"

林听想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姚琴琴已经拨出了一个视频通话。

备注名显示的是"小宝"。

林听看到那个备注名的时候还在想，应该是个年龄差不多的人。

他下意识地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想着见陌生人还是应该正式一点。

电话接通了，他听到一个清亮的、尾音微微上扬的男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怎么啦妈？"

林听抬起头。

手机屏幕上那张脸让他整个人定住了。

那是一张极其精致的面孔，皮肤在日光灯下泛着几乎不真实的白皙光泽，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眉眼像画上去的一样，睫毛在屏幕光里拉出一道清晰的弧度。

他笑着靠在某个深色背景的座椅里，领口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林听从小到大见过好看的人不少，但这种第一眼就让人产生距离感的好看，他只在姚竞身上体验过。

"小宝"在屏幕那头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他的视线扫过姚琴琴的脸，然后落在她旁边那个正在发愣的人身上。

"哦～你就是那个朋友嘛？"

姚琴琴把手机往林听的方向倾斜了一下："对呀他叫林听，他也是唱歌什么的，你们认识嘛。"

林听对着屏幕里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他的声音连同着呼吸都卡住了。

他见过这个人…

在电视上…

“你好呀，我叫王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