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借力打力
穆风快步上前。
他自然地牵住许酒笙的手，将人往屋里带了带。
“谈妥了。外头风大，怎么不披件厚衣裳？”
许酒笙长舒一口气，正要再问。
这时，里屋的门帘掀开，许酩和江林走了出来。
许酩看向堂屋，低声询问：“风小子，这贼到底是谁派来的？”
穆风：“晏公子说，这贼是钱玉楼派来的。”
“又是他！”
许酩咬牙，“真当咱们许家是泥捏的？”
江林拍了拍许酩的手背，转头看向穆风：“风小子，这事儿该怎么处置？总不能就这么把人放了。”
“自然不能放。”
穆风眼神沉下来。
“明日一早，咱们就把这贼人扭送县衙。”
“不需要提钱玉楼的名字，只说是抓到了偷盗伤人的流寇。”
江林稍作思忖：“你是想敲山震虎？”
穆风点头：“钱玉楼行事谨慎，这人身上肯定没有能指认他的铁证。”
“咱们若是直接咬他，他大可反咬一口说咱们诬告。”
“但只要把人送进大牢，这贼吃了苦头，必然要向钱家求救。”
他冷笑一声：“钱玉楼若是不救，以后谁还敢替他卖命？”
“他若是救，就等于自己把把柄递了上去，咱们什么都不用做。”
许酩听得连连点头，心头的恶气总算顺了些。
“好，明日一早，我亲自押他去县衙！”
夜深雨歇。
次日清晨，褪去了昨夜的狂风骤雨，太阳一出来，地面上的积水蒸腾起阵阵水汽，闷热难当。
许家众人早早起了身。
许酩和阿吉押着贼人去了县衙，穆风套好牛车，带着许酒笙进城送货。
送完货后，两人便要兵分两路。
牛车停在顾府不远处。
许酒笙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他今日要独自面对顾家主事之人，心里到底存着几分不安。
穆风伸手将他鬓边的碎发别至耳后。
“笙哥儿莫慌，刚才路上教你的话，可都记清了？”
许酒笙点头：“记清了。”
“顾家若有心合作，定会找个由头把责任撇清。”
“我只需顺着他们的话应下，再把晏公子的事情透出去便好。”
穆风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发顶。
“咱们笙哥儿最是聪慧。”
“你去吧，我去张府会会那位晏公子，晚些时候过来接你。”
许酒笙应了一声，往顾府角门去了。
穆风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人进去了，才调转车头，朝着张府驶去。
顾府，偏厅。
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
顾澄瑜坐在主位上，一双猫儿眼上下打量着走进来的许酒笙。
容叔站在他身侧，神色温和。
许酒笙上前见礼，“见过顾小郎君，见过容叔。”
容叔抬了抬手，“许小哥儿坐吧，怎么今日不见穆东家？”
许酒笙依言落座，脊背挺得笔直，温声回道：“穆大哥今日有其他要紧事，便由我来同顾小郎君商议。”
容叔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顺势切入了正题：“无妨。”
“几日前你同玉哥儿提的买卖，我已禀明主君。”
“主君说，顾家世代书香，不好插手这等市井营生。”
许酒笙认真听着，垂下眼睫。
果然如穆大哥所料，顾家想撇清干系。
容叔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话锋一转：“不过，玉哥儿对这买卖极感兴趣。”
“主君心疼幼子，便允他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权当是小辈们闹着玩。”
“若是赚了，是你们的本事，若是亏了，顾家也不会过问。”
果然如穆大哥所说。
顾家既想分一杯羹，又不想沾染可能惹来的麻烦。
若是以顾澄瑜个人的名义合作，日后真出了事，顾家大可推脱说是小辈胡闹，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明白了。”
许酒笙抬起头，眼神澄澈：“顾小郎君愿意出资，许家自然感激不尽。只是……”
他抿了抿唇，“既然如今咱们算是合伙了，有些事，我若瞒着顾小郎君，便是不义。”
顾澄瑜原本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盖，闻言动作一顿，挑眉道：“哦？什么事？”
许酒笙轻声解释：“昨日夜里，家里突然来了位贵客。”
“那位公子自称是张家表亲，姓晏。”
“他连夜找到我们，也是为了制冰的买卖而来。”
“穆大哥今日没来，正是被那位晏公子请去张府了。”
厅内蓦地安静下来。
顾澄瑜拨弄茶盖的手停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容叔收敛了笑意，紧紧盯着许酒笙。
“张家表亲？姓晏？”
顾澄瑜眉头紧锁，在脑海里搜刮了一圈，“你莫不是在诓我？”
“张家四房我都认识，哪有什么姓晏的表亲？”
他冷笑一声，少爷脾气上来了。
“还敢抢本少爷看上的买卖，好大的胆子！”
许酒笙被他陡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但还是解释道：“我不敢诓骗小郎君，穆大哥此刻确实在张府。”
“那位晏公子气度不凡，身边还带着带刀的侍从，我们……我们也不敢得罪。”
这话如同火星子落进了干柴堆。
顾澄瑜本就心高气傲，如今听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穷亲戚不仅想抢他的生意，还摆了好大的威风，当场就炸了。
“好啊！”
“我倒要看看，这晏公子是何方神圣！”
顾澄瑜霍然起身，一把拽住许酒笙的衣袖，拉着人就往外走。
“走！你跟我一起去张府认人！”
“玉哥儿！不可鲁莽！”
容叔急忙出声阻拦。
可顾澄瑜哪里听得进去，拉着许酒笙走得飞快。
容叔拦之不及，只能急急命人备车跟上。
马车一路疾驰。
车厢内，顾澄瑜气呼呼地坐着，绷着脸不发一言。
许酒笙安静坐在一旁，无奈地顺了顺自己被攥得发皱的袖口。
他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穆大哥教的法子，果然管用。
半炷香的功夫，顾府的马车停在了张府门前。
张家门房自然认得这位顾家小霸王。
听闻他是来找人的，根本不敢阻拦，连忙派了个机灵的小厮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过九曲回廊，径直来到一处四面环水的水榭前。
水榭四周，几名佩刀侍从按刀而立，正是昨夜跟在晏珩身边的人。
“站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侍从冷声喝止。
顾澄瑜何曾受过这等闲气，当即发作：“在澜江府，还没有本少爷去不得的地方！速速让开！”
眼看就要起冲突，水榭内突然传出一道温润的声音。
“退下，让他们进来。”
顾澄瑜抬了抬下巴，拉着许酒笙大步闯了进去。
水榭中央摆着一张榉木茶案。
穆风正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许酒笙身上。
见小哥儿被顾澄瑜一路拽着袖子拉进来，穆风眉头微挑，起身迎了上去。
“笙哥儿，你怎么同顾小郎君一起来了？”
他顺势将人拉到自己身后，低声问：“没吓着吧？”
许酒笙摇了摇头，极小声地快速说道：“如穆大哥所料，顾家不出面，是顾小郎君拿私房钱入伙。”
穆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指尖。
顾澄瑜此刻满心都是那个敢抢他生意的“晏公子”，根本没在意穆风的动作。
他大步走到茶案前，双手往桌沿上一按，目光不善地盯着端坐在主位上的晏珩。
“你就是那个想抢本少爷生意的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