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做不了主
顾澄瑜眼睛亮了。
大夏天的冰有多金贵,他再清楚不过。
“你们许家,能自己造冰?”
许酒笙点头:“能,要多少有多少。”
若是能把这制冰的买卖做起来,以后在宴会上拿出来讲说,准能把那些端着架子的世家小姐哥儿震住。
顾澄瑜当即就要应下:“好!这买卖有意思,本少爷……”
“玉哥儿,慎言。”
一直站在旁边的容叔打断了他。
他看向许酒笙:“许小哥儿,你可知这府城里的冰行,背后都是些什么人?”
许酒笙如实答道:“穆大哥说过,多是达官显贵把持。”
容叔沉声道:“既然知道,就该明白其中的凶险。”
“夏日制冰,那是官府和权贵才能把持的聚宝盆。”
“寻常人碰一下都要惹一身腥。”
容叔看向顾澄瑜:“玉哥儿未曾掌家,这等涉及多方利益的营生,绝非您一人能做主。”
顾澄瑜有些不服气:“容叔,本少爷拿自己的私房钱投进去还不行吗?”
“玉哥儿。”
容叔语气严厉了几分,“这不是银钱的事。”
“一旦顾府的名头挂出去,引来的便是府城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稍有不慎便会给顾家招惹祸端。”
“此事,必须禀明主君,由主君定夺。”
听到要惊动父亲,顾澄瑜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
父亲若是知道他在外面揽了这等惹眼的买卖,少不得要动家法。
他有些气闷地把扇子扔在桌上,看向许酒笙。
“你也听见了。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他以为这小哥儿会面露惶恐,或是大失所望。
许酒笙却静静站着。
来时路上,穆风就给他透了底,此事绝不可能一次就成。
“我明白。”
许酒笙微微欠身。
“此事干系重大,确实需要长辈定夺。”
“今日冒昧提及,只是想让小郎君知晓我们许家的诚意。”
“若顾府日后有意,许家随时恭候。”
顾澄瑜见他这般好说话,反倒过意不去。
他站起身:“你放心,今日的话绝不会传出顾府。”
“这制冰的法子,本少爷定会替你们保密。”
“多谢小郎君。”
容叔在一旁暗自点头。
这小哥儿年纪不大,面对高门大户,没能当场谈成买卖,竟不见丝毫怨怼与急躁。
这份通透,在一个农家子身上着实难得。
他上前一步,语气温和了许多。
“许小哥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此事体大,我会亲自如实禀报主君。”
“只是主君行事周全,这制冰的法子耗费几何,能出多少冰,这些想必穆东家心里已有章程。”
“三日后还得请你和穆东家再跑一趟,顾府定会给你们一个准信。”
“劳烦。”
许酒笙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出了顾府后门,远离了那些探究的视线,许酒笙才猛地松了口气,鼻尖上沁出一层细汗。
不远处的树荫下,穆风正靠在牛车旁等他。
见他出来,连忙大步迎了上去,递去一块干净的帕子。
许酒笙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汗。
他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有些气馁。
“穆大哥,事情没办成。”
“顾小郎君本是答应了,但他身边那位夫郎说此事干系重大,必须禀明顾家主君定夺。”
“他还说三日内给准信,到时候还得让我们再跑一趟。”
穆风听完,反而笑了。
他握住许酒笙的手捏了捏:“傻哥儿,谁说没成?这事儿啊,我看是成了八九分了。”
许酒笙抬眼看着他:“可是那位夫郎明明说……”
“若是真不想做这买卖,他们大可直接用家规把顾小郎君压死,再客客气气把你打发了便是。”
穆风抬手,替许酒笙理了理鬓角碎发。
“可他却特意点出了成本和产量之事,还让我们再去一趟。”
“这就说明,他们也有想合作的意思。”
许酒笙这才高兴起来:“那就好,我还当我办砸了呢。”
“笙哥儿做得很好,一个人面对顾家主事之人不怯场,还拿到了承诺。”
穆风看着他。
“咱们笙哥儿今日,已经是顶厉害的小东家了。”
许酒笙迎上他的目光,原先那点失落与忐忑散了个干净。
他抿了抿唇,“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分明比起穆大哥来说差远了。
“怎么没有?”
穆风牵着他坐上牛车,“换作寻常哥儿,见着这等门户的贵人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牛车摇摇晃晃地驶上街市。
两人在车上说着闲话,穆风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了些。
他余光瞥向后方。
从出了顾府开始,他就觉得似乎有人在暗中盯梢。
他猛地回头扫了一眼。
街市熙攘,挑担的货郎、买菜的妇人,并无什么异样。
“怎么了?”
许酒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发现。
“无事,日头太晃眼了。”
穆风收回视线,将许酒笙往车厢里侧挡了挡,心里暗暗记下一笔。
许酒笙听他说晃眼,看了看太阳,眉头微蹙。
他从车厢里拿出一顶斗笠,递了过去,轻声劝道:“这会儿日头毒,既觉得晃眼,还是把斗笠戴上吧。”
穆风今日出门前不知为何,死活不肯戴帽子。
此刻他接过斗笠,拿在手里转了转。
“唉,可惜了。”
“我这抹额才戴上没多久,原还想多给人瞧瞧呢,这下倒好,全要遮起来了。”
许酒笙被他的话惹得红了脸。
他垂下眼睫,手指抠了抠车厢边缘,低声道:“一会儿出了城,路上没人……露出来也没人看得见。”
“戴上遮着日头,仔细晒伤了。”
穆风见他这副模样,低声笑了笑,依言将斗笠戴好。
“好,听笙哥儿的。”
回到家里。
推开院门,就见江盛川正坐在树荫下,跟许酩摇着蒲扇说话。
见两人回来,许酩忙迎上来倒了熟水。
“风小子,买地的事有眉目了,咱们一会儿吃了饭去看看?”
穆风接过茶碗灌了半碗,驱了驱暑气,点头应下。
“劳烦盛川叔跑这一趟了。”
“这有什么劳烦的!”江盛川笑道,“既然受了你们的托,自然得上心。”
“我从中挑了几处还算平整的,等下午日头偏一偏,咱们就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