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不需要我吗?
现在是柏林的凌晨三点多了…
姚竞还是感觉不太舒服,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心底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于是他点开了团长的聊天页面…
他本来应该在柏林多待一天的,团里给了整天的休整时间,明天晚上才飞。
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了好几次又熄灭。
他点进林听的对话框看了一眼,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他发的那句"晚安",林听没有回。
他又切到了那个全黑头像的小号,发现林听在他睡着之后发来了一条很长的感谢消息,比平时那些"谢谢路老师"长了好几倍,措辞也比平时更正式,像是反复斟酌过才写出来的。
大概是因为刚才的那把PK刷了太多了吧…也不知道林听那个小脑袋怎么绞尽脑汁想出来这么多话的…
但姚竞看着那条消息,皱着眉把它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划走了。
他没有仔细看。
他心烦。
具体烦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可能是昨天那场PK之后林听没有主动找他聊天,可能是那条感谢消息读起来似乎比平时更柔和,又或许是为什么林听当时没有给他发微信上分……
明明那个时候林听应该是需要他的…
反正也不知道是什么,姚竞总觉得自己心里有一根刺,拔不出来有难以忽略…
他打开小蓝书,想着刷一会儿就睡觉吧,再熬下去也没有意义。首页的推荐页在他划了两下之后,弹出了一条标题让他手指停住的帖子。
那是一个营销号发的,标题写得很直接:"xxw某头部太夸张了吧?榜一大哥一场pk刷了三十个华?绿洲新野都刷上限了吧?"
封面的配图是从林听直播间截的,刚好是那场PK血条飞涨的瞬间,送礼人ID被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
姚竞皱着眉点进去,评论区果然乌烟瘴气,有说"榜一有钱任性",有说"这主播命真好",但排在热评第一的那条让他彻底精神了——
"现在不知清楚了,最开始他是吃amp的,而且因为是wcn刷amp还受过公司处罚,反正出了事儿之后我就脱粉了。"
姚竞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amp、wcn…
他花了十几秒才艰难地辨认出那些堪比甲骨文的缩写。
"amp"是"暧昧票"的缩写,"wcn"是"未成年"。
这条评论的意思是…林听早年间吃过暧昧票?
还是未成年的暧昧票??
甚至还因为这件事被公司处罚过???
姚竞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翻到那条评论底下,看到发帖人的ID旁边有一行小字"有瓜私信"。
他点了一下那条评论,弹出了私信界面,发了一句"你那个瓜,能详细说说吗?"
对面回复得很快,像是专门守着等有人来问一样。
对方甩过来一个QQ号,说"加这个,我发你文档"。
姚竞犹豫了一秒,然后复制了那个QQ号,添加好友。
验证通过之后对面发来一个压缩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日期和"xxw"的组合。姚竞点开,里面全是群聊记录截图。
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大部分是林听刚入行时候的粉丝群,那些人聊天的内容嘈杂琐碎,林听的发言偶尔夹在里面,语气跟他现在的风格差不多,温和的、带着一点距离感的。
他翻了很久,没看到任何一条看起来像"暧昧票"的内容。
最接近的只有两条:一条是林听发了一句"70.0的任务蛮难过的哦,我可以拥有开场过吗?"语气像是在跟熟识的群友抱怨任务太难,加了一个"哦"和"可以拥有吗"的尾缀,带着一种客气到让人不太想继续纠缠的程度。
另一条是"哈哈哈哈榜一点歌可以当面唱",前面是某个粉丝在群里讨论榜一福利时的玩笑话,林听回了一句打圆场的话,没有任何越界的痕迹。
姚竞把那份文档从头到尾翻完了,坐在床上,感觉到自己刚才那十几秒里涌上来的那种紧绷感正在缓慢地回落。
他切回林听和自己的聊天记录,他平时用来跟林听聊天的是另一个大号,那个对话框里所有的对话都是公开的、正常的、保持距离的。
别说越界了,连一句深聊的话都很难找到。他又翻了一遍那份文档里所谓的"瓜",然后把压缩文件关掉了。
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微信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是林听发给"路"这个小号的。
他点开,看到那行字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路老师,方便问一下您什么时候会回到国内吗?或者是否可以提供国内的地址?"
什么东西?
姚竞一下子又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打字:"什么意思?"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自己语气太生硬了,又补了一句:"怎么突然要这些信息?之前不是发过吗?"
他之前用小号给林听发过一个收周边的地址,留的是学校旁边的快递站。
如果还是周边的话,为什么要新地址?而且他的亲密度等级也没升,按理说不该有新的周边寄送通知。
林听要这些信息做什么?
过了大概两分钟,林听回了一条:"因为看您那边IP在国外,所以不确定之前的地址通不通用呀……?"
那个"呀"字的语气在姚竞的视线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盯着那个语气助词看了几秒,感觉到一种被他压制着的烦躁正在从身体里渗出来。
他回了一句"之前的地址就可以。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才回国。"然后把手机搁在了枕边。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感觉到自己的心里的那根刺好像更深了一些,更难受了好像。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已经不是模糊的了,这简直是有人偷偷拿着刀给他来了一下子。
这完全是家要被偷了呀!?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机票预订页面。
最近的航班是今天的,经停一次,落地时间大概是国内时间第二天上午?
算了,现在他脑子乱糟糟的搞不明白这些时差了,什么今天明天后天的…
如果不是距离太远需要坐飞机,他甚至都想在楼下打个出租车直接回家了。
他按了预订,付款,然后把手机放回枕边。
几个小时后,江沪机场的到达大厅里,姚竞推着行李箱快步穿过人群。
他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黑色的头发已经重新长出来了一截,被压住的发丝从边缘挤了出来。
他上车之后给林听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林听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懵,听上去像是被手机铃声从一个深度的睡眠里慢慢拉出来的:"……喂?你怎么了小竞?"
姚竞靠在出租车座椅上,仰头看着车顶,声音比他预想中低了一点:"你在家吗?"
林听那边传来一阵被子被掀开的窸窣声,他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不少:"在呀…怎么了?你那边还是凌晨吧?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我回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林听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刚从困意里被拽出来的惊喜和一点明显的担心:"回国啦?这么快?你……你现在在哪?"他的声音里夹着一声闷响,像是踢撞到了什么东西。
姚竞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林听在床上摸黑坐起来,膝盖撞到床头柜的边缘,然后一只脚蹦着去找拖鞋。
"我在车上,"姚竞说,"应该过二十多分钟到家。"
“这么快啊…”
他听到林听那边传来拖鞋在地板上快速走动的声响,应了一声"好"就挂了电话。
出租车在清晨的城市街道上穿行,车窗外的天色是一种灰蒙蒙的亮。
姚竞把鸭舌帽往下拉了拉,靠在座椅里闭了一会儿眼,感觉到那层从柏林一直延续到现在的疲惫正在缓慢地爬过他的肩颈。
林听挂了电话之后,站在黑暗的卧室里停了两秒。
他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正在以一种突然被激活的感受被启动,可能是姚竞回国的消息打给他的感受远比想象中的更有冲击力吧…
姚竞房间里的窗帘遮光性太好了,他摸黑下了床,膝盖刚才确实撞到了床头柜,现在还在隐隐发酸,踩着拖鞋走了两步,伸手摸到卧室的门把手,打开门,走廊里的微光让他短暂地适应了一下亮度。
他下楼的时候步子跨得比平时大。
他走到客厅,看到杏仁露正窝在沙发上咬自己的猫玩具,耳朵在他走近的时候转了一下。
他走到猫碗旁边添了猫粮和清水,杏仁露从沙发上跳下来,一边"喵喵"地叫一边跟着他跑。
林听蹲下来把它捞起来抱进怀里,它的毛在晨光里温热而柔软。他把脸埋进它的毛里闷了一小会儿,然后带着笑意说:"杏仁露,你爸爸要回来喽!开不开心?"
杏仁露用尾巴甩了一下他的手腕,像是在说"你说什么我都同意"。
林听把它放回地上,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的食材。
阿姨还没来上班,但他可以自己准备一点简单的早餐。
牛奶、鸡蛋、吐司。
他在灶台前站了几分钟,把牛奶倒进锅里用小火慢慢热着,同时给姚竞煎了一个单面的蛋。
蛋的边缘在锅里微微焦脆,蛋黄还半凝着,他记得姚竞喜欢吃这种。他偶尔会换一个方向站着,调整火力大小,确保当姚竞进门的时候正好能端上桌。
门锁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时,林听正在把牛奶倒进杯子里。他把杯子放在餐桌上,转身往玄关方向走。
姚竞推门进来的时候,行李箱在门槛处停了一下,然后被他拖进来关上了门。
他连鞋都没换,黑色鸭舌帽的帽檐在玄关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林听的脚步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加快了两步。
他走过去接过了行李箱的拉杆,姚竞戴着鸭舌帽显得比平时更高,肩膀微微收着,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他极少见到的疲惫和阴郁。
"你回来了。"林听的话刚说了一半,姚竞已经弯腰抱住了他。
姚竞的额头抵在林听的颈窝里,鸭舌帽的帽檐蹭到他的下颌线,温热的呼吸隔着衣领落在他的皮肤上。
林听的手指在姚竞的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掌缓慢地贴了上去,隔着那件薄外套感觉到他肩胛骨的位置,一下一下地轻轻按着。
他的手掌感受到那块肌肉的紧张程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
"是不是太累了呀?"林听的声音贴着姚竞的耳侧传过去。
姚竞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额头在林听的颈窝里又蹭了一下,像一只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放下的位置的大型动物。
林听拍了拍姚竞戴着鸭舌帽的脑袋,手掌隔着布料的触感让他觉得这个人此刻需要的不是追问而是"我在":"给你做了早餐。"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没阿姨做的丰盛,你吃点就去休息吧,好吗?"
姚竞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嗯"。
他松开手的时候,林听注意到他的眼圈底下有一层很淡的青灰色,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林听拉着他往餐桌方向走,杏仁露从客厅方向跑过来,绕着姚竞的脚踝转了两圈,抬头发出细碎的叫声。
姚竞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他伸手摘下自己的鸭舌帽扣在了杏仁露的头上,帽子在它的小脑袋上戴歪了,帽檐盖住了它半边视线,杏仁露愣了一下,开始用爪子扒拉帽子的边缘,跟那顶帽子的绑带搏斗起来。
林听看着那个画面,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地加深了,姚竞的笑声也传了过来。
姚竞坐在餐桌旁边,低头吃的时候没有说话,但他的速度比林听预想中快一些,像是一路没怎么吃东西。
林听坐在对面,没有动自己那份,他刚醒没什么胃口,只是端着一杯水看着姚竞吃。
杏仁露终于把那顶帽子从头上弄下来了,正蹲在姚竞脚边舔自己的前爪,尾巴来回扫着。
吃完早餐之后姚竞站起来,把盘子端到水槽里冲了一下,然后往楼梯方向走。
林听跟了上去,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进了卧室。
看来是真的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姚竞从衣帽间里随手翻出一件睡袍进了浴室,水声响了一会儿又停了。
林听坐在床边,用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床单边缘的一条缝线,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时微微偏了一下头。
姚竞穿着睡袍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用毛巾擦了两下,在林听旁边坐下来,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陷落。
林听感觉到自己放在床单上的手被姚竞的手掌握住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也回握了一下,像是用触觉确认温度。
"我是你什么人?"姚竞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林听转过头看他,他正侧躺着,下巴埋在枕头边缘,露出一半侧脸和那只带着钻石耳钉的耳朵。
那双往常盛满温情的眼睛,在这几天连续的奔波和缺少睡眠之后显得更深了一些,眼尾微微发红,眼神带着一种他不常表现出来的柔软和索求。
林听伸手捏了一下姚竞的耳垂,那颗钻石耳钉在他的指腹下微微硌着。
"男朋友呀,"他说,声音带着笑意,"怎么了?"
"那你为什么昨天直播的时候没人给你刷礼物——不叫我?"林听的指尖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从他的耳垂上滑下来落在他脸颊边缘,指腹蹭着他颧骨的位置,像在感受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的温度。
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醋意…不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酸,倒像是微微的埋怨,用一种恳求的语气向路过的人轻声发出疑问。
"我叫了。"林听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认真,像是在逐条列给他听,"我昨天在直播间里喊过了呀,我说直播间有德国IP的哥姐吗救救我吧'。我喊了不止一遍,你可能是当时没看我直播吧。"
他说到后面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像在给一只大型犬看证据。
姚竞把脸转过来,下巴从枕头边缘抬起来,然后歪了一下让侧脸贴住了林听的掌心。
"那你为什么不单独叫我?"
林听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个问题的逻辑。
他感觉到姚竞的体温正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传过来,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润热度。
"我…"他开口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迟疑,"我确实想过要叫你。但我怕你在忙排练,或者已经睡了。柏林跟这边有时差……"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觉得我老找你帮我打PK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依赖你了。"
姚竞安静了两秒,翻了个身贴近他的身体,把自己的下巴挪到了林听的胸前。
他离得很近,近到林听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
"你为什么不依赖我呢?"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困惑,"我能为你做的事本来就少…我人在国外的时候什么都帮不上,连你搬家都得让秦应空去。"
他的声音在尾音的位置微微低下去,像一只在寻找被需要证据的动物,在原地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同一个位置。
但是秦应空不是你自己叫来的吗?
林听有些不太想明白…
"你不需要帮上忙。"林听看着姚竞的眼睛说,"你待在那边好好演出,就——"
"我不是要那个!"姚竞的声音比他预想中快了一点点,像是不想让他把话说完,"我是说…你如果需要我的时候,能不能不犹豫?"
林听愣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句话落地的位置被轻轻点亮了。
他靠近了一些,偏头看着姚竞的眼睛:"你是因为这个提前回来的吗?"
姚竞没有回答。
他把目光移开了几秒钟,然后又把视线拉了回来,看向林听的方向。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用一种像是斟酌过几次的声音轻声问:"我走了这么多天,你是不是都快把我忘记了?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林听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好像比刚才浅了一些。
他看着姚竞那双在床头灯光下微微发红的桃花眼,摸到他耳后那一片还带着湿气的发根,很轻地揉了一下,像在摸一只大型犬的后颈。
"我每天都会想你。"他的声音很轻,"而且我没有叫你帮我打PK,是因为我觉得那样会有节奏,我们俩现在的流量太大了,保不齐——"
他没有说完,因为姚竞的额头已经贴上了他的锁骨。
他感觉到那片温热的皮肤正隔着睡袍的布料贴着他的脖颈,呼吸的节奏正在缓慢地平稳下来。林听低头看着那颗近在咫尺的发顶,正伸出手指顺着他后脑勺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梳着。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个稳定的节奏缓慢地跳着。
他觉得姚竞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说出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件事,比如从柏林提前回来的原因、为什么带着一身疲惫出现在清晨的门口、为什么用那种语气问他"你是不是都快把我忘记了?"
但他不急着追问。
他的手继续顺着姚竞的发丝抚摸着,像是用那个持续的动作在说"你可以慢慢来,我等得到"。
“你就是没那么需要我…”
刚以为自己已经把人哄好的林听刚松了一口气,而现在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