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最顽强的一朵花
不……
这是假的,这是幻觉……
他转身,拼命想要逃离这片场景,可庄炎宗的幻觉是包括视觉,听觉,甚至是触觉在内的。
是以他再次转身时,根本看不到门窗,就连刚刚坐在沙发上的栖御华等人,也就此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整栋别墅里,只有他,还有他身旁正被拖拽惨叫的母亲……
“不要,救命!滚开!”
“啊——!长宁!长宁救命,长宁,你救救妈妈,救救妈妈!”
“不要,好痛,好痛啊!”
“长宁,长宁,我是妈妈,我是妈妈啊!!”
“你救救妈妈,你救救妈妈——!”
假的!
这是假的!
栖长宁的理智清晰的告诉他这是假的!
可人类的理性认知系统与情绪本能系统是两个独立的系统。
理智只负责辨别真假,本能才负责感受悲欢。
是以栖长宁哪怕明知是假的,可幼年刻进骨子里的无力感与愧疚感,还是在一瞬间不受控制的破土而出,逼的他浑身颤抖,逼的他眼眶通红。
“不……”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
栖长宁迅速闭上眼,转身想逃。
可他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下。
“砰!”
一声重响,栖长宁本就慌乱的身子直接踉跄着摔在了地上。
“唔……”
膝盖上传来钻心的疼,不等栖长宁站起来,女人绝望的声音再次从前方传来。
“长宁,长宁,救命,救救妈妈……”
栖长宁惊悚抬眼,就见刚刚还在他身后的‘母亲’,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连带着那五个杂碎,也跟着一起出现在他眼前。
母亲一双眼睛充满绝望与悲伤的望着栖长宁,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这样狠心。
眼泪一颗颗的从她眼角滚落,像无数锋利的刀片,将栖长宁那颗本就残破的心脏割的鲜血淋漓……
不。
这不是妈妈……
当年事情发生时他并不在场,这是假的,妈妈怎么会对他失望,这不是真的……
“栖御华!”
栖长宁脖颈上青筋暴起,他猛地仰头,一双赤红的眼眶死死盯着沙发的方向。
“你这恶心下贱的禽兽,以为用这种假象就能逼我签字?我保证,你不弄死我,我一定杀了你!”
栖御华确实坐在沙发上,但却不是栖长宁看的沙发位置。
真正的沙发位置,在栖长宁左侧。
栖御华朝庄炎宗示意了一下,庄炎宗颔首,从娅丽手中接过新的协议,而后走向了栖长宁。
幻觉的世界里突然出现新的脚步,栖长宁迅速抬眼看去,就见庄炎宗拿着协议走了过来。
“先生说了,只要你签了协议,你就不用跟你母亲见面了,但你若是一直不签,你母亲就只能一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你眼前。”
“你也不用试图在我的幻觉里找到门,更不用试图操纵植物,因为你看到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另一样东西。”
“哦对,在我的幻觉里,我不想让你触碰到你母亲,你就永远触碰不到,她只能一直这样,你也只能一直无能狂怒,永远也救不了她……”
庄炎宗说完,就见栖长宁伸手来接协议,他心中冷嗤。
一个被刺激出应激障碍的精神病,居然敢说对应激的事物感到习惯,真是可笑。
精神病要是能将自己治好,那还叫精神病吗?
庄炎宗冷笑着递上协议递给栖长宁,接着又拿出笔和印章。
“给你,签这……”
“噗哧!”
笔尖猛地刺进喉咙,庄炎宗骇然的瞪圆了眼,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栖长宁抑制不住浑身的颤抖,骨子里的那股寒意冻的他指尖都跟着僵硬,而也正是这份僵硬,导致他调转笔尖出手时慢了一拍。
他冷眼扫过眼前这个被他刺穿脖子的‘庄炎宗’,被钢笔扎进脖子却一点血都没有,这也是幻觉。
他抿唇,抽出钢笔紧握在手中,警惕的查看着四周。
“别看了,现在别墅里只有你跟你母亲他们,等你什么时候签了字,什么时候就能出来。”
庄炎宗说完,冷眼看了眼跪在大厅中间的栖长宁,而后慢慢退出了别墅。
栖安然扶着栖御华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大门缓缓关闭,一双水绿色瞳孔透过逐渐紧闭的门缝看向屋内的栖长宁。
恍惚间。
栖安然感觉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栖御华全程要他看完,这又如何不是另一种敲打?
“砰!”
大门彻底关闭。
拥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栖长宁,被他的父亲,与绝望的‘母亲’一起关在了作案现场。
栖安然看向栖御华,只觉得心中无比苍凉。
他问,“爸,您这样,就不怕哥哥撑不下来吗?”
栖御华闻言看向他,在对上他的眼神后,突然笑起来。
他说,“安然啊,长宁可不像你,他虽然脆弱,但也坚强。”
“没有报仇成功之前,他绝不会允许自己撑不下来。”
“他是我见过的,最顽强的一朵花了。”
.....
许莫绥:[老板,栖总被关起来了,他现在在庄炎宗的幻境里,感受不到外界,我没办法告诉他我的存在。]
顾臻看着这条消息时,已经第二天早上了。
即使已经决定帮助栖长宁完成计划,可当真的看到栖长宁陷入危险时,他依然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顾臻:[长宁怎么样了?是什么幻境?]
许莫绥站在别墅大厅,蹙眉看了眼捂着耳朵埋头缩在角落的栖长宁,干脆的拍了张照,直接发给了顾臻。
许莫绥:[幻境是栖总母亲当年遇害的场景,听庄炎宗说,这个幻觉不管栖总往哪躲,都只会出现在他面前,所以栖总一直捂着耳朵缩在角落,还一直在说着对不起……]
顾臻看完许莫绥发的信息,才点开栖长宁的照片。
顾臻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见到这样的栖长宁。
他知道他的身心早已残破不堪,也知道他的小娇花一直站在枯萎的边缘。
可当他真正看到栖长宁的残败时,才明白什么叫做极致的心疼。
这个缩在昏暗角落里浑身发颤的小人儿,居然是他想要宠着惯着一辈子的栖长宁……
他连难过都舍不得让他难过的栖长宁,居然被这群人这样对待……
捏着手机的指尖根根泛白,顾臻在此刻迎来了极致的心疼,与前所未有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