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廊间尽头，寒予站在窗户前走神，嘴里叼了根棒棒糖，可却好像尝不到什么甜味
他现在心里乱得很，一双眼睛怔怔的望着窗外，像是在看漫天雪花，又像什么都没看
谭风追出来左右寻找，扭头就瞧见那道呆木的身影，他松了一口气，提着手中的外套走过去
披到寒予身上时，他才缓缓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叫了声‘风哥’
“赏雪应该去叙兰”谭风双手搭在窗台上，放眼望着漫天鹅毛，语气松散地闲聊：“那个国家的冬天才好看”
寒予侧头看着，有些意外他居然没问自己为什么跑出来
谭风感受到臭小子的视线，面带笑容直面迎上去：“我说真的”
“你风哥也是读过书的人，当年我在叙兰上学，最喜欢那边的冬天，那儿的雪也大，但落下的很慢，不像滨市的雪这么急躁”
谭风望着外面，语速都慢了下来：“整片国土，都被一层柔光似的白雪包裹着，河谷结冰，森林满霜，那个国家的生活节奏很慢，没有人会抢时间”
他顿了下，扭头看向寒予，语调突然带上了笑腔：“我觉得那儿很适合养老”
寒予沉默看了他半晌，表情淡淡的，仿佛真的在幻想，几秒过后他才轻声开口：“可是，西里雅的生活节奏不也很慢吗”
谭风勾勾嘴唇，抬手一把搂过寒予的肩：“那是因为你站的位置够高，能自由掌握自己的生活节奏，实际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可乱了”
“你哥，我，包括温澈他们，都是从西里雅的底层阴沟里爬上来的”
“小予，你哥从来没跟你说过他当年的故事吧？”
寒予垂下眸子摇头，他哥确实没说过，怎么起的家，怎么认识的这帮人，怎么站在的顶端，成为滨市人人忌惮，只手遮天的大佬，这些东西他一个字都不知道
谭风不用猜，他了解寒北辰，在西里雅那个枪支火炮，禁药黑产泛滥的国度，他们早年所遭遇的一切苦难，刀口舔血的日子，寒北辰不可能会告诉寒予
“我们和你哥，都是被家庭舍掉的弃子”谭风语气淡淡，眼中一片漠然：“那些年不好过，你哥不告诉你也正常”
他偏过头，一脸的懒洋洋：“他瞒着你，一是怕影响你心情，二嘛，他那家伙好面儿，那种丢人的过往要是被你知道，还怎么维持他的体面”
不等寒予说话，谭风的声音继续响起
“他不是故意要瞒你，就跟现在的你一样，我相信你也不是故意有事儿瞒着他的，对吧小予”
寒予瞳孔微微颤了两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小的错愕，谭风是怎么从下雪聊到这上面来的？
哪句话开始铺垫的？他竟然半点没察觉
“你怎么知道我...”
看到他那副稍稍有些惊讶的表情，谭风没好气的‘啧’了一声，一巴掌扫到他额前的碎发上
“臭小子，八年了，一年见一次咱们也见了八回，你什么德行我们不知道？藏得住小秘密吗你”
寒予嘟嘴，没心情和他争，整个人无精打采地趴在窗台上，谭风看了他几秒，语气比一开始硬了半分
“好了小予，都是大人了，有什么事儿能这么想不通，你不愿意说没人逼问你，可你要一直这副状态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想让你哥担心，胡思乱想夜不能寐吗？”
寒予急于反驳：“我没有”
“没有就调整过来，不许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空气沉默几秒，只有外面冬风的呼啸声，寒予垂眸张了好几次嘴，原本能脱口的话硬是说不出来
他心里也烦，他也不愿意对他哥有秘密，心急之下，索性一闭眼一狠心，语速飞快的一句话总结
“我把顾霆洲留给我哥的钱全捐出去了”
谭风皱眉，什么东西？
无人注意到的走廊隔角，寒北辰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他也听到了这句话，眉心微拧，同样一副没听懂的表情
寒予下巴抵在胳膊上，语气有些自责
“我一直没跟我哥说，前阵子顾霆洲找过我，他好像后悔了，和我说了一堆忏悔的话，还留给我哥一笔钱”
“可我觉得他并不是真心知错，不过是看透顾家根基腐烂，破灭是迟早的事，四个儿女，又没有一个能被他拿捏，所以他是被逼到绝境后才想起的我哥”
寒予眼中闪过一阵微怒，掌心用力攥紧，声音都压沉了些：“我讨厌他是尝遍苦楚与背叛后才后知后觉我哥的好，这样迟来的道歉与补偿，根本不配被歌颂，更不该去污染我哥的耳朵”
听完他的描述，谭风似乎明白了前因后果，还没等他张嘴接话，寒予的声音在停顿两秒又响了起来，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像个明知做错事但又不敢坦白的孩子
“可是风哥，我又觉得我不该这样自作主张，顾霆洲再怎么不是人，他到底也是我哥的亲生父亲，怎么处理他的事，应该由哥哥自己决定”
“之前在顾家我又见到了顾霆洲，他求我帮他带话，想要在死之前最后跟我哥见一面，可我还是没说”
寒予眼含碎末地看向谭风，脸上是少有的不知所措，天光从窗外打进来，显得他半张脸惨白无血色
“风哥，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谭风那张锋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邃黝黑的眼睛直直注视着眼前人，几秒过后突然挪开转向窗外，人声裹着风声，悠扬空旷地传出来
“你要这么问我的话，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在我心里，除了背叛之外，没什么错是不可被原谅的”
“你觉得你擅作主张，私自阻断北辰和他父亲的最后一丝亲情，替他做了决定”
“可是小予...”
谭风轻呵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轻悠悠地问了个问题：“你认为，顾霆洲跟寒北辰这两个人，相互之间有亲情吗？”
他将重音放在‘顾’跟‘寒’上，仿佛是要告诉寒予，两个连姓都不同的人，彼此之间能有多少情感
顾老贼当年所做的事有多令人发指，那不是几句轻飘飘的忏悔和几个臭钱就能翻了篇的
“我不知道北辰当初在顾家具体经历了什么，我只知道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姓寒，他的人生是从西里雅才开始的，他跟我们一样，都是西里雅人，来滨市，只是为了给姜家报仇，给安安报仇”
谭风扭头，一脸好笑的表情望着寒予
“他的家人是我们，跟那帮姓顾的有什么关系？小予是不是想岔了？”
寒予瞳孔颤了颤，谭风说的那些他不是没想过，就是因为想过，所以才敢一声不吭的自己做了主，可心中的那点自责就是一直挥之不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两人沉默期间，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寒北辰迈着沉稳的步子逐渐上前
“小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