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看信
许酒笙将锦盒放在桌面上,温声道:“管家言重了。”
“小郎君跟着家里长辈去曜京,这是正经大事。”
“他有这份心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怪他。”
“还请您修书时替我转告他,让他在曜京好生玩乐,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说着,便要招呼伙计上茶:“您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不如喝口茶再走吧。”
管家连连摆手,“许小郎君毋须费心。”
“今日府里头还有一大摊子事儿等着老奴回去料理,这便得赶回去了。”
许酒笙也不好强留,亲自将人送到了门口。
回到屋内,许酒笙先打开上方锦盒,取出里面的信封。
许酒笙刚挑开信封上的泥封,门帘一掀。
一阵暖香飘了进来。
穆风手里端着个白瓷碗,顺势挤在许酒笙旁边挨着人坐下。
碗里的红豆沙熬得浓稠,里头还飘着两颗白胖软糯的浮圆子,热气腾腾的。
他指了指桌上叠放在一起的锦盒:“顾小郎君送来的?”
许酒笙接过碗,掌心贴着温热的瓷壁,眉眼弯起。
“嗯,他说年前就在府城给我定了礼物,没成想走得太急,东西没赶上。”
“到了曜京心里过意不去,便又定了一件,两件一起送来算作赔罪。”
“财大气粗啊。”
穆风挑了挑眉。
这确实是顾澄瑜的做派。
怕委屈了朋友,能拿钱砸的绝不手软。
“快打开瞧瞧,见识一下曜京来的好东西。”
许酒笙将厚厚一沓信纸搁在手边,把锦盒里面的小木盒取了出来。
打开一看。
里面卧着一枚手心大小的铜鎏金錾花转心香球。
外层缠枝莲纹上嵌满细碎宝石,差点闪了人的眼。
再看里头,竟藏着座小巧的鎏金宫殿,飞檐翘角,纤毫毕现。
许酒笙看愣了。
这东西精巧是精巧,就是太夺目了些。
穆风也乐了:“一看就知道是顾小郎君的审美,恨不能把‘我很贵’三个字刻在上面。”
许酒笙摇摇头,把香球妥帖放了回去,去开下面那个大些的锦盒。
一掀开盖子,他眼神亮起。
厚实的软缎里,嵌着一套白瓷品酒具。
许酒笙轻轻拈起一只杯子,对着窗外一照。
杯壁薄如蛋壳,光线隐隐透过来,杯心烧制的一朵半开暗纹莲花若隐若现,素雅至极。
“好细腻的胎骨……”
许酒笙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里满是惊喜。
“等之后新酿的酒样取出来,正好用它品酒。”
小哥儿将酒具来回把玩许久,才依依不舍地放了回去,接着看信。
信中说:“这两件都是我专门给你定做的生辰礼,你若是不全收下,便是不原谅我迟送之过。”
许酒笙哭笑不得,“小郎君怕我不收那香球,又拿话来堵我。”
穆风抬手揉了揉小哥儿的头顶。
“他既这么说了,你就安心收着。”
“等他生辰时,再备份厚礼给他砸回去就是了。”
许酒笙被他这句“砸回去”逗笑了,心底那点不好意思也散了。
他端起红豆沙舀了一勺,将其中一颗浮圆子喂给穆风。
他边吃边接着把信往后翻。
只看了两眼,许酒笙差点呛到。
后头足足写了三页纸,字迹从一开始的端正,越写越狂草。
字里行间满是顾澄瑜的气急败坏。
“曜京有些世家也不见得比我们顾家底蕴深厚,偏偏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拿鼻孔看人!”
“赴宴时一口一个‘江南来的’,明里暗里嫌弃咱们澜江府的人一身商贾铜臭。”
“排场摆得比皇亲国戚还大,真叫人作呕!”
“昨日去了一家号称曜京第一的茶楼,哼,那里头的点心饮子,比半日闲的可差远了。”
“他们知道什么是奶油蛋糕吗?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许酒笙边看边笑。
“小郎君在曜京受委屈了。”
“等他回来,我便将他请来,请苏牧给他做个大蛋糕。”
穆风往椅背上一靠,撇了撇嘴。
“就他那炮仗脾气,能让自己受委屈?”
“我看受苦的指不定是曜京那帮人吧。你啊,对你这朋友的滤镜未免也太厚了。”
许酒笙不太懂“滤镜”的意思,但听懂了穆风的调侃。
他笑着瞪了穆风一眼,视线落到信的最后一页。
到这里,字迹已经快要飞出纸面。
“晏珩就是个大骗子!”
“我原以为他只是排场大了些,到底还是张家的表亲,是个商贾。”
“谁知他竟……罢了!说不得!气煞我也!”
没头没尾的几句抱怨,下面连个解释都没有。
只在信纸最末端,画了两个小人。
前头那个小人画得胖乎乎的,头上顶着个奇怪的发冠。
后头那个小人张牙舞爪,手里举着根大棒,正追着前头那个打。
许酒笙拿着信纸,茫然递给穆风。
“穆大哥,你看这画……”
“晏公子到底做什么了,把小郎君气成这样?还有这‘说不得’的身份?”
穆风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幅灵魂画作。
他轻笑了一声,“我估摸着,是小郎君到了曜京,终于撞破晏公子的真实身份了。”
许酒笙一怔,想起穆风之前曾随口提过的猜测。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莫不是……皇家人?”
“十有八九。”
许酒笙恍然大悟。
难怪晏珩在澜江府时,吃穿用度极其讲究,出手阔绰却又不似普通富商那般张扬。
“不过既然小郎君信里没明说,咱们就当不知道。”
许酒笙知道轻重,郑重点头。
他将信件和生辰礼妥帖收好,这才捧起那碗红豆沙。
小两口你一口我一口地将红豆沙分食干净。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长街上的花灯渐次亮起,半日闲也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刻。
为期三日的灯谜会,终于落下帷幕。
那三个被抢破头的“奶油蛋糕”定制名额,也有了归属。
第一日,秦修远靠人头数硬生生砸出头彩。
第二日,朱云葭不知从哪请了几位名士,拿下了名额。
至于这第三日,倒是个狠人。
归家有位公子,为了这个名额,愣是包了衔清轩一整日。
在雅室里苦熬,连饭菜都是小厮从外头买了递进去的。
他硬生生解出了十七道谜面,拔得头筹。
之后有人想花三五倍的高价去买名额,结果这三人一个比一个不差钱,全给拒了。
经此一役,半日闲在澜江府的名头更是响亮。
客人们无奈发现,半日闲的雅室愈发难定了。
夜色渐深,铺子挂上打烊的牌子。
伙计们手脚麻利地收拾大堂,摘下花灯。
穆风拿着许酒笙的大氅抖开,将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又顺手将放好了银骨炭的小手炉,塞进许酒笙怀里。
“忙活了这好几天,灯谜会也算圆满了。”
穆风替他系好领口系带,顺势拉起他的手。
他含笑看向许酒笙,“走吧,咱们俩也该去外头好好赏赏花灯了。”
许酒笙将手炉拢在胸前,源源不断的暖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他仰头对上穆风的视线,笑眼弯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