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晏珩
晏珩点头:“张公不仅提过,还对你的经商手段赞誉有加。”
他偏了偏头,身后的侍从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向穆风。
“既然第一份礼穆东家心存疑虑,不妨看看这第二份礼。”
“权当晏某为方才手下的鲁莽赔罪,也为接下来的合作添点筹码。”
穆风接过油纸包,拆开外层的油纸。
里面是一沓折叠整齐的纸张。
穆风展开最上面的一张,目光瞬间定住。
纸上赫然盖着平江县知县的官印。
一天之内,这人竟走完了官府买地的所有章程,连‘红契’和‘印契’都拿到了。
按照许酩之前说的规矩,买荒地得先拿‘关子’等公示。
没人争才能拿官府见证的‘红契’,最后才是盖官印的‘印契’。
而现在,这份代表着土地最终归属的印契上,清清楚楚写着穆风的名字。
穆风将纸重新折好,对许酩等人低声道:“许叔,江叔么,你们先回屋歇着。”
“这位晏公子既然是来谈买卖的,我来招待便是。”
许酩眉头紧锁,看了看地上被绑成粽子的贼。
又看了看晏珩身后的带刀侍从,脚下没动。
“许叔,放心。”
穆风轻声安抚,“晏公子是贵客,又是张老先生的表亲,自是讲规矩的。”
许酩这才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有事就叫我。”
和江林、阿吉还有许安一起出去了。
许酒笙看着穆风,眼底满是担忧。
穆风走过去,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去吧,我谈完就回屋。”
许酒笙咬了下唇,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堂屋里顿时宽敞了不少。
“晏公子,请坐。”
穆风拉开一张长凳,去灶间提了壶热水,翻出家里待客用的茶碗,倒了一碗推过去。
“乡野简陋,只有些粗茶,公子将就润润嗓子。”
晏珩撩起衣摆落座。
他没有碰茶碗,打量了穆风几眼,忽地笑了。
“穆东家好定力。”
“见了印契,竟连问都不问一句。”
穆风在对面坐下,“晏公子连夜冒雨送来这么大一份厚礼,自然有要用它换的东西。”
“我问与不问,公子总是要说的。”
晏珩笑意深了些。
“观莲节那日,挽月画舫那场大雾,确实惊艳。”
穆风眼神微闪,“晏公子谬赞了,不过是些糊弄人的小把戏。”
“为了造雾,底下人确实颇费了一番功夫。”
晏珩见他不接茬,也不急着点破,反而话锋一转,“如今正值酷暑,夏日炎炎,这天儿是一日热过一日。”
“晏某这些日子暂居张府,府中每日光是用冰消暑,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穆风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兜起了圈子:“晏公子说的是。”
“夏日的冰确实金贵,府城冰行的冰价也是水涨船高。”
“寻常人家哪敢奢望,像我们这等乡野村夫,热极了也只能熬着,也就是您这样的贵人才用得起冰了。”
两人一番言语交锋,穆风始终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肯接招。
晏珩见他这般油盐不进,干脆挑明了直接道:“晏某听闻穆东家正欲寻人合伙做这卖冰的买卖,不知晏某可有这个荣幸参与一二?”
穆风抬头,面露诧异。
“这等事穆某也是才起了个头,知道的人屈指可数,不知公子是从何处听来的风声?”
晏珩致歉:“穆东家莫怪。”
“晏某本想派人请你过府一叙,没成想,我的人却发现穆东家从顾府后门出来了。”
“晏某又得到消息说,你们村长去县衙说要买荒地建作坊。”
他紧紧盯着穆风:“观莲节的造雾奇术,顾府的暗中接洽,再加上急于筹建的作坊……”
“这几桩事连在一起,稍加思索,便不难猜出穆东家想做什么了。”
搞出观莲节那么大的阵仗,穆风早料到会引来府城各路势力的查探。
只是这位晏公子的动作,比预想的还快。
穆风道:“晏公子消息倒是灵通。”
“连我去了何处、见了何人,甚至这暗中窥探的蟊贼底细,都一清二楚。”
晏珩瞥了一眼地上那个贼,“盯着穆东家的也不止晏某一人。”
“这贼人似乎便是和许家不对付的一位钱姓商人派来的,晏某听人说,此人盯了你几天。”
“方才见这贼人要跑,便顺手替你拿了。”
地上被绑成粽子的贼人闻言,惊恐地呜咽了两声,试图挣扎。
却被晏珩身后的带刀侍从踹了一脚,顿时又蜷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穆风叹了口气,拱手道:“晏公子手眼通天,穆某佩服。”
“只是公子来迟了一步,制冰的买卖,穆某此前已同顾府透了底。”
“顾府那边说,三日内给准信。”
“既然已经应了顾府,一物不卖二主的规矩,穆某还是懂的。”
晏珩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穆东家,你是个聪明人,怎么这会儿却跟晏某装起糊涂了?”
晏珩抬眼看他。
“你以为,单凭晏某,就能让平江县的知县大老爷,在一天之内把这买地的印契办妥?”
穆风收敛了笑意。
能让知县一天内低头办妥印契,这背后的人呼之欲出。
虽不知那位大人想做什么,但对方似乎选中了自己。
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顺势示弱或许还能探探对方的底线。
想到此处,他流露出一丝苦涩:“晏公子,穆某不过是个乡野商贾,只想做点小本买卖养家糊口。”
“府城里的水太深,穆某这艘破船,怕是经不起什么风浪啊。”
“行了,穆东家。”
晏珩敲了敲桌面,“从你弄出那场大雾开始,你就已经是这风浪里的弄潮儿了。”
他看着穆风,“顾府确实是座好靠山。”
“但顾家家规森严,行事求稳。这等惹眼的买卖,他们未必敢接。”
“退一万步讲,就算顾家接了,穆东家多一个合作伙伴,又有何不可?”
“难道张府的名头,还不如顾府的好用吗?”
这句话极重,穆风见好就收。
他摇头苦笑:“晏公子这是要架着穆某在火上烤啊。”
“若是我同公子合作,惹恼了顾府,又当如何?”
“若真有那一日,晏某一力承担。”
晏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穆东家若是不信,明日大可先去一趟张府。”
“确定了晏某的诚意,再去顾府听回话也不迟。”
晏珩瞥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贼人,转身向外走去,“这贼人就留给穆东家处置了。”
“明日,晏某在张府恭候。”
穆风没有出声挽留,只是起身跟在后头,将人送到了堂屋门口。
门外雨势未歇。
侍从立刻撑开伞,护着晏珩走入雨幕。
马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穆风站在廊檐下,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静静地站了片刻。
他走过去关好院门,回来后刚走至檐下,许酒笙的房门便被打开了。
小哥儿披着外衣站在那儿,显然一直没睡。
“穆大哥,谈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