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你永远是我的小予
二人回头，谭风跟寒北辰对视一眼，最后拍了两下寒予的肩膀，什么都没说的抬腿离开
风声渐大，被吹偏轨迹的雪花有零星几片落进了窗户里，沾在沉默垂眸的少年衣服上，片刻功夫就化成了小小一滩水
寒北辰沉着眸子望了他一会儿，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抬手一把将人搂到怀里
这个小崽子，还跟从前一样，心思细腻又敏感
心跳左右对撞，相互填补彼此胸腔内的另一半空缺
寒北辰觉得手心传来微凉，是寒予发丝的温度，被冷空气灌着了，他要再不来，怕不是这小子浑身都要结冰
“怕哥哥骂你，还是怕哥哥有遗憾？”
骂？
寒予迷恋般地暗暗深吸一口气，哥哥身上的味道总能让他安心，他赖在寒北辰怀中轻轻摇头，哥哥才不会骂他
“哥”寒予声音有些哑，好半天才组织好语言，其实也没有组织好，想了许久仍旧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我..”
没等他憋出第二个字，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轻笑，寒北辰语气柔地像棉絮，又软又自带暖人的温度
“哥哥明白，小予怕的，不是我会因为你自己做了决定而骂你，因为你知道我不会生气，也不是怕我会有什么遗憾，因为你也知道我跟顾家没有丝毫情感”
他顿了一下，替寒予说出那份，连寒予自己都不清楚的怪异心理
“你只是觉得，你对哥哥有了隐瞒，你真正害怕的，是这份隐瞒会带来某种不可估量的后果，你怕的不是隐瞒了什么事，而是隐瞒本身，只是一时之间小予想不通，所以潜意识会随便跳出个答案”
寒北辰搂住寒予的双臂紧了紧，像是在用力抓住一件非常珍贵的宝贝
“小予，现在哥哥告诉你，没有任何后果，你的这份隐瞒不但没有给我造成麻烦，反而是帮哥哥解决了麻烦，你很棒”
被一语戳中深埋心底的忐忑，寒予紧绷的脊背骤然放松
所有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惶恐，自我纠结，在寒北辰温柔通透的拆解下，轰然烟消云散
寒予埋在温暖的怀抱里，鼻尖死死抵着他哥温热的颈窝，单薄的肩头微微轻颤
细碎的哽咽压在喉咙里，不敢大声，只浅浅溢出一点气音
是啊，他从来不怕哥哥生气
他怕的从来不是做错事，不是擅自决断，不是沾染血腥
他怕的，是自己悄悄藏起的心思会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看不见的缝隙，怕自己的隐瞒，会让独一无二的偏爱有一丝一毫的偏移，怕他不够坦荡，配不上哥哥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纵容
漫天风雪还在窗外呼啸，天地只剩簌簌落雪的轻响
寒北辰感受怀中人细微的颤抖，掌心轻轻覆上他微凉的后颈，缓慢又温柔地摩挲安抚，力道珍重又滚烫
“傻小子”
他垂眸，温热的呼吸扫过寒予银白的发顶，嗓音温柔得能揉碎漫天冰雪
“我们之间，从来不需要事事坦白到一丝不剩”
“你有你的考量，你的担当，你的选择，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这是好事”
“哥哥从没想过把你困在我的羽翼下一成不变，是要让你有底气，敢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
寒予紧紧攥住寒北辰身前的西装衣襟，指节微微泛白，闷闷的声音从怀抱里传来，软糯又沙哑：
“可是...我不想瞒你，我希望我们之间，一点点秘密都不要有”
这句话，藏在他心里憋了很久
哪怕是善意的，有用的，帮了忙的隐瞒，他也不想要
他和哥哥的世界，必须干干净净，毫无隔阂，容不下半分疏离
寒北辰心口骤然一软，酸胀的温柔漫遍四肢百骸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寒予微凉的发丝上
“那就记住，往后无论什么事，做完也好，没做也好，想告诉我也好，暂时不想说也好，只要是你，无论怎样，我都信你，懂你，偏你”
“秘密也好，担当也好，任性也好，你永远是我的小予”
窗外又有几片碎雪飘进窗沿，落在少年肩头，转瞬融化成浅浅的湿痕
凛冽的冬风穿堂而过，却吹不散怀抱中滚烫的温度
寒予终于彻底释怀，紧绷的心弦逐渐变得松弛，他轻轻蹭了蹭寒北辰的脖颈，像寻得归宿的幼兽，眉眼彻底舒展
“哥”
他轻声唤着，声音软糯又安心：
“我好喜欢你”
寒北辰低低笑出声，手臂收得更紧，将这人完完全全纳入自己的方寸天地，隔绝世间所有风雪与阴霾
“哥哥知道”
风雪不眠不休，落满整座滨市，旧的罪孽焚于烈火，新的余生岁岁安好，从此世间再无顾家恩怨，只剩风雪年年落，偏爱岁岁安
...
一周后，温澈一行人离开滨市
秦施施一并跟着，带着浓浓的期待和希望去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伙伴们都盼着她再回来的时候能重新站起来
送别那天，澜园停机坪风色微凉
几人裹着厚重冬衣，眼底皆是淡淡的不舍
李文鹏从自家饭店备好了满满一箱吃食，层层裹着加厚保温膜，荤素点心，热食小菜一应俱全，塞满了便携行李箱，还有水果，饮品，零食堆得满满当当
他絮絮叨叨，语气藏不住的操心：
“全都给你装好了，保温做得足，想吃随时能热，千万别委屈自己，不许瘦，听见没？”
柳思恩站在一旁，笑着怼他一句，眼底却同样温柔：
“就你瞎操心，有温先生他们，施施怎么可能饿着”
秦施施坐在轮椅上，怀里，腿上堆满沉甸甸的暖意，望着眼前拌嘴却真心待她的两人，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风轻轻吹过鬓角，她指尖摩挲着腿上蓬松的毛毯绒絮，脑海里莫名掠过一瞬秦又时的侧脸
太快，太轻，像风掠无痕
她压下那点细碎心绪，抬眼弯起温柔笑意，认真看向两人：
“我知道啦，你们不许断联，我不在滨市，你们的日常，趣事，八卦，都要讲给我听”
“那还用你说？”柳思恩挑眉轻笑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沉稳轻浅的脚步声
秦又时缓步走来，朝着几人轻点头，就当是打过招呼
随后他自然俯身，握住轮椅扶手，动作轻稳妥帖
“施丫头，我们该走了”
秦施施微微颔首，回头不舍挥手，风中道别无声，温柔绵长
一行人陆续登上飞机，停机坪最终只剩温澈，寒北辰与寒予三个人
温澈怀里抱着一方沉实的铁盒，里面是寒北辰的亲人
他侧头看向身侧二人，轻声开口：
“顾家事已经结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归返？”
寒北辰垂眸，目光落在身侧少年安然松弛的侧脸，眸色温柔沉静
他淡淡出声：“暂时不走”
“小予在这里长大，熟人，羁绊，习惯都在滨市，等他毕业之后再说”
温澈心下了然
滨市是寒予的根，是他从小到大的烟火人间，西里雅纵然安稳繁华，却是全然陌生的土地
且如今寒北辰在滨市根基稳固，局势已定，国内外双线稳妥，无论在哪儿都能安稳
他不再多劝，只轻轻点头
“放心，顾安的所有收尾安顿，归葬事宜，我会帮你办好”
温澈说完又看向寒予，语气一转
“你也放心，你的朋友在我那儿，我一定照顾好她”
寒予嘿嘿一笑：“我对温澈哥肯定放心”
“好，那我们先走了”
“嗯！”
..
那天过后，滨市的风雪慢慢平息，日子重新回到平缓有序的节奏，没有对峙，没有厮杀，只剩下寻常天光，朝升暮落
寒予回到学校上课，寒北辰打理着公司的事务，所有人都试着走向往后平静的生活
然而在没人知道的角落，有一人，仍旧继续受着惨无人道的痛苦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