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障眼法
许酩猛地抬头。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眼眶却泛了红。
江林坐在他旁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背。
因着钱玉楼之前的打压,许家的酒铺一直关门到现在,几个月都没开张。
虽说之前茶酒饮子卖的不错,可酒铺毕竟是许家祖传的基业。
许酩嘴上不说,可夜里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江林都看在眼里。
如今听见消息,几人心头的大石头总算松了半分。
许酩声音有些发哽,却硬撑着不让人听出来,喃喃道:“好,好,那狗东西也有今天。”
许酒笙见状,眼眶也跟着一酸,轻声唤了句:“阿爹……”
许酩察觉到自己失态,不自在地偏过头,用手胡乱抹了把脸。
“没什么,阿爹就是高兴。”
江林见自家汉子在小辈面前拉不下脸,为了缓和气氛,心思一转,看向穆风。
“当家的,你方才没听见风小子在沈家怎么编排咱们的?”
他嘴角压着笑,“什么‘许家老实本分,没什么见识,好拿捏’。”
许酩原本还红着眼眶,听到这话,愣了愣,转头看向穆风。
许酒笙也跟着转过头,清亮的目光落在穆风身上。
穆风脸上的笑容一僵。
江林继续慢悠悠地往下说:“还有什么‘生米煮成熟饭,那不就是自家人了,自家人替我卖命,连工钱都不用给,稳赚不赔’。”
被这么一调侃,向来脸皮极厚的穆风头皮发麻,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江叔么您别误会,那都是说给沈鹤听的!”
他赶紧看向许酒笙,语气难得紧张,“笙哥儿,你听我解释。”
“沈鹤那老狐狸疑心重,我若不当着他的面把话说得难听些,他绝不会信我。”
“那些都是逢场作戏的权宜之计,你可千万别当真。”
许酩生怕两个孩子之间生了误会,赶紧开口打圆场。
“虽说风小子平日里嘴皮子利索,惯会哄人。”
“听起来有些不靠谱,但他心是好的,做的事也都是为了咱们家……”
他本意是想帮穆风说话,结果这话一出口,味道全变了。
怎么听怎么像在点穆风油嘴滑舌。
江林抬手拍了下他,笑得肩膀直抖:“你可少说两句吧,越描越黑。”
许酩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
“我哪句话说得不对了?”
许酒笙看着他爹那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唇角压不住了。
他轻咳一声,压下笑意,看向穆风。
“穆大哥,你不用解释。”
他声音轻软,却透着笃定。
“我知道你是怎么对许家的,怎么对我的,也清楚你的为人。”
见穆风目光灼热,许酒笙垂下眼,耳根发红,却还是把话说完。
“我不听你如何讲,只看你如何做。”
穆风怔怔地看着他。
小哥儿这番话,让他心头滚烫。
这不仅是信任,更是毫无保留的偏爱。
穿越后能遇到许家,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江林嘴角含笑,低头继续喝茶。
许酩虽没完全听懂,但见自家哥儿似乎并未误会,也踏实了下来。
夜色渐浓,许家院里的灯笼被吹灭。
一家人各自回屋歇下,穆风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他收起轻松的神色。
走到桌前,铺开纸张,研墨提笔。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将今日沈府所见一一写明,又一笔带过自己与沈鹤的交涉经过。
提到对方答应除掉钱玉楼时,他补了一句:“钱玉楼此人或可成为突破口。”
穆风吹干墨迹,将纸折成细条,走到窗边。
他没有开窗,只在窗棂上叩了三下。
片刻后,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穆风将信从窗缝里递出去。
外面的人接了信,便没了动静。
为了掩人耳目,制造出正在赶工“火酒”的假象。
之后的几天,许家的制饮坊热闹极了。
穆风拿着沈鹤给的一千两银子,先是买了一大批烈酒,又去药铺抓了一批药材,大张旗鼓地折腾起来。
路过的人探头望了望。
作坊里,三口大铁锅一字排开,底下烈火熊熊。
每口锅上都架着半人高的木甑,锅里的水汽蒸得满院子白雾腾腾。
作坊里,穆风抹了把脸上的汗,朝许酩使了个眼色。
许酩会意,两人拎起冷水齐齐浇进铁锅。
滋啦一声,白雾腾起,遮得满屋子人影模糊。
趁着这阵浓雾的掩护,阿吉将屋里的烈酒装进背篓,从后院小门悄悄溜了出去,直奔后山。
而在作坊外对面山坡上,几个蹲在草丛里的眼线被白雾熏得皱眉。
“这许家搞的什么东西?烟这么大啥也看不见啊。”
“这村子邪门,只要走近些就会有人上前盘问,咱们只能在这儿干耗着。”
另一个同伴闷声道,“别废话了,盯着正门就是。”
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蒸馏器具早已转移。
云湾村后山。
一处藤蔓遮掩的隐秘山洞里,四套琉璃蒸馏器昼夜不息地运转。
洞中码着几个竹筐,里面是许家悄悄送上来的冰块,需时刻填补在冷凝管外壁。
一滴,又一滴。
清澈的液体顺着导管,不断落入下方的陶坛。
晏珩派来的亲信亲自看守,每装满一坛,便立刻用泥封存。
穆风趁着夜色摸上山来,凑近坛子闻了闻,又拿竹签蘸了一滴凑近烛火。
蓝色火苗无声地窜起,比之前烧的更旺,时间也更长。
“这批的浓度比之前高了些。”
他对守夜的人交代,“继续按这个法子做,记住,冰块一化,立刻就补。”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