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知晓需要什么
大概是知道方知晓脸皮薄,那一次过后,白月没有再叫过宝宝,这让方知晓松了一口气。
他后知后觉,这段关系的进度总是掌握在白月手里,而他的一切反应,白月都给他留够了时间。
因为方知晓要出门上班,周末是他们鲜少的不整天连麦的日子。
秋意正浓,外面总是吹风。为了方便系围裙,方知晓穿了一件针织衫,外套反倒很轻薄。
他都忘记了这件针织是几年前买的,也不知道是衣服变形了还是他越来越瘦,本该修身的衣服,穿上有些皱皱的。
外套薄,挡不了风,出了地铁站,方知晓的嘴唇都被吹得木木的。
奶茶店里的时间总是和游戏里的一样快,方知晓做兼职,主要帮忙备料和点单,重复的工作中,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但今天的时针跑得格外拖沓。
“你不舒服啊?站着都在晃。”店里常在的店员靠过来,站在方知晓旁边。
“还好。”
“还说没事,声音都瓮瓮的,你穿太少了,感冒了吧?”
“可能有一点。”方知晓理了理自己的口罩,一直戴到山根。他头发有些长了,好久没有剪,刘海和口罩几乎挡住了他整张脸。
他露出来的那一小块皮肤红红的,温度很高,方知晓自己却没有感受到。
“要下班了,你这个月员工饮还没用完吧,做点热的喝。”
看了一眼点单机,确实要下班了,还有半个小时,方知晓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喂,赵姐。”
“哦哟,小方你这嗓子哑的嘞,你不舒服呀?”
“没关系的。找我有事吗?赵姐。”
“哦,你看一下店里那个桌子上,我的包包应该忘记了,你帮我拿过来好不啦,地址我发你,你现在拿过来差不多也就是下班的点啦,不耽误的。”
“嗯,好的。”
店员从操作台过来,应该也听到了电话:“你要走啦?喏,给你做的,这个还是秋天刚上的新品呢,这个梨子酱挺香的。”
“谢谢你。”方知晓声音真的很哑,低得几乎要听不见。
他解掉围裙,回储物间拿上自己的外套,搭在臂弯。
口罩摘掉后,一张脸红得更明显。
“回去记得吃药啊,看着都发烧了。”
方知晓这才用手背挨了挨自己的脸颊,手原来这么冰,脸也很烫,明明自己感觉没有这么明显。
走出操作台时,方知晓身子在拐角处碰了一下。大理石角隔着针织衫戳到他的侧腰,手一抖,那杯热的员工饮掉下去,外套也滑落。
塑料杯子不经磕,整个杯底都掉了,他的旧外套竟然也如此脆弱,全浸湿了还不算,不知怎么,竟然破了口。
方知晓突然感受到一种无力感,像潮水,又像沉重的铅,把他的身体灌满。
他的手脚都好重,关节好像缺少润滑,这会脸上的温度明显起来了,热度一直蒸进眼睛。
算了吧,好累啊,这件外套或许也该丢了。
“哎?你没磕到吧?你不是还要去找赵姐,先走吧,我收拾就行。”店员招呼他,说罢就去拿毛巾。
方知晓道了谢,找到赵彤的包,终于离开。
出了商场,冷空气扑在他脸上,像软刀子,而他是一块过度发酵的面团。
秋天的落叶飘得正多,它们在风里摇晃。方知晓看起来也很像一片落叶,太单薄。
刚刚看赵姐给他发的地址,白月好像也发了消息,但是方知晓现在的脑子没办法处理这么多文字。
“越哥,谢谢你呀,你真好呀,你简直是世界上最风流倜傥英俊帅气的哥哥呀。”
“夏淑亭,好好说话。”夏苦越站在柜台前,举着手机,接过笔签柜姐递的单子。
“我这都是说的实话呀!”
“就这些,还要其他的吗?”
“嗯嗯,就这些。”
“我后面让助理给你送过去。”
夏苦越挂了电话,他站的位置靠近门口,门外,一个极其单薄的身影匆匆掠过。
夏苦越回头,朝柜姐再次招手:“这一款看一下。”
一条精致的项链,挂坠是小巧的一把钥匙,钻石在灯光下很耀眼。
柜姐介绍:“这是咱们的新款,整体造型很精致,适合秋冬做穿搭的点缀,寓意也是很好的。”
夏苦越思考了一会,才问:“送对象,合适吗?”
“很合适呀,绳结象征着生命中坚韧的联结,是情感坚定不移的象征呢。”
“坚韧的联结”,夏苦越品味这个词,就算是他也明白,这种象征在他和知晓之间,显得有些太过郑重了。
不仅如此,还有其他的问题,比如他不知道知晓重不重视饰品,比如他不了解知晓的穿衣风格,比如以知晓的性格,一定会拒绝这份礼物。
但心血来潮的消费注定会落地,夏苦越还是告诉柜姐:“包起来吧。”
从店里出来,夏苦越给知晓发消息,之前的还没有回复,于是夏苦越问:“还没下班吗?”
他手里提着精致的礼品袋,除了表妹夏淑亭真心实意恳请他帮忙买的一季新款饰品之外,也有一个小盒属于他。
电梯打开门,宽敞的轿厢里,一个清瘦的男人靠在角落,垂着头,黑发遮住他的眉眼。
有些奇怪,夏苦越上来前,只有他一个人,却没有按楼层。
行至负一层,夏苦越正打算迈出电梯,忽然,“咚”一声,似乎是身后那人的手机摔在了地上,随后,传来身体直直触地的闷响。
再宽敞的轿厢,一个男人倒下来,也显得空间局促。夏苦越本就没有打算坐视不理,他弯下身子要去看男人的情况,却愣在半路——
那节苍白细瘦的手腕旁边,手机正亮着屏,屏幕的一角被磕到,裂缝几乎贯穿了对角线。
在碎裂的缝隙间,夏苦越还能看到锁屏上弹出的消息。
(五分钟前)白月:还没下班吗?
夏苦越把那支旧手机捡起来收进礼品袋,又捞着男人的肩膀,抄起他的膝弯将人抱起来。
好热,一把骨头,一层薄薄的肉,温度隔着皱皱的针织衫,迅速传递到夏苦越的皮肤上来。
滚烫的皮肤在蒸发热气,那张隐在阴影里的嘴巴的一呼一吸仿佛有实质,像火一样燎夏苦越的胸膛。
把人放到车上,夏苦越才有时间撩起他的头发,仔细把他看清。
眼睛眯着,睫毛都在不安地颤动。他神情太憔悴,让人很轻易地就能想象到熟红之下他的皮肤是多么苍白。应该说太瘦还是本来脸就小?夏苦越几乎能单手握住他的整个下颌。
把上方向盘,驶出车库,车子往医院开。
完全没有预料的一次碰面,一切都太过突然。
一路上,夏苦越不知道怎样描述自己的心情。
他之前怎么想知晓呢?大概并没有仔细去设想过他现实的样子。
但是,只有亲眼见到知晓单薄的身体、脆弱的面容,夏苦越才后知后觉,知晓需要的并不是玲珑骰或者轻奢项链,他需要退烧药、有营养的饭和真切的陪伴。
把人往外抱的时候,知晓似乎清醒了一点,只是眼睛仍然眯着,身体也软绵绵,仅仅有喉咙在试图滚动。
“嘘,不要说话。”
但怀里的人是犟种:“……白月?”
夏苦越搂着他,安抚一样揉揉他的头,刘海都被手指带动,发丝在知晓的脸颊上轻轻扫。
他纠正到:“夏苦越。”
知晓的喉咙滚了两下,没有说出话来,又晕睡过去。
等到知晓的手背终于插好输液针头,夏苦越才空出手拿自己的手机。
他给助理发消息:“先别放假了,买一套睡衣一部手机,拿到医院来。”
又补充:“很瘦,身高不到180。”
夏苦越伸手,轻轻撩起知晓的头发,露出他的整个脸颊。
清瘦的人躺着,就连病床都显得宽敞。白色的灯光下,他的睫毛仍然在轻颤。
护士拿毛巾帮他擦过脸,这会,热度蒸出来的红已经褪去了一些。
可能易碎感总是很轻易地激起人的保护欲,夏苦越盯着知晓苍白的嘴唇,想起自己买的那条项链。
他的直觉有一半是对的,知晓的长相其实适合精致的饰品,如果他的皮肤和嘴唇能更加红润,如果他的身形没有这么单薄。
夏苦越不禁想,如果今天没有他在呢?白月和夏苦越,差的仅仅是一层网络的隔阂,这种隔阂在平常无足轻重,但是今天,他真切地感受到,知晓更加需要夏苦越。
知晓的手机竟然不设密码,帮他往新手机上传数据的时候,夏苦越不经意间就发现了他的名字。
方知晓,方知晓,实在是好单纯——夏苦越没来由地在心里这样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