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才不要女朋友
记得第一次见到齐煜的那天太阳很大，热风裹着草木香，蝉鸣聒噪不休。
小学生放学总是很麻烦的，按班级分列排好队后才能由老师带着出校门。
下午四点的太阳正晒着，苏喆背着小书包，跟举起两只手掌挡住太阳，跟着队伍慢慢往外走。
四年级的学生已经不用家长来接，班主任老师把他们带到校门口，叮嘱他们路上注意安全后便离开了。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校外的车比平日多了许多，苏喆环视了一圈才看到苏奕的车。
他小跑过去，发现苏奕站在车头，正在跟人说话。
那人半靠在车上，站直了估计跟苏奕一般高，背对着苏喆，身量挺拔颀长，穿了一件白色宽松的体恤，下身是浅色牛仔裤。
走近了苏喆才发现，那人手里夹着一根烟，只不过没有点。
苏奕看到他，冲他抬手：“苏吉吉，这！”
那人扭头看过来，苏喆本来就在偷看，一下跟他对上视线。
当时心里滑过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个人好好看。
小苏喆语文不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唯一想到的词就是，好看，好好看。
太阳在西边挂着，光辉照到他的侧脸，也在地上拉长了他的人影。
苏喆看到他嘴角微微勾起。
苏奕揽过他的肩膀，给他介绍：“来，喊齐煜哥哥。”
苏喆眨巴着大眼睛，望着齐煜，乖乖道：“齐煜哥哥。”
“嗯。”齐煜摸摸他的头，“吉吉真乖。”
苏喆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小名叫吉吉，但是他没有问出口。
“哥哥。”
几米远处传来女生清脆的声音。
苏喆歪了下头，从齐煜身后看到了他们班今天来的新同学。
叫齐玥，苏喆记得。
“这是我妹妹，齐玥。”齐煜接过齐玥的书包挂到身上，牵着她的手，微微弯下腰给她介绍，“这位是苏喆同学，跟你一个班，这是苏奕哥哥，也是苏喆的哥哥。”
小姑娘绑了两个辫子，扬起漂亮的小脸对苏奕问好：“苏奕哥哥好。”
“你好啊。”苏奕笑着回应。
苏喆好奇地看着齐玥，齐玥也在打量着他。
齐玥今天刚转来他们班，他们还没有说过话。
“怎么，你们小同学还想交流一下吗？”苏奕问。
苏喆收回视线，摇摇头。
齐玥也看向自家哥哥。
“行，那回了。”苏奕跟齐煜挥了挥手。
上车前，苏喆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齐煜给齐玥关好车门，然后才绕回驾驶室。
苏喆爬上车，将车门拉上，把书包抱在怀里。
“哥哥。”
苏奕启动车辆，提醒他：“安全带扣上。”
苏喆用力把安全带拖出来绑住自己。
“刚刚那个哥哥是你朋友吗？”
“我室友。”苏奕说，“巧吧，他妹妹刚好跟你一个班。”
“室友是什么？”
车子缓慢驶上马路，苏喆看到齐煜的车开向了他们相反的方向，很快就消失在了后视镜中。
“就是住在同一个寝室的人，等你以后上大学就知道了。”
苏喆扒着窗户，试图再寻找到那辆车的踪影，可惜失败了。
“齐玥她今天才到你们班来，你以后多带着她玩玩，知道吗？”
苏喆点头：“知道。”
他想了想：“我明天就向老师申请跟她做同桌。”
于是苏喆和齐玥从四年级到初三，做了六年同桌，直到高中齐玥去了艺术班两人才分开。
齐煜在周五出的院，苏喆拿着齐煜的卡去缴费，把手里的五百块钱放进了旁边的募捐箱。
是女人昨天留下的。
女人住在乡下，去年丈夫因病去世，她独自抚养儿子，现在这个社会，单靠农耕很难养活一个家庭，迫于生计，她不得不带着儿子进城打工。
只是家里前几年为了给丈夫看病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她身上唯一剩的几千块钱，是把耕地的牛卖了才攒下的，作为母子俩进城的盘缠。
昨天，齐煜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赔偿的事，只是女人哆嗦地掏出了被仔细裹在书包夹层里的几千块钱，说要赔齐煜的医药费。
或许也是知道钱不够，她请求剩下的后面几个月再给，一定补上。
齐煜和苏喆一直在劝她收回去，可女人一再坚持，直到最后齐煜收了五百块救护车的钱女人才算作罢，边哭边感谢地带着儿子走了。
怕苏喆一个人搞不定，苏奕特地请了半天假过来接他们。
医院距离齐煜的公寓只有半小时的车程，将车子停稳后，苏喆去拿轮椅，帮着齐煜坐上去。
苏奕在一旁直摇头：“苏吉吉，等以后你哥我老了你能这样伺候我不？”
苏喆把齐煜的腿安置好，起身到后面推：“以后我肯定会送你去最好的养老院，不会让你受苦的。”
苏奕摁下电梯，扯了扯嘴角：“真是好弟弟。”
出了电梯，苏喆把齐煜推到门口，然后自然地将手指放到门锁上。
“滴——”
解锁的声音响起，齐煜眉梢不动声色地一挑。
打开门，后面的苏奕忽然叫了一声。
“我靠。”苏奕看着那满屋地毯，不敢置信，“齐煜，你什么时候铺的？”
偌大的客厅，米色毛绒地毯从门口延伸到卧室，目之所及没有一寸地板。
轮椅叠起放进柜子，齐煜拄着拐杖，在两兄弟的搀扶下在沙发落座。
他看了看地面，直觉这并不会是他的风格。
至于什么时候铺的，那他就更不知道了。
苏奕去阳台逛了一圈，被那一堆绿油油的花花草草晃了满眼，靠在落地窗上看着蹲在齐煜身前嘘寒问暖的苏喆，嘴角抽了抽。
“上来坐。”齐煜把苏喆拉起来。
苏喆一屁股坐在齐煜身边，想着接下来三个月他都可以和齐煜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他就忍不住高兴地勾起嘴角。
晚餐是阿姨来做的，为了庆祝齐煜出院，苏喆去柜子里拿出来那瓶上次齐煜去法国出差空运回来的葡萄酒。
“来，干杯！庆祝煜哥顺利出院！”苏喆举起酒杯，期待地望着另外二人。
齐煜举起杯：“谢谢。”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苏喆仰头喝了一口，酒液在唇齿间弥漫开，小脸皱成一团。
齐煜倒了杯水放到他手边：“喝点水。”
苏喆捧着水灌了几口。
苏奕：“喝不了就别喝。”
“喝得了。”苏喆咕哝，又喝了一口，他只是刚开始喝酒，还不太习惯而已。
苏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进碗里。
视线中一只修长的手朝他伸过来。
他动作停顿。
齐煜手指停留在他嘴角，苏喆感到柔软的指腹压到自己的皮肤，轻轻一拂。
齐煜收回手，给他看拇指，有一抹玫红色的水渍。
齐煜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了：“小心点，要是掉到衣服上可就洗不掉了。”
苏喆耳朵尖蓦的一红，“嗯”了声。
“咳。”
左手边的人敲了敲碗：“多大人了喝个酒都要漏。”
苏喆闭上耳朵，假装没听到。
吃完饭，苏喆把碗筷收拾进洗碗机，看到冰箱里新进了许多水果，他又精心切了个果盘。
端到客厅，齐煜坐在沙发上，支着脑袋，漫不经心地翻着膝上的一本杂志。
齐煜换了一套灰色的居家服，头上的纱布在出院时拆去，几缕发丝垂下来落到额头，他垂着眼眸，恰好挡去了眼底神色。
苏喆不禁放轻了脚步，将果盘放到茶几上，习惯性地靠在沙发边沿坐到地毯上，扒着齐煜没受伤的那条腿看杂志。
是齐煜订阅的一家法务职业杂志，苏喆以前常用这个来助眠。
“虽然我确实忘了很多事。”齐煜翻过一页，“但是很奇怪，这些东西好像印在我脑子里，自动就能理解。”
苏喆想了想：“可能习得性的知识是刻在脑子里的，不跟其他记忆混在一起。”
“煜哥，吃水果。”苏喆插了一块哈密瓜仰头送到齐煜嘴边。
齐煜看了他两秒，余光瞥到不远处过来人影，张口含住。
苏喆开心地也插了一块送到自己嘴里。
“啧啧啧。”
苏喆默不作声地把手从齐煜腿上收回。
苏奕坐到对面，翘着二郎腿，看看两人，一脸无语。
一个巨婴一个妈。
想起刚才路过洗漱台看到的双人份漱口杯、牙刷、毛巾，他就嘴角抽搐。
而对面两人一个看杂志，一个吃水果，还挺温馨和谐，倒显得他像个外人。
“齐煜，”作为大哥，苏奕觉得苏喆老是往这跑不往家跑齐煜也脱不了关系，“你也太惯着他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同居了！”
地毯也就算了，阳台那堆绿油油的玩意也罢了，那些成对成对的杯子牙刷是怎么回事？
简直不像话。
苏喆闻言一怔，刚拿起的一粒葡萄落回果盘。
齐煜翻书的手也顿了顿。
“有吗？”齐煜把书合起放到茶几上，瞥了眼脚边苏喆明显紧绷起来的肩背，语气平常地说，“他好歹叫我一声哥，能满足的就尽量满足了。”
亲哥苏奕：“......”
苏喆偷觑苏奕的反应。
苏奕面无表情，莫名其妙的就被人打了一巴掌。
“还有你。”
炮火转向苏喆。
苏喆迷茫地睁着大眼。
“你天天呆在这里，万一哪天你煜哥带女朋友回来误会了怎么办？”苏奕真想敲开苏喆脑袋瓜子看看里面一天到晚装了些什么，“你要你煜哥打一辈子光棍吗！”
“咳咳咳咳——”
苏喆被口水呛到，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齐煜拍着他的背，看了苏奕一眼，示意他别说了。
“慢点，来喝口水。”
苏喆也不管这是谁杯子，就着齐煜的手就喝了一口。
他咳得脸通红，也不去看苏奕，小声嘀咕：“他才不要女朋友。”
苏奕跟他们隔了一个茶几，没听清：“什么？”
但还在给他顺背的齐煜听到了，嘴角微微一弯，道：“好了苏奕，我一个人在家住着也挺无聊的，是我叫他没事来陪我。”
“你无聊你去找对象啊。”苏奕轻嗤一声，“让我弟陪你算个什么事儿？”
“万一我有对象呢。”齐煜靠在沙发背椅上。
苏喆猛地扭头看他。
苏奕也是一愣：“谁啊？”
齐煜耸肩：“忘了。”
“啊，”苏奕眯起眼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会是那个谁吧？”
苏喆脱口道：“谁啊？”
苏奕抬了抬眉：“就那个谁呗。”
苏喆从地上爬起来：“那个谁是谁啊？”
苏奕奇怪地看他：“说你煜哥对象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
苏喆闭了闭嘴，坐在齐煜身边，感觉到齐煜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他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道：“我就是好奇一下。”
苏奕哼了一声，没搭理他，继续对齐煜说：“就大学那个，我好像听说她快回国了，你们没联系？”
齐煜摇了摇头：“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也是。”
齐煜说话风格跟从前一模一样，苏奕差点忘记他现在还处于失忆状态。
旁边的苏喆却在听到“大学”这个关键词时，脑子里迅速浮现一个女生的脸。
是齐煜交的第一个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虽然没有人看，但我还是勤勤恳恳更新呜呜呜呜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