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受伤
正说着，后院传来人声。
来做短工的江怀义、宋河和翠娘洗净了手，准备回家吃饭。
江盛川见状，拍了拍衣摆站起身：“行了，眼瞅着到了饭点，你们先歇着，我也回了，未时初我再来寻你们。”
许酩一把将人拉住：“盛川哥这说的是什么话，哪有到了饭点还空着肚子回去的理？”
穆风也顺势劝道：“盛川叔，您为了我们买地的事费心费力。”
“若是连顿便饭都不吃就走，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
两人一番挽留，江盛川推辞不过，便留了下来。
饭后，三人稍作歇息便出了门。
江盛川懂地价，许酩懂土质，穆风懂需求。
三人这组合，本以为能挑到好地方。
谁知转了一大圈，连看了七八块地，皆不尽如人意。
不是离水太远挑水能累死人，就是地势坑洼填土费钱，要不就是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牛车根本进不去。
江盛川抹了把额头的汗：“乡下人靠地吃饭，真要是好地，哪怕偏一点，自家也开荒种豆子了，哪舍得卖？”
“愿意拿出来换银子的，多半是些边角料。”
他把册子一合，“我再去村里问问，看看能不能匀出稍微好点的地来。”
穆风拱手道谢：“有劳盛川叔费心。”
三人折返，顺着村道往回走。
走到村口与梅山脚下交界处时，穆风脚步一顿。
目光穿过道旁的杂树，定在了前方一片开阔的荒草地。
左边紧挨着河，右边直通村口官道，背靠梅山，地势平坦。
简直是天然的建坊宝地。
“盛川叔，许叔，这块地我看就极好。”
穆风指着那片半人高的芦苇荡说道。
许酩和江盛川对视一眼，皆是面露难色。
“风小子，你眼光确实毒，但这地买起来要费些周折。”
江盛川解释道：“这是村里的公地，不归私人。”
“要买它，得我这个村长出面，带着公文去县衙走一遭。”
“丈量土地、核定契税，再等知县大老爷落印，手续繁琐得多。”
穆风闻言，反而放宽了心：“只要能买下，费些事也无妨。”
“这地若是建起作坊，日后进出货能省下不知多少人力物力，长远来看绝对划算。”
他向江盛川一礼：“盛川叔，这事儿还得劳烦您多跑几趟。”
“若是需要打点车马费，银钱全由我出。”
江盛川摆了摆手。
“你这小子说什么外道话！”
“既然你看准了，明日一早我就带上印信去县衙，早些把这事儿办妥当。”
江盛川办事利索。
第二天一早，他拿上许家给的打点银钱，揣好村长印信，赶去了县衙。
买公地手续繁杂。
丈量、画押、过契，再等知县落印，少说得磨上三五日。
穆风和许酩心里有数，一家人照常做着买卖。
江南的天说变就变。
前一日烈日当空，第二日清晨便阴沉下来，下起了雨。
起初雨势不大，细如牛毛。
挽月酒肆门前撑着油纸伞排队的人依旧不少。
“荷塘月色”名声大噪，每日三十杯的定额根本不够卖。
到了午后，天色骤然黑沉。
狂风卷着乌云压下来，白昼如夜。
黄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
不过半个时辰，暴雨倾盆。
堂屋里，许酩背着手来回踱步。
“这雨下得邪性。”
他看着门外白茫茫的雨幕。
“梅树最怕水涝，这般大的雨，要是把半山腰那几处浅坑淹了，泡的时间长，梅树的根就要沤烂了。”
穆风闻言起身：“许叔，我同您一起去山上看看。”
“趁着雨刚下大，提前开几道沟把积水引出来。”
正在廊檐下劈竹篾的阿吉听见动静，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跑过来。
“东家，我也去，我力气大，挖沟快！”
许酩点点头。
三人利索地穿上蓑衣，提着铁锹和砍刀，一头扎进了狂风暴雨中。
家里只剩下江林、许酒笙和许安三人。
屋外风雨声大得震耳欲聋，雷声滚滚。
江林患有心疾，最受不得这等惊雷。
许酒笙将他扶回里屋躺下，点上安神香，这才去灶间准备晚食。
许安守在江林床边，时不时溜去灶间看看许酒笙，默默给灶膛添几根柴。
锅里的糙米粥熬得黏稠，案板上切好的姜丝放在盘子里，专等他们回来就熬上姜汤驱寒。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风势却丝毫不减。
许酒笙时不时走到窗边，往院门外张望。
往常去梅山巡看，最多一个时辰也就回了。
如今两个多时辰过去，依旧不见人影。
许酒笙心里发慌。
梅山虽不高，但雨天路滑，若是摔着碰着……
他再也等不住，进屋披上蓑衣，点亮了一盏防风的油纸灯笼。
“小安，你守着阿么，我去梅山迎迎他们。”
许安揪住他的衣摆，连连比划，叮嘱他千万小心。
许酒笙刚顶着风走上通往梅山的泥路，灯笼昏黄的光晕便在雨幕中照出了三个相互搀扶的人影。
“穆大哥！阿爹！阿吉！”
他急忙迎上去。
灯笼的光照亮眼前的情景，许酒笙脚步猛地定住。
穆风和许酩一左一右架着阿吉。
阿吉身上的蓑衣早就破成了烂布条，半边身子全是泥污。
额头、脸颊和手臂上满是划出的血痕。
“外面雨大，先进屋。”
穆风声音压得很低，神情严肃。
许酒笙顾不上多问，赶紧让开道，帮着把人扶进堂屋。
听到动静，江林披着衣服从里屋匆匆出来，身后跟着许安。
见阿吉这副模样，江林脸色一白。
许安更是浑身哆嗦，曾经挨打的阴影让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整个人躲在了江林身后。
“别怕，小安，去灶间端些热水来。”
江林迅速压下心悸，拍了拍许安的手背。
许安蹭了蹭江林的手，强忍着恐惧，跑向灶间。
许酒笙翻出家里的外伤药和干净白布。
他和江林一人一边，用针将扎进阿吉肉里的荆棘刺挑出来。
“嘶——”
阿吉疼得抽了口冷气，却还咧开嘴，露出个笑。
“笙哥儿，江叔么，我没事，都是些皮外伤。”
许酒笙咬着唇没说话，眼眶微红，只放轻了手里的动作。
江林眉头紧锁，看向一旁正在脱蓑衣的许酩。
“当家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去开个沟，怎么会伤成这样？”
“梅山进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