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图穷匕见
看着村民们热情高涨,江盛川趁热打铁:“许家说了,规矩就一条。”
“谁家公道卖地,平时本分踏实,这招工的名额就优先给谁家。”
“要是有人想趁火打劫、漫天要价,搅黄了这桩买卖,许家大不了去隔壁村买地建作坊。”
“到时候,这招工的好处,可就全落到外村人头上去了。”
想讹钱的人顿时闭了嘴,想做工的则急了眼。
真要把许家逼走了,他们岂不是眼睁睁看着长久的饭碗飞了?
江老三一看大伙儿被拿捏住,急得直跳脚:“你们别被几句话就给唬住了!”
“他许家就是拿这话吊着咱们呢,咱们只要咬死不卖,他肯定得加价……”
“呸!你快闭上你的臭嘴吧!”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婶子直接啐了一口:“你家那几分破荒地不卖拉倒,老娘家的地按市价卖!”
“就是!”
旁边的汉子一把推开江老三,冲江盛川喊:“盛川叔,我家靠近河边有块荒地,七两银子就卖!招工能算我家一个不?”
“我家也有!绝不乱要价!”
另一个汉子狠瞪了江老三一眼:“江老三,我警告你。”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把许家气跑了,老子今晚就去砸了你家的锅!”
“你一家子懒汉不愁吃喝,老子一家老小还指望着进作坊赚口粮钱呢。”
“对!谁敢跟着江老三起哄,就是跟咱们全村人的生计过不去!”
“滚滚滚!别在这儿碍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副心思都在怎么保住招工名额上,生怕江老三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活吞了他。
江老三被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一通挤兑,吓得再也不敢放半个屁。
江盛川看着火候到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都别吵了。”
“家里有地想卖的,一会来我家登记!”
观莲节的余热尚未散去。
穆风和许酒笙先去了食肆巷,听孙贩子好一顿吹嘘,说许家饮子如何只用了一天,就从街头巷尾传遍了整个府城。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过多停留,径直去了挽月酒肆后院。
柳挽月早就在院里等着了。
今日卸下的货,除了四种常规饮子,还多加了“荷塘月色”的三色底料。
制饮间内,许酒笙净过手。
他一边调配,一边向侍者们讲解三色分层的关窍。
粉白绿三色在杯中界限分明。
侍者们看得一眨不眨,赶紧跟着上手练习。
前头酒肆还没开门,外头排队的小厮已经绕了半条街。
柳挽月拿着单子对穆风道:“多亏今日备了五十份‘荷塘月色’的料,总算能对付过去。”
“等明日起,便按咱们说好的,每日只供三十份。”
穆风点头应下。
交代完酒肆的差事,两人改道去了顾府熟门熟路地跟着侍从进了后花园。
临水敞轩里,顾澄瑜正倚着围栏喂锦鲤。
他今日穿着一身湖蓝绸衫,眉目间满是少年人的张扬。
瞧见两人,他扔了手里的鱼食,目光直勾勾盯向穆风提着的食盒。
许酒笙掀开食盒。
一杯层次分明、冒着白气的“荷塘月色”摆上桌子。
顾澄瑜眼睛一亮。
拿起银勺舀了一口顶层的荷花冰酥送进嘴里。
他舒坦地靠向椅背,眉心的孕痣都跟着扬了起来。
“算你们有良心,还知道本少爷惦记这一口。”
顾澄瑜点了点桌面:“昨日观莲节,你们许家的饮子可是名动全城了。”
“我今早听下人说,挽月酒肆门前挤得水泄不通,街上都是说昨日挽月酒肆仙家手段的。”
他挑眉看向穆风:“穆风,你这回可得赚不少吧?”
穆风叹了口气:“小郎君折煞我了。”
“名气是打出去了,可这银子却没那么好赚。”
“家里就那么几口锅,统共就几个人。”
“如今人手短缺,场地也施展不开,有生意都接不住。”
他顺势道:“我正打算在村里买块地,建个正经作坊呢。”
顾澄瑜眉毛一挑:“差银子了?”
“要不本少爷投一笔?”
“要求不高,以后我想喝什么新奇饮子,笙哥儿随时给我调就行。”
穆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却不急着接茬,反而看了一眼许酒笙。
“饮子作坊只是小打小闹,许家自己还应付得来。”
“今日登门,是另有一桩大买卖,想寻小郎君合伙。”
“大买卖?”
顾澄瑜兴致缺缺:“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我听着就头疼。”
“若是卖饮子我还能投点闲钱,别的就算了。”
眼看顾澄瑜要拒绝,许酒笙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一步。
“顾小郎君,这生意不复杂,且只有您能做得。”
“若您愿意听,能否让旁人先退下?”
顾澄瑜摇扇子的手一顿,有些讶异地看了许酒笙一眼。
这小哥儿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跟在穆风身后,今日倒是头一回主动开口。
他来了几分兴致,挥了挥手。
水榭里的侍女悉数退下,只留了一个年近四十的贴身夫郎容叔。
穆风拱了拱手:“这生意由笙哥儿来谈最合适,我先去园外候着。”
说罢,他退出水榭,顺手放下了遮阳的纱帘。
顾澄瑜看看穆风的背影,又看看站在原地的许酒笙。
“他倒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说吧,什么稀奇买卖?”
许酒笙按照来时穆风教他的,直接说道:“我家有大批制冰的法子。”
“夏日用冰量大,利润可观。”
“但这门营生背后牵扯太多,许家只是平头百姓,护不住这棵摇钱树。”
“所以想和顾小郎君合伙,用您的名头庇佑。”
“利润分成,全凭小郎君做主。”
水榭里静了下来。
顾澄瑜原本已经靠回了椅背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子,眉头微蹙。
他平日里最烦商贾登门时弯弯绕绕、说半句留半句的做派,本是耐着性子准备听这小哥儿长篇大论的生意经。
谁知等了半晌,却没下文了。
顾澄瑜摇扇子的手一顿,有些错愕地看着许酒笙:“这就……说完了?”
许酒笙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完了。”
顾澄瑜眨了眨眼,突然“噗嗤”一声乐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着腼腆的乡下小哥儿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统共不过四句话,就把底牌全亮了出来。
干脆利落,让他通体舒畅。
“有点意思。”
顾澄瑜坐直了身子,这才将许酒笙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等等,你刚才说……制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