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小气鬼

看到他，顾臻猛地起身。

手中烟头被慌忙按灭在桌角，男人大步上前，熟练的将那单薄身影整个抱起。

“出来怎么不穿鞋？”

被烟熏过的嗓子低沉磁性，顾臻说着又伸手去握栖长宁的脚。

窄薄白皙的脚背落进手心，只叫人觉得像握了一块冰。

他眉头紧皱，立即抱着人往栖长宁病房走，“事情汇报完了，你们都先下去。”

众人应声，立即无声退场。

顾臻抱着人回到病房，门一关，脸色更沉了两分。

“昨晚还喊着冷，今天就不穿鞋乱跑，怎么，故意的？想心疼死我？”

栖长宁：“……”

栖长宁没说话，他被男人身上浓重的烟草味扑了满脸，那味道混着夏日信息素，在顾臻身上拌出了烦躁与苦涩的味道。

栖长宁垂眸静静的看着顾臻。

直到顾臻抱着他放回床上，又将暖水袋放在他脚边，栖长宁才问，“什么时候…染上抽烟的？”

顾臻去扯被子的手只顿了下，然后继续抓起被子将栖长宁盖住。

“19岁的时候。”

栖长宁金眸微微一怔，他抬眼，却对上顾臻眼底含笑的揶揄。

“怎么？你以为我是什么时候染上的？你骗我去南洲的时候？还是得知你生病的时候？”

栖长宁：“……”

栖长宁抿唇，他偏头躲过男人的手，想说话，却又被男人打断。

“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抽了。”

顾臻说着坐在床边，低头想亲栖长宁，却又怕自己身上的烟味熏到他，于是只用鼻尖蹭了蹭栖长宁的脸。

“作为交换，我不喜欢你赤脚下地，所以你以后也不准这样做。”

单方面制定的条约，颇有些霸道。

栖长宁沉默半晌，却没有反驳。

“你好好躺着，我去洗个手。”

某娇花娇气的很。

他刚刚摸了栖长宁的脚，现在要去碰他指定会被嫌弃。

栖长宁转头，他看向男人的背影，知道这人在试图转移话题，可栖长宁是真的不想去治疗室。

他从母亲自杀那天开始，年年都去接受心理治疗。

那些看似温馨舒适的咨询室就像一个证明，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是个精神病。

他无法接受把满身狼狈和不堪摊在陌生人面前反复剖析。

那样太可怕了。

他从前能一个人扛过来，这次也一样可以。

所以他说，“顾臻，我不需要旁人教我怎么活下去。”

“我会好的，我可以好起来的，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嗓子撕裂发出的声音其实并不好听，就像被刀割了似的，落在顾臻心尖儿砸的他浑身无力。

他脚步顿住，片刻后回头时，一双黑眸变得赤红。

“栖长宁，你知道我在怕什么……”

“我知道。”

栖长宁掀开被子起身，这次他穿了鞋。

他走到顾臻面前，将这个看似桀骜霸道，实则已经被栖长宁欺负的快要崩溃的男人紧紧抱住。

“对不起……”他埋在男人胸口，听着男人起伏的心跳，涩声道，“再信我一次吧。”

“我会活下去的…我也会好起来的…我不会再骗你了……”

“别送我去心理治疗室。”

腰上圈着的手臂轻颤着用力，像是害怕间又压着极致的委屈。

顾臻最后听到的，是栖长宁一句近乎哽咽的话音，“我会乖乖吃药，也会乖乖听话，我会乖乖的，求你了…老公……”

最后几个字近乎哑的不成调子。

可就是这不成调子的几个字，却瞬间洞穿了顾臻的心脏。

他猛地闭眼，一把抱紧了栖长宁。

心脏痛的他额角青筋暴起，这瞬间觉得自己像是在拥抱一丛荆棘。

这丛荆棘长着世上最锋利最美丽的刺，顾臻被他深深吸引，走过去，却又被深深刺穿。

那刺透过他的胸膛，直往他心上扎。

扎的他鲜血淋漓，扎的他血肉模糊。

偏偏他又心甘情愿，又甘之如饴。

栖长宁的病情那么严重，这病根本不归主观意志管，它藏在潜意识里，时刻做好了杀死他的长宁的准备。

他不是不相信他，他只是担心他，他真的怕长宁会在某刻放松警惕时被它残害。

可他能怎么办呢？

顾臻抱着栖长宁，心想他能拿栖长宁怎么办呢？

那么骄傲的栖长宁都说了‘求你’，他无法想象长宁有多害怕治疗室，他更无法想象坚持把长宁送去治疗室的后果……

“好…我相信你……”

顾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他只是抬手，一遍遍抚过栖长宁凸出的脊骨。

感受着怀中人的僵硬与颤抖，他闭眼，用鼻尖安抚的轻蹭栖长宁脖颈。

“我相信你……”

“不想去那就不去。”

“我会永远陪着你……”

栖长宁紧紧抓着顾臻衣角，那双早已经眼泪流干的眼睛此时此刻竟然湿润的厉害。

他喉结几番滚动，最后说出口的还是，“顾臻，我喜欢你。”

顾臻突然笑起来，他埋进栖长宁颈窝，语调又苦又涩。

他说，“栖长宁，你真小气。”

栖长宁垂眸，低声道，“对不起……”

“没关系。”顾臻吻去他眼角湿润，说，“反正我也喜欢你，只喜欢你。”

栖长宁：“……”

栖长宁抿唇，“你也是小气鬼。”

“是。”顾臻笑着道，“所以我们两个小气鬼，最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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