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六十文一罐
平江县，南街口。
王志站在树荫下，看着面前空荡荡的竹筐。
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钱袋，“这就卖光了？”
五十筒“竹山凉饮”，外加他自己做的三十个椒盐脂油饼。
一个时辰就卖光了。
他来之前心里还直打鼓，怕十八文的高价饮子在县城卖不动，直接砸手里。
可当他把穆风教的那套“府城贵人青眼”、“重返平江县兑现承诺”的说辞喊出来后，摊子前顿时来了不少人。
“原来是那对卖冰饮的兄弟派来的。”
“我就说那饮子味道好，那对兄弟果真去府城发财了？”
那些之前买过的人，不仅自己掏钱，还帮着吆喝。
没买过的，听说是府城贵人都爱喝的稀罕物，也纷纷掏钱尝鲜。
王志按穆风的交代，把脂油饼切成小块，买饮子就送一块尝鲜。
本来干香咸脆的饼子在夏日里不受欢迎，可配上冰凉清甜的饮子，就变得格外解馋可口。
不仅饮子卖空了，连带着原本无人问津的脂油饼也被包了圆。
“娘的，这穆东家连这层都算到了？”
王志将铜板倒出来，一枚一枚地数。
六百五十文的本钱，净赚二百五十文。
加上脂油饼的进项，这一趟足足赚了三百多文。
这可比他起早贪黑在府城卖假货强太多了。
王志将铜板揣好，暗自咬牙：“明天去拿一百筒！不，拿一百五十筒！”
他对穆风算是彻底心服口服了。
只要抱紧许家这条大腿，按规矩办事，还愁以后没肉吃？
时间不紧不慢，三天过去了，许家的生意步入正轨。
府城那边，孙贩子守着散客摊位，柳挽月的酒肆包揽了富贵人家的订单。
平江县，王志每天斗志高昂，天不亮就来拿货。
进货量从五十筒一路涨到一百五十筒，甚至盘算着去莲泽县蹚路。
许家的进项每日都在翻番。
许酩找镇上木匠定做的牛车棚子也安好了。
用的是上好的防水油布，四周配了能卷起的竹帘，既遮阳又透风。
如今穆风和阿吉再赶车进城，日头晒不着，遇上阵雨也淋不透，车里的饮子更是能完好地避开太阳直晒。
许酒笙新研制的“紫玉流霞”，穆风也按计划送去了陆府和顾府。
夏日午后，陆府后园水榭。
张云韶半倚在美人靠上，顾澄瑜今日也在，正拨弄着盘子里的冰镇瓜果。
听下人通传说穆风送了新饮子来，两人顿时来了兴趣，让人带穆风进来。
穆风由秋姑引着上前，将食盒放在桌案上。
顾澄瑜一见着他，眉头挑起，“听说你今日是来送新饮子的？”
“怎么没往我顾府送？莫不是只记挂着张家姐姐，倒把我给忘了？”
穆风闻言，拱手作揖，面带笑意：“顾小郎君折煞小子了。”
“因着从城门过来，陆府离得近些，小子便想着先来这边送一趟，随后就去顾府。”
“方才进门时，恰好听闻小郎君今日也在此做客。”
“小子便自作主张，把备好的四份茶酒饮子全拿出来了。”
说着，他从食盒中端出四个粗瓷罐。
“夫人两份，小郎君两份，正好都在这儿了。”
顾澄瑜一听有自己的份，心里的不痛快顿时散去。
他轻哼一声，“算你机灵，没白费本少爷平日里照顾你们家生意。”
穆风退开半步，立在一旁。
秋姑上前一步拔开木塞，一股清雅的茶香混着花果气飘散开来。
饮子缓缓倒入白瓷小盏中。
穆风适时开口：“夫人，顾小郎君，这新研制的饮子名唤‘紫玉流霞’，最是解暑怡神。”
顾澄瑜本就好奇心重，见那饮子颜色稀罕、透着水润的柔光，立刻端起一盏饮了一口。
酒液入口，他眼睛一亮：“咦？这滋味倒真稀奇。入口滑顺，果香四溢，甚好！”
张云韶也端起一盏细品，微微颔首：“色若紫霞初散，又似藕花染露，不浓不淡，确是难得的佳品。”
几口喝了，顾澄瑜还不尽兴。
他正欲再倒，目光落在了那两个灰扑扑的陶罐上。
他撇了撇嘴，“好喝是好喝，只是你这装饮子的罐子也忒寒碜了些。”
“灰扑扑的，摆在张姐姐这精巧的水榭里，简直是煞风景。”
他瞪了一眼穆风，“莫不是怕本少爷赏不起你买好酒器的银钱？”
张云韶拿帕子掩唇：“玉哥儿这话虽直，理却不错。”
“如此雅致的佳酿，却盛于这等粗鄙陶罐之中，难免明珠暗投，委屈了这好饮子。”
穆风神色从容，微微拱手，“两位贵人明鉴，这‘紫玉流霞’是前几日才刚刚调配得宜的新饮。”
“小子尝过之后，满心只想着这等好东西，定要第一时间送来给夫人和小郎君尝个鲜。”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相配的器具，还未烧制出来。”
“实在是小子太过心急，没有做好万全准备，还望两位贵人海涵。”
张云韶听得心中受用，轻笑一声：“罢了，念在你得了好东西便巴巴送来的一片诚心，今日便不挑你的理了。”
“这‘紫玉流霞’甚合我意，往后每日往我府上送上十罐。”
顾澄瑜也扬了扬下巴，“我也要，每日也给我顾府送十罐。”
穆风应下：“承蒙厚爱，这‘紫玉流霞’调配不易，定价六十文一小罐。”
“待过几日新酒具出了窑，定给两位换上最雅致的行头。”
两人对六十文的价格毫无异议。
张云韶吩咐道：“秋姑，取五两银子来。”
秋姑利落取了碎银递给穆风。
张云韶慢条斯理道：“这是我与玉哥儿这两日的饮子钱，多出来的，是赏你办事机灵。”
“你且记着，方才答应的酒具定要上点心，找那手艺精巧的窑厂好好烧制。”
“若再拿这等灰扑扑的粗陶来对付，我可是要罚你的，莫要辜负了这等好饮子。”
顾澄瑜在一旁连连点头，“张姐姐说得极是，本少爷不差钱，只要东西雅致，赏钱少不了你的。”
“若是下回还是这般寒碜，当心本少爷连人带罐子给你扔出去！”
穆风双手接过银子道谢：“多谢夫人、小郎君赏赐。”
“两位贵人放心，小子定当寻最好的窑厂，定做最相配的酒具，绝不让这‘紫玉流霞’委屈了半分。”
说到定酒具，就不得不提此前穆风带着柳挽月的订单，去平水窑订货的事情。
柳挽月那天走后，穆风第二日就去了平水窑。
彼时窑厂里热火朝天，工匠们忙得脚不沾地。
孙掌柜指挥着伙计搬运瓷器，见穆风来了，立刻迎了上去。
两人在内堂落座，喝了口茶后，穆风说明来意：“孙掌柜，今日来是想托您再烧制艾青执壶和黑釉斑壶，共计一百套。”
孙掌柜喝茶的动作一顿。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似笑非笑道：“穆老弟，你许家一天能卖多少饮子？”
“前头刚送去一批，今天又要一百套。”
“老弟，你莫不是拿我四十文的兄弟价，去外头接了别人的大买卖，自己做起二道贩子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