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竟只是半成品?
既然定了要试,总得先摸清家底。
穆风问:“笙哥儿,家里眼下还有没有甜口的东西?”
“蔗糖、饴糖,或是旁的花蜜?”
许家平日是许酒笙做饭,家里有些什么他一清二楚。
“糖霜太贵,家里不常备。”
许酒笙略一思索,“倒是秋日里在后山掏了两窝野蜂,还剩不少,我去拿给你瞧瞧。”
说罢,他去灶房抱出个陶罐。
穆风凑近一看,里面还有大半罐浓稠透亮的琥珀色蜜汁。
刚一揭盖,淡淡的清香就飘了出来。
“这可比糖霜好用多了。”
穆风满意地合上盖子,转头对已经收拾齐整、套好了牛车的许酩道。
“许叔,这次去只需买些茶叶和干桂花就行。”
许酩问:“要哪种?”
“便宜的就行,寻常人喝的粗茶,或是那种花香浓的散茶。”
许酩一愣:“这哪成?”
“既然是弄新酒,用碎茶梗岂不是砸了招牌?”
穆风闻言笑了笑:“许叔,你们酿的青梅酒底子好,酒香醇厚。”
“辅料只是借个味儿,喧宾夺主反而不美。”
“再说了,咱们眼下本钱紧,好钢得用在刀刃上,能省则省。”
许酩听罢,觉得在理:“省得,我这就去。”
许酩走后,江林身子还有些不爽利。
许酒笙便先扶着小爹回房歇息,替他掖好被角,安顿妥当后,这才折返回院子和穆风一起准备。
“除了茶和蜜,还需要些什么?”许酒笙问。
穆风摸着下巴思索:“若是有琉璃盏最好,能看清调出来的酒色。”
“再来些过滤用的细纱布、捣碎香料的石臼,若是有些风干的果干或是新鲜的薄荷叶就更妙了。”
许酒笙听着这些讲究的物件,摇摇头:“琉璃盏是没有的,只有大白瓷碗。”
“细纱布倒是有干净的,石臼用捣蒜的洗净凑合一下吧。”
“至于果干和薄荷,往年家里晒了些山楂干和陈皮。”
“后院墙根下倒长了一丛野薄荷,我去揪一把来。”
穆风笑道:“能凑合用就行,咱们就地取材。”
两人说干就干,东西很快准备妥当。
陈皮切成细丝,捣蒜用的石臼用滚水烫过、刷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异味。
“纱布用在哪?”许酒笙好奇。
穆风斟酌着开口:“调配酒酿,底酒得越清透越好。”
“不然混了茶汤会显得浑浊,得用细纱布把酒细细滤上两遍。”
许酒笙听懂了,把洗净晾干的细纱布,叠了两层覆在大白瓷碗口上,用细绳扎紧边缘。
他动作麻利地抱起酒坛,手腕微倾。
酒液淅淅沥沥穿过纱布,滤过几次后,底酒澄澈了不少,呈现出金琥珀色。
穆风在一旁看着,由衷赞叹:“许家这酿酒的手艺真没得挑,光看这金黄透亮的成色,不加料都已经是难得的上品。”
许酒笙闻言,眉眼舒展,透出几分自豪。
等滤好了酒,穆风看向陶罐里的蜂蜜,微微犯难。
“这蜜太稠,直接调酒怕是化不开。”
许酒笙略一思索,再次进了灶房。
片刻后他便端着个盛了热水的木盆,里面放着个装了蜂蜜的白瓷碗。
“这样行吗?”许酒笙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我想着火候不能大,否则会坏了百花的清香。”
“既然是调给城里的女子和哥儿们喝的,香气自然最要紧。”
穆风眸光微动,满是赞赏:“自然能行!”
“笙哥儿,你这心思也太通透了。”
许酒笙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身去,露出一只绯红的耳廓。
他用竹箸在碗里轻轻搅动,原本黏稠的蜂蜜在温水的焐热下,渐渐化作了流动顺滑的亮色糖浆,甜香四溢。
另一边,穆风已经在旁边把野薄荷叶洗净,放在篮子上沥干水分。
一切准备好后,就等许酩买茶回来了。
穆风看着井井有条的桌面,忍不住道:“笙哥儿,你这悟性也太高了,手脚又麻利。”
“我随口一说,你就能做得这般精细。”
许酒笙垂下眼睫,轻声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不过是常年在灶台边酒缸旁打转,做惯了这些粗活罢了。”
他抬眼看向穆风,清澈的眼里满是惊奇和敬佩:“倒是你,连这些调配饮子的新奇法子都懂。”
“我以前可是听都没听说过,茶还能和酒混着喝的。”
穆风揉了揉鼻子:“纸上谈兵罢了,没你这双巧手,再好的方子也是白搭。”
两人在院子里默契忙碌着,天色擦黑时,许酩赶着牛车回来了。
他把板车上的篓子卸下来,从里面掏出大大小小四五个油纸包,放在石桌上。
“你要的粗茶和干桂花买到了。”
许酩指着最大的两个纸包,接着又将剩下几个小包推到穆风面前,“茶叶铺的掌柜见我买得多,又向我推销这些。”
“说是什么西域商队没带走的陈年茶饼,还有些蜀地运来的不知名野茶,因为卖相不好没人要。”
“我寻思着你也就是借个味儿,价钱又实在便宜,就干脆多买了几样回来试试。”
穆风拆开油纸包一看,面露喜色。
他对这个时代的茶叶门道不如当地人精通,许酩这般误打误撞,说不定真能碰出惊喜。
许酒笙生火煮茶。
煮好的茶水撇去浮沫和茶渣,倒进瓷盆里放凉。
几碗颜色各异的茶汤摆在石桌上。
旁边是一小坛滤得清澈的陈年青梅酒,一碗蜜汁,以及备好的辅料。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借着昏黄的灯火,开始不断混合调配。
试了一碗又一碗。
“不行,这粗茶涩味太重,压不住。”
“这碗茉莉汤的花香太冲,花加得太多了,减点量再试试。”
“试试加了陈皮的陈年茶饼……”
不知不觉间,一坛子青梅酒在反复试错中见了底。
许酒笙和许酩常年酿酒,酒量深不见底,喝了这许多混杂的酒液依然面不改色,眼神清明。
穆风就惨了。
他虽然以前常参加酒局,酒量不差,可也架不住古代这纯天然的酒液和各种茶汤混着喝。
酒劲渐渐上来,他满脸通红,眼神迷离。
月上中天,夜露深重。
在穆风醉得快要趴下时,终于定下了三种最出挑的配方。
第一种是“茉莉花茶配青梅蜜”。
减了茶汤量后,茉莉幽香与青梅果酸相融,入口清甜甘冽,余韵淡雅。
这第一种,是三人认为最好喝的。
第二种是“西域茶砖佐陈皮干桂花”。
茶砖的陈香与陈皮的微甘打底,加上桂花的甜润暖香,奇妙地中和了底酒的辛辣。
滋味浓郁醇和,不仅解腻,喝下后更是通体舒泰。
第三种则是“蜀地野茶配薄荷”。
野茶底子醇厚,压住了薄荷原本的冲劲。
入口冰凉清冽,回甘爽口,极其解乏。
许酩咂了咂嘴,回味着唇齿间的清香,忍不住看向穆风:“风小子,这酒滋味当真奇妙……叫什么名堂?”
穆风单手扶着额头,强撑着回道:“就叫……茶酒。不过,这只能算半成品。”
“半成品?”
许酩疑惑,“这滋味已经极好了,怎么还只是半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