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卖点别的
许酩说出那个名字后,肩膀塌了下去。
江林将许酒笙护在怀里,低头不语,偶尔闷咳两声。
能让府城所有酒楼统一口径,指使官媒,甚至让村长跑来说和,这人势力非同小可。
穆风问:“这个钱玉楼,什么来头?”
许酩叹气:“他是澜江府‘醉仙楼’的东家,也是府城酒行的行首。”
“府城九成的酒水买卖,都捏在他手里。”
穆风指尖敲着膝盖,看了许酒笙一眼:“钱老板算盘打得精。”
“娶了笙哥儿,许家的青梅酒和梅山,就名正言顺成了钱家的产业。”
许酒笙听见这话,皱起眉头:“阿父,当初就该让我去跟那恶霸拼了……”
“胡说!”许酩打断他,又急又气,“趁早打消这念头。”
穆风挑眉,打量着许酒笙。
小哥儿生得清瘦单薄,平日里说话温声细语。
脾气软和,竟然还有这等烈性?
“许叔,”他忍不住开口,“笙哥儿这细胳膊细腿的,真敢去拼命?”
许酩没好气道:“你当你是怎么被救回来的?”
穆风一愣。
“你摔下来那天,笙哥儿留了张字条,拿了劈柴刀,揣了铜钱就出了门,说要去府城找钱玉楼同归于尽。”
许酩摸了摸许酒笙的头顶,“他阿么看见字条,急得险些晕过去。”
说到这里,许酩顿了顿,看了穆风一眼:“我们追到山脚,就见他拿着柴刀在树下比划,给自己打气壮胆。”
“还没等我们出声,你就从上面掉下来,把笙哥儿砸了个结结实实。”
“两人一块儿晕了过去,我们这才把你一并背了回来。”
穆风哑然。
合着自己不仅砸坏了树,还打断了一场“搏杀”?
他抬眼看向许酒笙,小哥儿手里绞着衣角,耳根通红。
许酒笙被他看得愈发局促,结结巴巴地小声辩解:“你别听阿父夸大……我、我那日只是一时气急。”
“想着横竖是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总好过把梅山和阿父的心血拱手让人……”
他低垂着眉眼,声音越说越小,“若不是那恶霸欺人太甚,江村长天天上门,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穆风看他倔强的模样,轻笑出声。
“好了,”
他语气温和,“以后万不能再行这等险事,只要人活着,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许酒笙点了点头。
穆风敛起笑意,对许酩道:“许叔,今天村长上门,想必也不是为了串门子吧?”
许酩道:“江叔怕得罪钱玉楼,断了村里人的生计。”
“他今天来,是要我把梅山低价卖给钱家,如若不然,就把我们许家从云湾村赶出去。”
江林掩唇咳了几声。
许酒笙连忙跑去灶房,端了碗温热的枇杷叶水出来。
他喝了两口,缓了口气,拉住许酩的手:“当家的,咱们……卖了吧。”
许酩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夫郎。
“钱家势大,咱们争不过的。”
江林拍了拍他的手背:“若真被赶出村子,连村籍都没了,官府盘剥、邻里排挤,咱们一家哪还有活路?”
“万一钱玉楼到时候再强掳笙哥儿……”
许酩躬下身,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
许酒笙站在一旁,端碗的手发抖,水晃出来洒在手背上。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接过了瓷碗。
许酒笙愣愣抬头,对上穆风的眼睛。
穆风将碗放在小几上:“许叔,江叔么,你们先别急。”
“梅山不能卖。”
许酩红着眼:“不卖,我们全家都得死!”
“那可未必。”
穆风缓声说,“要是酒能卖出去,有钱抓药,有钱打点,这局就破了。”
许酩摇头,觉得他在说梦话。
“怎么卖?府城的酒楼全听钱玉楼的,其他地方散卖又卖不上价。”
“而且,只要许家的青梅酒一露面,老酒客一尝便知,保准被钱家的人盯上。”
穆风点头:“许叔您想得周到。”
“既然如此,咱们就不卖原汁原味的‘许家青梅酒’,换一批不常喝酒的客。”
“什么意思?”
穆风脑海中迅速闪过现代爆火的“微醺”果酒和茶酒联名款。
在现代,主打低度、甜口、高颜值的果酒,可是能让无数不爱喝白酒的年轻人疯狂买单的吸金利器。
“府城里富贵人家的女眷、哥儿多得是。”穆风耐心地掰碎了讲。
“他们受不住烈酒的辛辣,却也馋果子的清香。”
“咱们把青梅酒当底子,兑入茶汤,再加些蜂蜜或糖水。”
“若是有冰,滋味会更好。”
他顿了顿,描述着口感:“茶香、花香混着果香,酒劲儿被茶水一压,风味全变了。”
“别说钱玉楼的打手,就是喝了许家酒十年的老主顾,也绝对尝不出它原本的底子。”
江林听得入神:“风小子说得在理。”
“前些年去府城,那些大户人家的哥儿小姐,确实偏爱些甜滋滋、不醉人的花露。”
“胡闹!”
许酩猛地站起,“好端端的佳酿,兑了茶水和糖,那还叫酒吗?”
“糟蹋东西!”
“我许家祖祖辈辈,从没出过这种不伦不类的玩意!”
穆风平静地看着他:“许叔,酒再纯粹,若是保不住许家,还有什么意义?”
许酩愣住了。
是啊,祖业再重,重得过一家人的性命吗?
若是不剑走偏锋,他们连云湾村都待不下去,更别提酿酒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许酒笙忽然抬头。
“阿父……”许酒笙轻声说道,“我想试试。”
许酩错愕地看向向来乖顺的自家哥儿。
许酒笙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退缩。
“当家的,”
江林温声劝道,“风小子见多识广,笙哥儿又是个在酿酒上有天赋的,就让他们试一试吧。”
“哪怕不成,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差了。”
看着夫郎苍白的脸和儿子期冀的眼神,许酩终于妥协了。
“罢了,罢了……”
他长叹一声,抹了把脸,咬牙道,“命都快没了,还守着那些死规矩做什么!”
“说吧,都需要什么茶?我这就去镇上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