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有了鲍叔这个小插曲,两人间的气氛也稍微缓和些。宴燎卸去几分攥紧许温辞手腕的力道,蹲下身耐心替他解开鞋带。
许温辞坐不住倒在床上,努力睁开眼,醉意朦胧中,看着面前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Alpha,此刻竟低眉顺眼地蹲在床前照顾自己。
一想到自己在男人这里受到的委屈,他心头的火气像浇油似的上冒,二话不说,抬脚用尽全力朝对方肩膀猛地踹去。
宴燎没料到这突然一击,身体失控向后一仰,闷哼一声,屁股结结实实跌坐在地上,掌心用力擦过地板后只余火辣辣的一股灼烧感。
许温辞撑着发软的双臂,摇摇晃晃从床上坐起来。
Alpha也从地上慢慢爬起来,站起身,屈膝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神色平静,看不出有任何动怒的迹象。
意识逐渐清醒的许温辞脑海里冒出一个疑问,眉头拧紧,质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鹿森?除了宋清池,没人知道我会去那里。”
他紧紧盯着面前的宴燎,想要一个答案。
宴燎张了张嘴,没说话,沉默地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就这样僵持片刻,流动的空气在这紧张的环境里也愈发凝重。
“是宋清池告诉你的?”
“不是。”宴燎只回。
许温辞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大胆闪过一个很变态,但也不是毫无可能的猜测。他把手伸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胡乱摸索片刻,掏出来一只只有巴掌大的棕色小熊。
宴燎的目光瞬间落在小熊身上,瞳孔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
许温辞捕捉到他眼底的变化,愈发坚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用力将小熊的肚子撕开一道口子,拇指和食指探进去在里面摸索了几下,瞳孔略微一沉,随后掏出枚小巧的黑色追踪器,倒映在他眼底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你竟然在我身上偷偷安装这种东西?”许温辞捏着手里的追踪器,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冷声质问对方,“宴燎,你是变态吗?”
宴燎自知理亏,无话可说。
许温辞恼羞成怒,用力将那枚微型追踪器砸向宴燎,那小东西撞在Alpha胸口,又弹落在地上发出道极其微弱的叮当声。
“你就这么喜欢监视别人的生活?你就这么变态?宴燎,你脑子有病是不是?”Omega声嘶力竭地吼道。
宴燎拍了拍掌心并未残留的灰尘,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被踹倒的人不是他。
Alpha低头看着坐在床上的Omega,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看不清情绪。
“那你呢?”宴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嘴上说着讨厌我,恨我,却把我送的东西随身带在身上。”
他俯身靠近许温辞,身上浓郁的青柠味瞬间将Omega包裹住,还是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味道。
这股尖锐提神的酸香,让许温辞脑子瞬间清醒很多。
宴燎的脸离他极近,近到温热的呼吸几乎是拂过许温辞的耳廓:“许温辞,你真的对我,没有一点感情了吗?”
许温辞目光灼灼地盯着的脸,眼里的笑却尽数化作讥讽:“感情?宴燎,你多大了?我没记错的话,三十好几了吧。而我呢?25,我年轻,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你这么老、还这么多屁事、爱管人的。你别弄错了,我是找伴侣,不是找爹妈。”
这话宴燎无可反驳。
许温辞继续扎他心:“如你所见,我许温辞是没什么本事,可我命好啊。我许家有钱有势,我想要什么样的Alpha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你不过是我一个高阶的消遣,凭什么以为没了你我就活不下去了。还是说,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再羞辱我一遍?你还想再甩我一次吗?”
“我没有。”宴燎想要跟他解释,“我只是……”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也不感兴趣,”许温辞不想再听他继续说下去,“送我回去。”
宴燎盯着坚持要走的Omega,安静了一会,说:“外面已经很晚了,要不今晚……”
“我们的关系不清不楚,留在这里,我怕别人误会我和你有一腿。”许温辞冷脸看向宴燎,执拗道:“我再说最后一遍,在我还没彻底生气之前,送我回去。”
说完这话的许温辞主动转过头,不再与他有任何眼神交流的机会。
宴燎望着他扭开的侧脸,无奈之余只能说:“醒酒汤已经煮好了,喝完我送你回去。”
许温辞扭向一边的脖子有些生硬,也没应声。
这个点陈钰还没睡,自己回去铁定逃不掉一顿心灵的洗刷。
只要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自己眼前,他就来气。
许温辞让Alpha直接把自己送到谢轻和那边。
谢轻和疼他,从来舍不得对他说重话。
总比回去被人揪着耳朵不停念叨的好。
宴燎把他送到指定地点,等许温辞下车后,Alpha又在车上独自坐了许久,盯着Omega背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十几分钟才离开。
谢轻和还在客厅没睡,见许温辞回来,貌似还喝了酒,便让容妈去给Omega煮碗醒酒汤。
许温辞说自己已经喝过了,只是有点累,想先回房间休息会儿。
回到卧室的许温辞倒在那张熟悉柔软的大床上,仰头盯着眼前坠满蓝色小星星的浪漫天花板,思绪万千。翻了个身,本该散去的酒意竟又有了上涌的趋势,脑袋也渐渐昏沉得厉害,可他却睡意全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谢轻和温和的声音。
“温辞,我给你冲了杯蜂蜜水。”
兴许是酒精的缘故,许温辞脑子反应迟钝了几秒,掀开被子坐起身,赤着脚,脚步虚浮的走过去打开门,鼻尖抢先嗅到的是一股清甜的蜜香。
谢轻和手里端了杯蜂蜜水。
“我看你好像有点难受,给你泡了杯蜂蜜水。”
“多谢二哥。”他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戾气与疲惫。
谢轻和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笑了两声,眼底满是疼惜。
他将手里温热的玻璃杯递过去,“我看你情绪好像不太高。是不是因为那个宴燎?我听说,他中午来公司找过你。”
许温辞接过蜂蜜水,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那点尖锐的火气似乎被抚平了些。
Omega没有急着回答谢轻和,下唇贴紧杯壁,甜而不腻的滋味滑过喉咙,喝了口蜂蜜水让他身体舒服许多。
许温辞捧着手里玻璃杯,低声说:“我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住二哥的火眼金睛。”
谢轻和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情绪低落的人:“你还喜欢他?”
“才没有的事!”许温辞像是被戳中了心里的痛处,立刻大声反驳回去,“我怎么可能喜欢那种男人?他完全就是个混账,我才不会喜欢那种老东西。”
谢轻和将他眼底的慌乱和口是心非尽收眼底,无奈笑着摇摇头,“我见过很多人,都像你这样嘴硬。明明心里很在意,嘴上却偏说不喜欢,你跟你哥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擅长口是心非。”
“我才没有。”许温辞急着想为自己辩解,声音却不自觉地弱了下去,“我……我以前是喜欢过他,可现在早就不喜欢了。”
“为什么?”
提到这个,Omega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与不甘:“是他先抛弃的我。像这种反复无常的Alpha,简直糟糕透顶,不喜欢也在情理之中。”
“你就没问他,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谢轻和看着他。
许温辞别过脸看向一侧的门框,方方正正,又是那么的板直,“错了就是错了,哪来那么多理由?就算问了又如何,不过是些用来自我安慰的借口。二哥,你是不知道,这个人可坏了。”
他没说宴燎在小熊里放追踪器的事,不然Alpha在谢轻和这里肯定还会落下个变态的坏印象。
“笨蛋。”谢轻和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喝杯蜂蜜水,把所有不愉快的事都忘掉,今晚早点睡吧。”
谢轻和这些年跟他大哥许越的感情,他这个当弟弟的看在眼里,那份彼此包容、始终坚定的爱意,让许温辞打心底里羡慕。
“二哥,你对我真好。”感慨之余,他嬉皮笑脸地看向谢轻和,说,“我要是以后也能遇到一个像大哥这样靠谱、满心满眼都是我的Alpha该多好啊。”
“你呀你,肯定会的。”谢轻和无奈地笑了声,“赶紧睡吧,别想太多。我好像听见你大哥回来了,我出去看看。”
许温辞乖乖点头,捧着杯子又喝了两口,“二哥也别为我的事操心,你也早点休息。”
“好。”谢轻和应着,转身离开前特意带上房门。
送走谢轻和后,许温辞靠在床头,兴许是那杯蜂蜜水的缘故,让他心里也变得暖暖的。
谢轻和走到楼下客厅,见许越手里拎着油纸包走进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夜寒,却在看到他的瞬间,眼神柔和下来。
“回来路过何记,想起你以前很喜欢吃他家的荷叶鸡,就给你买了只。”许越将油纸包放在餐桌上,伸手揽住谢轻和的腰。
“老公。”Omega顺势靠在他怀里,鼻尖蹭了蹭他的胸膛,汲取着Alpha身上熟悉的气息。
许越低头闻了闻他的发顶:“今天怎么啦?心情不好?”
他太了解谢轻和了,哪怕只是Omega眼神里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也逃不过Alpha的眼睛。
谢轻和摇摇头,将脸颊贴在他温暖的掌心里,很自然地转移了这个话题,“温辞在楼上休息。”
许越愣了两秒:“那臭小子是不是又在外面闯祸了,不敢回家?”
“估计是心情不太好,出去喝了点酒,怕回去爸妈那边念叨,就过来了。”
许越翻了个白眼,也是拿他没辙。
“算了,先不管他的事,”许越搂着他坐下,“看看这荷叶鸡还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打开油纸包,一股浓郁的荷叶香混合着鸡肉的鲜香瞬间弥漫开来。许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鲜嫩的鸡肉放到谢轻和嘴边。
熟悉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Omega眉眼弯了弯:“好吃,还是以前的味道。你也尝尝。”
许越也吃了一口,细细咀嚼后咽下去,很满意地点点头:“嗯,味道还不错。”
“喜欢就多吃点。”
两人正说着话,一旁的可乐闻到香味,屁颠颠地跑过来,围着谢轻和的小腿转圈圈,狗尾巴摇得像个旋转的小马达,嘴里还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谢轻和被它逗笑了,挑了块不带骨头的鸡腿肉喂给小狗,可乐摇着尾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客厅里弥漫着荷叶鸡的香气与温馨的气息,楼上的卧室里,许温辞趴在床上,脸颊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涎水。
似乎是心里装了事,梦里的Omega眉头也微微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