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绝不受气
许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他酿了十几年的酒,经验何其老道?
方才不过是一时急昏了头,没能绕过弯来。
这会儿盯着火炕一看,立马反应过来。
“是温度!”
“对。”
许酒笙走到刚才搬走酒缸时空出的位置。
“酒库里,离炕越近就越热,往外温度就低了。”
许酩有些懊恼:“那两口坏掉的缸,之前正好就挨在炕头边上。”
“受热最猛,发酵得自然比外头的缸快得多。”
“同样的发酵时间,不同的温度,那两缸早就发过了头,哪能不酸不馊?”
看着那两处空着的地面,许酩重重叹气:“这事怪我。”
“以往酿酒都是顺着季节来,冬日顶多围点草垫子保暖。”
“这段日子,我光顾着盯屋里冷不冷,却忘了咱们这是生火搭炕,强行在寒冬腊月造出一个‘伏天’来,这屋里的热气哪能处处均匀?”
“是我这当老子的糊涂了,没早点想到这一层,白白糟蹋了两缸好料,还让你跟着急上火。”
见阿爹这般内疚,许酒笙忙走过去。
“阿爹快别这么说。”
“生火搭炕催酒的法子还是我提的,而且本就是头一遭试,哪能一下子就面面俱到?”
“现在找出了症结,反倒是件好事。”
想通了关窍,许酩心里有了底,“之后咱们就按位置,分批次开缸。”
“靠近炕头的,提早几天就取酒;外围冷一点的,就多发酵几日。”
两人商定后,当即开始取酒蒸馏。
“阿吉,来搭把手!”
“哎!”
湿酒糟挖出沥水,阿吉扛着木锨上阵,将压榨过的湿糟扒拉得散开。
许酒笙在一边抓起干谷糠,估摸着两成的量撒进去。
两人配合着,一铲一翻,把酒糟抖搂得蓬松透气,好让一会儿的水蒸气能顺利钻透酒糟层。
紧接着,铁锅加水,猛火烧起。
许酩盯着大木甑,哪里冒出白汽,就往哪里轻撒一层拌好的酒糟。
装满后,盖上木盖接好天锅。
大火催逼下,酒气凝结滴落。
掐头去尾后,只将中间部分的粗酒装入罐中,接着再倒入琉璃蒸馏器里继续蒸馏。
水汽顺着琉璃管钻进冷凝槽,在冰块的作用下,化作晶莹剔透的液体。
顺着管口落进下方的白瓷坛子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清亮的酒液在坛底汇聚,泛起一层细密均匀的酒花。
整个屋子里,渐渐被一股极其浓烈、霸道的酒香填满。
许酩凑过去闻了闻,赞道:“好家伙,这味道……”
比寻常水酒烈了不知多少倍!
待到出酒口的酒液颜色一淡,许酒笙眼疾手快地把坛子撤走。
这中间最精华的酒液,便成为优质基酒单独封存起来。
接下来的四五天,许家院子里成天都飘着散不去的浓郁酒香。
等所有酒糟全部蒸过一遍,再晾凉后重新拌入高温大曲。
将酒糟重新堆成小土包入缸,这一通活儿才算彻底干完。
三人累了几天,江林心疼他们,变着法地做了不少好吃的,给他们补身子。
这日晌午,日头难得暖和。
许酒笙坐在自己屋里的炭炉前,腿上摊着一双崭新的玄色长靴。
他神色专注,正一针一线在靴筒边沿绣着暗纹。
“穆大哥回来了!”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阿吉的喊声。
许酒笙手上动作一顿,赶紧把针别在布料上,将靴子往柜子里一藏,起身迎了出去。
穆风大步迈进院子。
他风尘仆仆,带着一身寒意。
看见院里的人时,神色缓和下来。
“穆大哥。”
许酒笙快步迎上前。
穆风几个大跨步走到他跟前,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见小哥儿眼下虽有淡淡青影,但精神头倒足,这才问道:“这几天累着没有?”
“没。”
许酒笙摇头,“重活有阿爹和阿吉呢。”
“铺子那头都忙完了?”
穆风顺势握住他的手,牵着人往堂屋走:“差不多了。”
“已经修缮好了,赵掌柜正带人布置着。”
“新招的伙计跟着周桐在学规矩,要不了几天就能迎客了。”
两人走进堂屋,江林正教许安握笔练字。
小家伙坐得端正,写得很是认真。
见两人进来,他停下笔,抬头冲穆风露出一个笑。
穆风也笑道:“小安看起来长高了。”
江林回道:“是长高了,去年的衣裳都有些不合身了。”
“我这几日正给他重新做新的。”
他给穆风和许酒笙递了杯热水,“今日回来,可歇上几日?”
穆风思忖片刻道:“还不知,得看铺子那头布置得顺不顺。”
“阿爹在家吗?”
江林回道:“在后院呢,喊他一嗓子就行。是不是铺子有事要说?”
穆风点了点头:“过年时不是说要租隔壁杨老板的铺子,今日有眉目了。”
阿吉方才便去了后院,这会儿正和许酩一前一后进了屋。
见人都齐了,穆风直接开口:“租铺子的事没谈拢。”
许酩一愣,眉头当即皱了起来:“之前不是都跟杨老板说定了吗?”
江林心思活络,立刻问道:“他想加价?”
“是。他若单纯不想租也就算了。”
穆风语气平淡,“咱们之前讲好的一月五两租金,昨天我去签契子,他张口就是二十两。”
“二十两?!”
阿吉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许酩更是直接骂道:“这姓杨的掉钱眼里了吧!”
“他铺子一直空置,大半年了都没人租,现在咱们想租,他却想讹咱们?”
许酒笙也蹙起眉头:“那铺子位置偏狭,原先给五两我都觉得贵了。他怎么敢狮子大开口要二十两?”
见小夫郎气鼓鼓的模样,穆风在桌下拉着人的手晃了晃。
他接着说道:“他原话是说,咱们铺子门前天天排长队,生意这么好,定是不差这点小钱的。”
这话一出,许家众人纷纷皱眉。
江林转头问道:“右边那家脚店呢?老板愿意盘出来吗?”
“那家更不行了。”
穆风摇摇头,“酒铺的生意红火,连带着隔壁脚店现在的生意也好了起来。”
“我开高价,人家都不乐意盘出去。”
“要不是那姓杨的贪心不足,把租金抬得死高,就凭铺子挨着咱们,早就被人抢着租去了。”
江林轻轻叹了口气:“这可就难办了。”
“右边不盘,左边又坐地起价。”
“若是真遂了杨老板的意,以后被人拿捏住,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腌臜事。”
砰!
许酩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里的水“哗啦”泼出来几滴。
“绝不能惯他这臭毛病!”
他最恨这种不讲规矩的无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大不了咱们先不租了,也不能咽下这口窝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