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告诉你,明天见(已修)
宋栩升和张书旻提前半天完成工作任务,坐周六凌晨的航班回上海。
张书旻出发前一直求着新交的女朋友来接机,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听说他们会带着明星一起回来时心动不已,然而宋栩升很快在旁边接话说凌晨一点落地。
大学生女朋友以学校有门禁为由果断拒绝。
张书旻拖着箱子跟在宋栩升旁边骂骂咧咧:“我都说了不急这一天两天的,买中午下午的机票不行吗,现在搞得我们孤孤单单,这么晚了还要赶路……”
宋栩升还在等着行李,目光落在缓缓转动的传送带上,语气平淡:“我没让你跟我一起回来。”
张书旻立刻炸了毛:“哇噻你还想丢下我先走?翻脸不认人的家伙,你昨天晚上喝多了是谁给你收拾的房间?是谁把你拖到床上盖好被子的?”
宋栩升没接话,看到他的箱子正从传送带末端转出来,箱体表面多了几道新划痕。
他皱了皱眉,伸手拎下来,拉杆还没有完全拉长,余光忽然被什么牵了一下。
他抬眼,隔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在不远处,一副黑框的长方形眼睛占了小半张脸。布料单薄的蓝色格子衫半贴不贴地覆盖着他单薄的背脊。脖子后面的骨节分明。
四天没有见到他,好像瘦了一圈。
宋栩升没有贸然走过去,他想柯望这个时间出现在机场,大概率也是要赶航班出差。
可是他怎么会在到达厅呢?
他正犹豫要不要先发条消息问一声,旁边的张书旻已经远远地抬起胳膊冲那边晃了晃:“哥们,你来接宋栩升的?”
宋栩升顺着声音看过去,柯望原本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目光穿过大厅里稀稀落落的人流,落在了这边。
他伸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就变成晕泛泛的白,让人以为是灯光折射出来的错觉。
宋栩升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柯望目标明确地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
“差点忘记和你说了。”张书旻戳了戳宋栩升的胳膊,“昨天晚上你和这哥们打视频电话打到一半喝晕过去了,还给手机关静音,把人家吓得够呛,非要过来送你上医院呢,后来我给他发了我们的航班时间,他居然来接你了。”
他说着,感慨一句:“你这朋友真够仗义的,啥时候认识的?”
宋栩升却避开他的问题,挑了句最可有可无的反问:“你也和他打电话了?”
张书旻觉得莫名其妙:“不然呢?要不然人家怎么知道咱俩回来?”
宋栩升扶额。他昨晚确实做了个和柯望打电话的梦,没料到自己居然真的拨通了。
酒后断片,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和柯望说了什么了。
柯望微微低头,把脑袋探到宋栩升垂落的视线中央,眼睛一半在镜片里,一半悬着头发丝,黑白分明:“今天感觉怎么样?”
宋栩升不安地移开视线:“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啊。”
柯望回答得理所应当,昭示着张书旻说得都是真的。
他忘光光的丢人醉态全都被目睹得一清二楚。
宋栩升咳了一声,接过他的话:“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么晚了,你不回去睡觉——”
柯望似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思忖片刻没有答话。
张书旻瞅着这个空隙插进话来:“嘿,还记得我不,我是宋栩升朋友,我叫张书旻。书本的书,日文旻。”
柯望眨眨眼睛。昨晚他太着急,没有记住张书旻的长相。听声音才意识到这人大概就是视频里帮忙给宋栩升喂水、收拾东西,还把他抬到床上的男人。
于是他语气里多了点感激:“哦,是你。”
张书旻拍着胸脯要和他握手:“望哥!幸会。他真没事的,没有一整瓶都喝光,撒了半瓶呢,要是真喝光了我直接在香港就把他送去医院了。”
柯望的脸有点红,笑了笑道:“不用叫哥,我和宋栩升差不多大,我们高中都是一届的。”
“哎呀太巧了,我也是一中的,我们都一届啊。”张书旻听了这话,完全忽视了宋栩升的存在,抓住柯望的手热情聊了起来,“你是文科理科,哪个班的呀?”
柯望笑得腼腆:“我是理科二班。”
“我是五班的!”张书旻大惊小怪,咋咋呼呼,“我就说我刚刚听到你名字觉得熟悉,你是不是经常考年级前几,我在大榜上看过你名字。”
“我比较偏科,发挥也不稳定。”柯望说着,抬眼看宋栩升,似乎希望他加入他们的对话。
宋栩升不作声,只是把张书旻的手从柯望胳膊上扒拉下来,拖起两个人的箱子往外走:“公司派来的车已经到了。”
柯望想帮忙拉他的箱子,刚要碰到拉杆,宋栩升的手指就忽然松开几厘米,仿佛累了要换位置似的朝他的方向移动过来。
两个人的小拇指毫无预兆碰在一起。
宋栩升的身高和骨架都比柯望大,因此手也比他大一圈。相同的指关节对比下来好像更长,弯起的部分像飞鸟的喙,似有若无地轻碰着他的指节。
柯望觉得小鸟可能衔着一枚有毒的浆果,他的手飞快缩回去,随意塞进卫裤口袋里。
宋栩升转头看过来,黑沉沉的目光在他身上歇了歇脚,随即伸出手指,落到柯望刚才将触未触的地方。
柯望耳根子发燥,想拿手机出来看,掏了半天口袋,拿出两张揉得皱巴巴的面巾纸。
“诶呦,谢谢你,给我擦擦手,这个行李箱全是灰。”张书旻相当自然地从柯望手里拿过一张纸。
柯望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用过这张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手里一空,另一张纸被宋栩升抽走。
他茫然地抬头看过去。
宋栩升瞥了他一眼,空着的手把纸巾捋平叠好,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后来柯望哪里都没看了,只拿一双眼睛盯着指示牌,步子迈得飞快。
耳边都是行李箱轮子的轱辘声,以及张书旻一会儿问他高中班主任是谁,一会儿和他打听他们班xxx最后考去了哪里在哪上班。
他知道的就答应,不知道的就假装没听见。
“诶,你去不去周日的校友会呀,我给你报个名呗。”张书旻又换了个问题。
柯望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旁边一直闷声不说话的宋栩升道:“他去。”
“太好了,那我们仨一起吧,从上海开车回常州也得好几个小时呢,这样就不无聊了。”张书旻高兴极了。
柯望想说“好啊”,然而宋栩升再次剥夺他回答的机会。
“他和我一起去。”
张书旻卡了一下:“……对啊,所以呢?”
宋栩升言语镇定:“你单独过去。”
这下连从不让话掉地上的张书旻都噎住了。
柯望的心脏不比他咯噔得轻。
宋栩升这话什么意思?他单独和自己去常州,不带张书旻一起?
为什么?
如果论亲疏远近,他和张书旻一起出差,甚至住一间套房,他们才应该是更亲近的朋友。就算是带,也应该是他们带上自己。
可能是睡眠不足,夜又太深,柯望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他有点想吐。
他抿了抿嘴,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艰难辨认着停车场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怂了,他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行吗?
“为什么?你居然不带我?”张书旻不可置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栩升的目光好像又朝着自己的方向飘过来。柯望恨不得变成个瞎子,却竖起耳朵想听到两个人随便谁的下一句话。
宋栩升的语气慢慢悠悠:“你不是说要带女朋友去常州玩吗,你确定要我们破坏你俩的二人世界?”
张书旻一拍大腿:“哦对,我怎么忘了这茬。”
他转脸看柯望,面上浮现出抱歉的微笑:“那不好意思了小柯同志,我得带我女朋友,你俩到时候先行一步吧。”
柯望腿边的手指蜷了蜷,客气地也笑了笑。
原来只是这样。
他又开始胡七八想了。
昨晚也是这样,宋栩升突然打电话过来,嘴里嘟嘟囔囔着说了很多令他难以置信的醉话,他几乎以为宋栩升是不是把自己认错成了言艺琳。
挂掉电话就睁眼到了天亮,白天也睡不安稳,一定要亲眼见到活蹦乱跳神志清醒的宋栩升了才算完。
唉,图什么呢。
柯望看着不远处的广告牌,徐荣荣浓妆艳抹的脸被放在上面,和亲眼看到的不太一样。
有赶路的女孩子停下来和海报合影。他想自己恐怕和合影的女孩子没什么差别,图的也只是宋栩升提供给自己的精神慰藉罢了。
公司给宋栩升他们派了辆保姆车,原本是计划让歌手带着经纪人和助理一起坐,但歌手临时有别的安排,没有同行。于是七座车只坐了他们三个。
中间和后排的座位空了大半,椅背笔直地立着,张书旻上了车就往后一歪,掏出手机开始刷视频。
柯望坐在中间排靠窗的位置,背包搁在脚边,侧着头看外面。宋栩升坐在前排,手搭在膝盖上,没说话。
司机把车开出机场,拐上笔直的大路,导航设了望淮大道。
宋栩升在副驾坐了一会儿,开口说:“在幸福小区停一下。”
张书旻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柯望你住幸福小区吗?那离宋栩升家挺近的啊。”
柯望点了点头,手搁在膝盖上,目光没从窗外收回来。张书旻又说:“言艺琳家也在那一块,你认识她不?”
“我听说过她。”柯望声音不大,他觉得宋栩升应该没有听到。
宋栩升伸手把音乐声调大了一格,车厢里响起的是一首节奏不算快、弦乐垫底的歌。柯望从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他似乎皱了一下眉。
夜里路上车不多,到幸福小区没花多长时间。
柯望想让司机停在门口就好,宋栩升却指了指里面一栋楼,让司机直接开进去。
“对娱乐圈有了解吗?”门禁杆抬起的时候,宋栩升忽然问了一句。
柯望回头看了一下,张书旻已经歪在后座睡熟了。宋栩升应该是在问自己。
“不太了解。”
“哦,这样。”宋栩升点点头。
“怎么了吗?”柯望有点好奇。
“我见到你在机场看艺人广告,以为你认识。”宋栩升说。
他在说徐荣荣吗?
柯望犹豫了一下:“不算认识,我同事喜欢他。”
司机把车停稳,柯望拿起包准备下车,宋栩升叫住他:“回家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柯望点了点头,手已经搭在车门把手上,宋栩升又说:“每天中午我来接你去体检。”
柯望动作顿了一下,知道自己大概是避不开让宋栩升陪自己去体检这件事了,嗯了一声,想说几句客套话,宋栩升却忽然开口:“我昨晚和你说什么了?”
柯望一愣:“你记得是在给我打电话?”
宋栩升挑眉:“那我还会给谁打电话?”
他看到柯望从上车以来一直平淡的神情在光影变幻下似乎松快了,在还没有分辨出是否是错觉时,就看到他拿起包,飞快地下了车:“我不告诉你。”
车门合上,他又转过头,朝着宋栩升笑:“明天见。”
明月高悬,月辉在他的面孔上柔和地游弋,勾勒出一颦一笑都清晰无比的灿烂轮廓。
宋栩升的呼吸停滞片刻,他想到自己小时候看红楼梦,曹雪芹写“良宵何用烧银烛,晴彩辉煌映画栏”。
柯望进了楼道,身影被声控灯光吞掉。
司机一直没动,直到宋栩升收回目光,才挂上挡踩下油门,车缓缓驶出小区门口。
大包栗米条
这下是正确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