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别骗我
齐煜虽然失忆了，但这么多年的本能与习惯还在，他跟苏奕自然而然就有很多共同语言。
两人聊天，苏喆就在一旁竖着耳朵假装摆弄那一盒巧克力。
虽然他跟齐煜说他们现在是地下情，不要告诉苏奕，但他还是怕齐煜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或者问出点什么不该问的。
要是被苏奕知道他干了什么事，那他一定会死得很惨。
新品到手，苏喆每个角度都拍了几张照片，这才挑了一个尝。
很丝滑的口感，放进嘴里就快化了，甜甜腻腻的，比其他款的奶香味更浓郁一些，还有一丝杏仁味。
苏喆在心里给它打8分。
他挑了一颗，剥开后给齐煜：“煜哥，你吃吗？”
齐煜接过：“谢谢。”
身侧飘来一道冷冷的视线。
在苏奕开口前，苏喆摊开右手：“喏，给你的。”
苏奕哼了一声，拿起来：“这还差不多。”
苏奕一直呆到跟他们吃完晚饭才走，临走前问苏喆：“你怎么说？跟我回家吗？”
苏喆坐在齐煜病床旁的凳子上：“我留下来照顾煜哥。”
苏奕说了声“行”，又嘱咐他别天天熬夜打游戏，按时吃饭，然后拖着行李箱走了。
目送苏奕离开，苏喆心里放鞭炮。
终于走了。
头又被摸了摸。
苏喆转过头，皱着眉看齐煜：“煜哥，你怎么老是爱摸我头。”
“我也不知道。”齐煜收回手，想了片刻，“可能是条件反射？”
“为什么不让别人摸，只让我摸？”齐煜问，显然是记住了苏奕说的那句话。
“因为...”苏喆目光游移，看向别处，小声嘀咕“你跟别人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齐煜问，“因为我是你男朋友？”
苏喆耳朵尖染上一抹绯红，点了下头。
齐煜的手伸了过来，苏喆以为他又要摸自己头，但齐煜的手却往下，捏住了他下巴。
“吉吉。”齐煜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弯腰过来，声音蛊惑又不容拒绝，“看着我。”
苏喆眼皮颤动两下，慢慢掀起来，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撞入齐煜眼中时，他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你哥哥说，你是个诚实的小孩，对吗？”
苏喆心里“咯噔”一声。
什么意思？齐煜突然这样问，是怀疑起他了吗？
苏喆飞快回忆这两天的点滴，自认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嗯。”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
齐煜头低得更低了，跟上午一样，触及到了他鼻尖。
苏喆喉结滚动，放在腿上的双手攥紧裤子，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睫毛抖得飞快。
齐煜靠得很近了，苏喆脸上热热的，是齐煜呼出的气息。
两人的嘴唇若有似无地靠在一起，只要其中一个人再往前一点，哪怕是一毫米，两个人就能亲上。
可是谁都没有再动作，苏喆已经彻底呆住了，僵硬在凳子上，像一个木头人，而齐煜则盯着他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秒后，齐煜总算朝后退开，然后在苏喆额头落下一吻。
苏喆眨了眨眼睛，无声地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这又是什么意思？
还不等苏喆想清楚，齐煜的手从他下巴绕到他后脑，额头垂到他肩上。
“别骗我，苏吉吉。”
苏喆伸手环住齐煜的背，脸红心跳地说：“放心吧，我怎么会骗你呢。”
可能是因为白天撒了谎，晚上苏喆有点失眠。
他睡在折叠床上，翻了个身，望着黑暗中不远处的齐煜。
齐煜睡觉很安静，几乎没什么动静，只有靠近了才会听到平缓的呼吸声。
窗帘没有拉严实，外面的光透过缝隙照进屋内，留下长长的一条光影，也模糊地照亮了室内的轮廓。
苏喆任由自己思绪乱飞，一会想到齐煜，一会想到苏奕，一会又想到苏奕知道自己和齐煜在一起了会是什么反应。
会打死他吧。
虽然苏奕从小到大都没有打过他，哪怕是普通小孩都挨过的手掌心。
可是那能怎么办呢，苏喆叹了口气，他就是喜欢齐煜，就算知道会挨打，他也还是想跟齐煜谈恋爱。
虽然齐煜爱摸他头。
从十二岁起到现在，齐煜是唯一被允许摸他头的人。
以前是因为怕被摸了长不高，所以不让人摸，后面是觉得被人摸着怪怪的，更不想让人摸了。
苏喆现在的身高还停留在172，去年暑假才刚突破170大关。
他有时候在想，如果这些年齐煜少摸点他头，他是不是还能再长快一点，现在说不定就有175了。
可是每次齐煜伸手过来，他就条件反射地凑过去在人掌心蹭。
真是好苦恼，为什么人不可以一边长高一边被摸头。
苏喆这天晚上做了个梦，梦到了自己小时候。
六年级有一次学校体检，苏喆看着自己体检单上的数字，憋了一路的委屈一回家就哇地哭了出来，搞得家里几个大人措手不及，以为他在学校被欺负了，安慰的安慰，倒水的倒水，问他什么他又不吭声，苏母急得要给老师打电话。
最后苏喆靠在苏禾肩膀上，哭着从书包里掏出皱巴巴的一坨体检单扔到茶几上，埋在姐姐怀里崩溃地痛哭：“为什么我还是只有一五五，齐玥都长得比我高了呜呜呜呜呜呜——”
全家人打开纸团，一脸复杂：“......”
苏喆从小在同龄的男生中个子都偏矮，从小学到高中，每次排队都站前几的位置，为此他也苦恼了许久，看着班上其他男生跟拔竹节似的猛猛往上蹿，自己的身高却蜗牛似地往上面挪，他常常晚上担忧得睡不着觉。
别人晚上喝一杯牛奶，他每天就喝两杯。别人一顿吃一个鸡蛋，他就一顿吃一个半。别人在外面打球他也场场不落。
他确实长高了，但是他还是站第三个。
因为别人长得更高了。
苏母164，苏父181，苏奕186，苏禾168，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苏喆长不高。
医生也看了，钙片也吃了，每天更是喝纯鲜牛奶，但12岁的苏喆的身高就是停留在那个数字，怎么都不长。
最后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说法，说拉腿和按摩能让人长得快点，于是苏喆每天都要人给他按腿，苏父苏母一年365天有300天都在外面出差，这个任务就落到了全家最高的苏奕身上，可那时苏奕也在上大学，不会天天回来，所以一般都是家里掌勺的王叔给他按，苏奕回来了就由苏奕按。
有时候周末，苏奕跟同学在外面鬼混完回来都一两点了，苏喆还坐在房里等着他给自己按腿。
小孩想长高的决心足以抵挡一切睡意，从下午收到苏奕要回来的消息，他就一直等到现在。
听到外面传来上楼的动静，他翻身从床上跳下来，踩着地毯跑去开门，怕吵到其他人，他还压低了嗓子喊：“哥，你回来了！”
看到苏奕后面的人时他顿了顿，不自觉站好，喊了声：“齐煜哥哥。”
苏奕整个人醉醺醺的，扒着扶手，满脸泛红，隔这么远苏喆就闻到了一股酒气。
而相比之下，齐煜则看上去清醒许多，外套搭在臂弯，只解开了领口两粒扣子，衣袖挽到手肘，从脸上完全看不出喝过酒。
苏奕脑瓜嗡嗡地疼，看到门边的苏喆，皱眉问：“你怎么还没睡啊？”
苏喆提醒他：“你还没给我按腿呢。”
苏奕“啊”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明天再给你按行吗，我头好疼，你也赶紧睡了。”
“哥。”苏喆蹙眉，圆溜溜的大眼睛幽怨地盯着他，“你说好了的。”
苏奕靠在墙上，头晕得他看苏喆都是重影。
想到什么，他拉了把齐煜：“让齐煜哥给你按行吗，他187，比我还高一厘米。”
155的苏喆穿着一身卡通睡衣，光着脚，圆润饱满的脚趾陷入羊毛地毯中，抬头仰望着187的齐煜。
然后他看到齐煜蹲下身，单膝及地，对他笑了笑，伸出手：“吉吉，我给你按，好吗？”
齐煜身上的酒味淡淡的，像他今天吃的桃子味果冻。
他脚趾不自觉扣紧，咬了咬唇肉，点了下头，把手轻轻放入齐煜的掌心，然后被轻柔地包裹住。
那边的苏奕见状果断反身闪入屋，“砰”地关上门。
六年级的苏喆对齐煜的印象是，他是同桌齐玥的哥哥，是苏奕的同学，如果他要接齐玥放学的话，就意味着苏奕今天不来了，他今天也要跟齐煜一起回去，那么他还可以跟齐玥玩一路，有时还可以去他们家里玩一会，然后等着苏奕来接他。
苏喆被齐煜牵着，乖乖趴到床上，短裤下的两条腿如羊脂玉，微微陷入被褥中。
他看到齐煜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是他今天下午玩游戏时靠过的位置。
身侧的垫子塌陷，齐煜坐到了旁边，苏喆收回视线，垂眸盯着自己手指。
温热的手掌落在大腿上，可能是齐煜喝了酒的缘故，他掌心的温度比苏喆腿的温度高很多，所以触感格外强烈。
“放松。”齐煜声音沉沉的。
苏喆回过神，努力放松腿。
齐煜动作比苏奕温柔一些，却不失力度，慢慢揉着他的腿，拉伸，细心照顾到每一处肌肉。
苏喆舒服地闭上眼，枕在手臂上。
他想，如果齐煜明天也能来给他按腿就好了。
苏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醒来时，他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连带被角都压得严严实实。
苏喆掀开被子，揉着眼睛往楼梯口走。
绕过拐角时，他听到楼下传来交谈声，他加快了脚步，噔噔噔下楼，看到餐桌前坐着的两人时，原本亮亮的眼睛暗下来，脚步也跟着慢下来。
苏禾和苏奕正在吃早饭，不知聊了什么，苏奕穿着睡衣咬着油条笑得毫无形象。
昨天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苏奕现在眼睛都是肿的。
像个熊猫，苏喆想。
而旁边的苏禾则跟他根本不在一个图层，大早上已经画好了全妆，精致的秀发垂在胸前，涂着殷红豆蔻的手指捏着勺子，轻轻搅拌着咖啡。
“哟，今天起这么早？”苏奕先看到他，嚼着油条招呼他下来，“看看谁回来了。”
“姐姐。”苏喆走过来，乖顺地坐到苏禾身边，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水味。
苏禾大学去了A市电影学院，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
苏禾勾起嘴角揉了揉弟弟的头：“又不穿鞋。”
苏喆仰头避开她的手，抱着自己的头：“不要摸头，会长不高。”
“啊对不起。”苏禾收回手，“姐姐下次注意。”
“苏吉吉，你怎么又不穿鞋？”苏奕皱眉。
苏喆坐在椅子上摇晃着双腿，周姨给他摆上碗筷，再给倒了杯牛奶。
“谢谢周姨。”苏喆捧着牛奶喝了一口，留下一圈奶渍，“忘记了。”
“吃完了回去穿上。”苏奕喝了一大口豆浆，“这么大了还天天光着脚到处跑。”
“哦。”苏喆应了声，眼珠转了转，假装不经意地问，“齐煜哥哥不吃早饭吗？”
“他早吃完回去了。”苏奕慢悠悠剥着一颗鸡蛋，瞥了苏喆一眼，“他技术怎么样？”
苏喆知道他是说昨天给他按腿的事。
“挺好的。”
“跟我相比呢？”苏奕把剥好的水煮蛋放到苏喆碗里。
“我不要吃蛋黄。”苏喆皱眉。
“真难伺候。”苏奕黑着脸把蛋拿回来。
“他技术好一点。”
苏奕把蛋黄挑出来，扔进自己嘴里，对苏喆的回答不太满意：“真假的？”
他决定再给苏喆一个机会。
苏喆并没有看出苏奕心里那些弯弯绕绕。
“真的。”他诚实地说。
苏奕把蛋白也塞进了自己嘴里。
“......”
苏喆搞不懂苏奕在生气什么，他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但他并不想跟苏奕一般见识，因为他也没那么想吃鸡蛋。
苏喆捧着牛奶小口喝着，望了眼壁上的挂钟。
要是他今天再早一点起来，是不是就可以跟齐煜一起吃早餐了。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没有人QwQ作者号啕大哭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