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观重组
养了几天伤,穆风右脚脚踝的肿胀消散大半。
年轻身体底子好,加上许酩敷的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药,他身上的伤恢复速度远超预期。
见他有出门的意愿,许酩从后山砍了根粗壮的硬木,给他削了副单拐。
木头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没留一点木刺。
穆风拄着拐,慢吞吞跨出了房门。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看清许家全貌。
白墙黑瓦,院子宽敞。
青石板铺地,看得出此前家境殷实。
靠墙搭着宽大的木棚,底下整齐码着几十口半人高的大酒缸。
院角还堆着几个闲置的木制发酵桶,旁边散落着几根用来搅动酒糟的粗木棍。
日头明媚,青梅酒糟的酸甜味发酵得浓郁。
院子中央有棵高大粗壮的梅树,树下坐着个人。
那人穿青色布衫,身形单薄,正低头挑拣笸箩里的芥菜。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穆风看清了对方的脸。
三十多岁的年纪,五官和许酒笙有七八分像,只是脸色苍白。
眉心也有一颗痣,颜色很淡,不似许酒笙那般红艳。
这应该就是许酒笙的“小爹”了。
穆风盯着那颗红痣,心里犯了嘀咕。
他扬起笑脸,主动打招呼:“我是穆风,多谢您家里这几天的收留。”
江林放下活计,站起身:“我姓江,是许酩的夫郎,你叫我江叔么就好。”
“江叔么。”穆风应了一声。
怎么不是直接叫叔?
江林打量了穆风两眼,语气温和:“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没去看你,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许叔的药很管用。”
穆风走过去,在旁边木凳上坐下,顺手帮着挑拣另一个笸箩里的杂草。
江林见他腿脚不便还要干活,连忙要拦。
穆风摆摆手,笑道:“江叔么,您别跟我客气。”
“我今年才二十四,年轻底子好,这点小伤不碍事。”
“白吃白喝这么多天,总得干点活儿,不然许叔一会儿回来,该拿扫帚撵我了。”
江林被他逗乐了,“你许叔面冷心热,绝不会撵你,不过,你怎的瞧着这般年轻……”
“多亏爹娘生的好。”
见他提起父母,江林随口问了一句:“这个年纪,可是已经成家?”
“要不要写封信,让你许叔帮你带去镇上,寄回家去,也好报个平安?”
穆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轻叹一声,“家里遭了灾,亲人都没了。”
“我本是跟着商队混口饭吃,四处走动,连个安稳的落脚地都没有,哪有姑娘愿意跟我受苦?”
“如今身无长物,算是成了个无根浮萍。”
“这几日多亏许家照拂,不然我早饿死在山里了。”
江林听得直叹气,不再多问。
正说着,许酒笙从灶房端着木盆出来。
他挽着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
见穆风坐在院里,脚步一顿,耳根泛红。
“怎么出来了?”
“屋里躺得骨头疼,出来透透气。”穆风笑了笑。
许酒笙点了点头,打起一桶井水倒进盆里,开始清洗刚采回来的青梅。
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在水里翻飞。
挑出品相差的果子,留下饱满圆润的。
梅子个个青中带黄,表面结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穆风一边捡野草,一边暗中观察。
他初来乍到,对这里的风土人情一知半解。
看着两人的红痣,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总不能是跟宋代男子那样酷爱簪花,这个朝代的人,喜欢给眉心点红痣吧?
得试探一下。
穆风斟酌着开口:“江叔么,我瞧笙哥儿干活这般麻利,性子又沉稳。”
“这要搁在我们老家,怕是上门说亲的媒人都要把门槛踏破了。”
他状似打趣道:“也就是许叔和您舍不得,想把笙哥儿多留在身边两年。”
江林手一顿。
他抬起眼皮,视线在穆风脸上转了一圈。
这话问得有些越界。
他语气淡了几分,“穆小哥说笑了。”
“咱们云湾村偏僻,许家又是外来户,哪有那么多媒人上门。”
“况且,咱们这世道,哥儿本就不好找人家。”
穆风掐断一根菜梗,随口附和,“哥儿怎么了?笙哥儿不比别人差。”
井边的许酒笙听见这话,手一滑。
一颗青梅掉进水里,溅起一朵水花。
这下,他连脖颈都红透了,头快埋进木盆里,连声反驳:“你、你别瞎说。”
江林见他目光坦荡,不似存了轻浮心思,叹了口气,“哥儿体弱,孕育子嗣不如女子容易,比不得女子好嫁人……”
穆风点着头,手却停了。
生孩子?嫁人?
他余光扫过井边那道清瘦的背影。
合着不是什么断袖情深,而是这个世界多了一类人。
眉心的红痣就是区分特征。
难怪许酒笙叫江林“小爹”。
难怪许酩看他的眼神总是防贼一样。
穆风把挑出来的杂草拢到一处。
幸亏刚才问的含糊,不然怕是要露馅了。
他正色道:“江叔么,您别担心,笙哥儿这般好性情,日后定能遇到个知冷知热的好儿郎。”
“过日子图的是互相扶持,若是旁人因着哥儿的身份便看轻他,这人便算不得良配。”
江林停下动作。
他自己便是个病弱哥儿。
生下许酒笙后落了心疾,再无所出。
寻常人谁家孩子不是三五成群,他们只有笙哥儿。
穆风这话不论真假,确实入耳。
井边的许酒笙更是连洗梅子的动作都停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戳着水面,盆里的水连带着他的倒影,荡起圈圈涟漪。
这番试探后,日子依旧平静地过。
穆风腿脚渐渐便利,每日帮着许家翻晒草药、清洗酒坛,许酩对他的防备也淡了不少。
又过了几日,到了晌午,院门突然被人叩响。
“许师傅在家吗?”
许酩正坐在院子里擦拭酒坛,闻声动作一顿。
他转头给了旁边的许酒笙一个眼色。
随即迅速起身,一把扶起旁边的穆风。
“别出声,进库房躲好。”
穆风点头,借着力道迅速躲进库房。
那边,许酒笙擦干手,快步过去打开院门。
穆风躲在昏暗的库房里,屏住呼吸。
外头的人刻意压低了嗓音,隔着距离听不真切。
他凑近门缝往外看。
许酒笙将人迎进来后,便低着头退回了房间。
院子里只剩来人和许酩。
两人面对面交谈。
来人脸色极差,表情激动,没说几句,便摇头叹气走了。
院门重新关上。
许酩独自站在老梅树下,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江林和许酒笙相携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家三口聚在院子中央,低声说着什么。
见外人彻底离开,穆风这才推开库房门,慢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