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比试

第25章 比试

城北兵营,此次随周明晏回京的镇北军精兵驻扎此地,此时正在操练。

校场上军鼓阵阵,披坚执锐的精兵强将们正两两练习拼杀,刀剑嗡鸣,杀声震天。

周明晏巡视其间,目光锐利,发现不当之处便出声指点,间或接过兵器演示一二,身形干脆利落,引得不少兵士连声赞叹。

“这是取胜的本事,也是自保的本事,勤加练习,方能百战百胜。”

周明晏将横刀抛给兵士,抬眼望见秦臻候在台下,目光立刻落在他身后那个颀长清瘦的身影上,方才杀气凛冽的瞳眸中锐利之色瞬间融化,快步走出校场。

孟思昀一袭郁金长衣,端正向他施了个礼。碍着外人在场,周明晏不好制止,匆匆摆了摆手,问:“又来交货?”

孟思昀含笑点头,他近日气色好了许多,皎洁面容上眉眼盈盈,好似郁金瓶里一朵绣面芙蓉。

近日军需官在孟思昀的回春堂采买了数批药材,回回交货,都是孟思昀亲自送来。

秦臻汇报说药材已经清点入库,周明晏点头,见孟思昀脸颊被风吹得微红,忍不住道:“找伙计送来就行了,何苦每次跑这么远。”

“军需之物紧要,孟某自当上心。”孟思昀眸光流转,明丽笑容里泛出一丝狡黠,“若是侯爷觉得困扰,那之后孟某就不来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周明晏心甘情愿上钩:“别——”

自打从常平村回来,他和孟思昀便聚少离多。周明晏军务缠身,生意场上的孟思昀也不遑多让,虽说同在京城,见面的机会却屈指可数,得想法设法,才能不露形迹地见上几回。

周明晏自然也知道孟思昀亲自送货是为了见他,只是他心里过意不去,明明承诺过,以后都由他去找孟思昀,却还是次次都要孟思昀过来寻他。

他恋恋地望着孟思昀含笑眉眼,私心希望他能多留片刻:“既然来了,若是得空的话,要不要来看我们练兵?”

孟思昀眼睛一亮,又犹豫道:“这……怕是不妥吧……”

“没什么不妥,刀法枪法,还有箭术比试,不涉机要,没什么不能给你看的。”周明晏打消他的顾虑,“再说了,你不是在编纂你父亲的遗作吗,说不定会有帮助。”

一句话说到孟思昀心坎里,欣然点头,跟着周明晏走向校场。

秦臻跟在两人身后,因了稍后的箭术比试,从软甲中掏出一枚红玉扳指套在拇指上,想起赠他这枚扳指的孟思婧,心中止不住纳闷。

自从玲珑斋那次之后,孟思婧再没找过他。他原以为周明晏和孟家已经彻底分道扬镳,心里说不上是惋惜还是庆幸,可最近孟思昀屡屡来营中,和周明晏谈不上有多亲密,却也不算有多疏离,但说是姐夫和妻弟吧,那感觉也不对,说不出哪里怪怪的,却又有种诡异的和谐。

光滑的红玉贴着他的指腹,他下意识地摩挲了几下,终究还是不舍得戴,小心翼翼地摘了下来,珍而重之地放回了软甲里。

孟家这事他算是彻底看不懂了,他只希望还有机会,能再见到孟思婧一面。

箭术比试落幕,夺魁的兵士从周明晏手中接过充作彩头的一把柘木牛角蚕丝弓,众兵士起哄喝彩,欢声雷动。

孟思昀随众人一起拍手,不动声色地多看了那弓好几眼。周明晏看在眼中,待众人陆续散去,他下得台来,便道:“想学射箭吗?我教你。”

孟思昀下意识点头,眼神一顿,欲言又止。这表情周明晏似乎不是第一次见,瞧出不对,挑眉道:“……等等,你该不会也会射箭吧?”

他语气惊讶,似乎还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孟思昀眉心微蹙,反问道:“怎么,侯爷以为我不会?”

“不是……”

射术需要手把手指导,若是孟思昀不会,还可借指导的机会亲近一番。可孟思昀连这都会,如同骑马那次一样,将所有靠近的机会都封死了,希望落空,叫他怎能不失望。

孟思昀吸引他,便是因他博闻广识、涉猎颇多,从兵法到药理,似没有他不懂的事物。但他一直认为,孟思昀弱质纤纤,不通武艺,这点毋庸置疑,可孟思昀非但会骑马,甚至还会射箭?

周明晏出乎意料,脱口而出:“可你真的拉得开弓?”

他立刻为自己这句话付出了代价。

孟思昀倒没有生气,连面上温煦柔和的笑容都没几丝变化,但方才是周明晏留他,此刻是他不肯走了,拉着周明晏借他一把弓,他要和周明晏比一场。

周明晏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勾起这么大的倔脾气,看孟思昀的眼神,简直和不久前孟思婧在玉麟卫校场上看他的眼神如出一辙,心道这孟家姐弟怎么都这么爱和人比武,面上笑道:“这么争强好胜,你和思婧小时候是不是一直打架啊?”

孟思昀轻哼一声,他平日温和,可毕竟也是将门虎子,骨子里最是好强,看了半日练兵,早觉技痒,又见周明晏不信他会射箭,更是钻了牛角尖,一门心思要让周明晏对他刮目相看,听得周明晏这样调侃,便笑道:“那侯爷不妨猜猜都是谁赢了?”

周明晏望他灼灼眼神,摇头笑道:“猜不出。”

孟思昀扬起下颌,明亮眸光自精致眼尾亮起,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飞扬的眉,道:“侯爷跟我比一场就知道了。”

周明晏好胜,更是好奇,被他一句话钓得上了钩,当即带他去取弓。

兵士们散去他处操练,射圃空闲,恰好供两人一较高下。

孟思昀在兵器棚中选了把弓,在手中掂量一番,又紧了紧弓弦,正要前往射位,周明晏叫住他,

低头为他仔细戴好一应护具,叮嘱道:“小心,别伤了手。”

孟思昀面颊微红,活动着五指,轻声道:“你也是。”

两人约定箭数,以中靶次数多者为胜,孟思昀先手。

孟思昀凝视眼前箭靶,摆了个极其标准的武射姿势。碧空长风,明衣照眼,搭箭开弓,勾弦如满月,凝神瞄准,松手瞬间弓弦嗡鸣清越,箭矢应声而出,正中靶心。

孟思昀收弓垂手,长衣当风,在周明晏心湖间激起一抹郁金色的涟漪,浓墨重彩,久久不散。

他愣怔片刻,方从这惊艳的一箭中回过神,赞道:“好!”

孟思昀耳轮微红,冲周明晏一抬手:“侯爷请。”

箭靶之上,孟思昀射出的箭矢仍在微微晃动,周明晏的心亦跟着颤颤巍巍。他开弓瞄准,眼前却仍是方才孟思昀挽弓放箭的夺目模样,忍不住心猿意马,手指一松,箭矢堪堪擦过箭靶边缘。

孟思昀惋惜地轻叹一声,转眸又道:“侯爷,可别故意手下留情啊。”

周明晏知他在给自己台阶,爽朗一笑,坦然承认道:“确是失手,再来比过!”

接下来两人箭无虚发,旗鼓相当,但因着开头这一箭,孟思昀更胜一筹。

两人比得尽兴,周明晏见孟思昀面颊绯红,微微气喘,怕他疲累伤身,便邀他至自己营帐歇息片刻,孟思昀正也口渴,便没有推辞。

营帐内陈设简朴,周明晏邀他入座,为他倒了杯茶,笑道:“军营中没什么好茶,孟老板多担待。”

孟思昀忙接过茶盏:“侯爷亲手斟的,自然都是好茶。”

他说着一饮而尽,忍不住咳了几声。周明晏忙叮嘱他慢慢喝,又为他倒了盏茶,回想射圃中情景,语气里带了歉意:“没想到你的箭术如此好,分明在我之上,是我目中无人,甘拜下风了。”

孟思昀有些小小得意,听周明晏语带歉意,忙道:“我不过是这次在准头上略强些,若论力道,我是不及侯爷的。”他睫毛闪了闪,又补上一句,“我只是想给侯爷看看,我也能拉得开弓。”

虽然逞强也有代价,他现在整个手臂到胸口连成片的酸疼,端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只是不愿让周明晏瞧出来。

周明晏连连点头,附和道:“拉得开拉得开。你胜了我,该得个彩头,想要什么?”

孟思昀推辞道:“不用。”

周明晏坚持:“既是比试,胜者如何能没有彩头,你尽管开口便是。”

孟思昀想了想,笑盈盈道:“一时想不出,不如先欠着吧,等想起来再问侯爷讨要。”

周明晏只好点头,又有些不放心:“那你别忘了。”

孟思昀用茶杯掩住唇,微笑道:“侯爷放心,孟某可是生意人,谁欠了我的账,我可是从不会忘的。”

他语气轻快,周明晏望着他浅笑盈盈的脸,心中的遗憾却越来越明显。

初识时他便说过,他不轻视商人,也一直觉得行商无碍孟思昀的高洁风流,可每每在类似的时刻,他总会忍不住觉得,孟思昀不该如此,他该在庙堂和沙场,而不是盘桓在商铺柜台之间,算计趋利,迎来送往,终了此生。

可这是他和孟思昀都无能为力之事,他抿了口茶,貌似不经意地问:“从小要学这么多东西,累不累啊?”

“……只是幼时多病,出不了门,学点什么打发时间罢了。”孟思昀低眉,似是又回到江南童年岁月,“再就是好强,瞧见家姐习武,总要跟着试试,刀剑拿不起来,拉弓倒还可以,但也拉不开强弓,只是会瞄准罢了。”

这并非事情的全貌。孟家没有重男轻女的陋习,孟思昀虽是弟弟,却是长子,自知父母对他寄予厚望。

可他生来畸形,什么出将入相的宏图伟愿全落了空,他心怀愧疚,亦不甘心,总想着能多学点什么,在他力所能及之处做到出类拔萃,即便缺陷仍在,至少能弥补几分。

他说得轻描淡写,周明晏却知他今日一切来之不易。若是寻常人,遭遇孟思昀半生坎坷,只怕早就怨天尤人,甚至放弃生志一死了之。可孟思昀心如璞玉,千锤百炼,万般磋磨,都只会将他雕琢得光滑璀璨,他不仅要活,更要活得漂亮。

周明晏眼眶微酸,钦佩之中,更有绵密心疼漫上来,情不自禁道:“实在可惜,若非如此,我们或许能成为同袍。”

孟思昀长睫微颤。

他一直瞒得很好,连最亲近的姐姐都不知温柔文弱、喜静不喜动的他,心中却一直怀着一个征战沙场,长缨系敌的愿望。他生性好强,不愿受人恩惠,亦不愿被人同情,可周明晏的惋惜之语,非但没有伤及他的自尊,反而令他有种被人珍视的欣喜,更有郁结被人分担后的轻松。

是啊,若他能成为周明晏的同袍,该有多好。

心底暖意蔓延,连手臂处的酸痛都轻了几分,孟思昀明知这只不过是幻想,面上却笑道:“这不太可能,我会在河东我父亲麾下,不会加入你的镇北军。”

他眸中明光闪闪,看得周明晏心中微荡,顺着他的话道:“镇北军与河东军同气连枝,多有往来,若有强敌来犯,我会驰援去救你。”

孟思昀眉梢微扬:“是吗?我倒觉得会是我去救你。”

周明晏端详他秀丽眉眼,眼前似有残阳硝烟之中,俊朗将领白马银甲,挽弓如月矢若流星,一骑绝尘向自己飞驰而来的画面,轻声道:“你已经救过我了。”

他被陆准下药暗算那次,如果不是孟思昀帮了他,真不知会怎样。孟思昀既救了他,亦缔结了他们的缘分,这份牺牲与付出,他永世难报。

孟思昀知他意思,双颊飞红,轻声道:“……是侯爷自己逃出来的,我并没做什么……”

“不是。”周明晏止住他的话,眸中情深似海,“是我欠你的。”

心跳怦然作响,孟思昀几乎要溺在他眼眸之中,一句话在心底盘旋,呼之欲出。

不是的,周明晏不欠他什么,要报恩的是他,早在他还没来到京城的时刻,周明晏就曾经……

急促脚步声传来,秦臻在帐外焦急唤道:“将军可在?圣上急召!”

暧昧氛围一扫而空,两人齐齐回神,周明晏起身迎进秦臻,两人低语几句,周明晏神色转肃,回头对孟思昀道:“我得走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必,我自己走便好。”孟思昀见他眉头微蹙,心也跟着揪起,勉力压下不安,冲他微微一笑,“你去忙吧,之后再见。”

孟思昀几日未再见到周明晏,却很快得知圣上急召周明晏入宫的原因。非但是他,文武百官,乃至整个京城,也都知道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南川王李苍起兵谋反了。

诱因是日前席卷南地数州的洪灾,居无定所、啸聚成群的流民为李苍提供了现成的兵力来源。但种种迹象表明,李苍的谋反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数年经营之后的成果,譬如行军作战所需的大批粮草,以及战火所及之处,不少地方驻军将领及州县主官望风而降,可见此前早有勾连。

洪灾之事余波未平,李苍此举更如火上浇油。李苍大军一路北上,剑指京城,当务之急乃是选派得力将领镇压拦截,但近年四境胡虏屡屡来犯,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将领皆在边军之中,远水解不得近渴。

李擎并未当即决断,请教宰相陆之韦有何建言。陆之韦却称自己此前赈灾不力,有负圣上之托,愿带兵亲往剿匪,以身报君,群臣称颂其忠义,李擎不得不驳回其上书,降旨安抚,但举荐将领一事仍悬而未决。

战事尚且遥远,余波却已传到京城。孟家在南地有不少茶园药庄,此番卷入战火,不知情形几何。孟思昀忙着探问消息,评估损失,殚精竭虑之际,又要分神挂念周明晏朝中局势,一时只觉仿佛事事都赶不及,却又似每时每刻都在滚油中煎熬。

几日后朝中仍无消息,孟思昀在壶天自春核对完账目,头昏脑涨,忽有敲门声起,抬头,苍白如雪的面容上瞬间亮起来。

周明晏快步进门,一身风尘仆仆,双眸凝望孟思昀,还没说出什么,孟思昀已经起身,上前扑到他怀里。

怀中人身量纤细,身体微颤,如在梦中般难以置信。感到怀抱周身的炽热体温,孟思昀才恍然自己做了什么,羞怯来得后知后觉,刚要挣出来,又被周明晏摁着后颈拥进怀里。

“就这样。”周明晏偏头,近乎贪婪地嗅着孟思昀身上清苦回甘的药香,喃喃道,“多呆一会儿。”

虽然剖白了心意,但回回见面都有旁人,最亲密的举止也不过是在常平村牵过那一次手。两人身影交叠,肌肤相贴,疲惫和放松都在一瞬间涌上来,任由呼吸拂乱对方的头发,直到担心对方站得累了,才恋恋不舍地松手。

孟思昀要为周明晏烹茶,周明晏摆手道不必,来不及喝了,他刚从宫中出来,见缝插针来看孟思昀一眼,马上就要到军营去。

孟思昀何等灵醒,闻言心骤然一沉,问:“可是平叛将领一事有眉目了?”

近来李擎每日召周明晏入宫,商讨最多的便是此事。周明晏眉头紧锁,道:“尚未,此事来得突然,朝中可用之人不多,陛下他……尚未下定决心。”

他目光从孟思昀面上滑过,喉结滚动,眸心泛起隐约涟漪。孟思昀看出不对,颤声道:“是要派侯爷去吗?”

周明晏不语,可沉默在此时便是无声的承认。

李擎并没有太多选择,朝中并非没有武将,但李苍突如其来,来势汹汹,先前竟连一丝风吹草动都无,可见朝中被其渗透之深,要寻一位全心忠于李擎的将领谈何容易,显而易见,周明晏是他最可靠的选择。

可若周明晏离京,先前为讨伐陆之韦所做的筹备可能会前功尽弃,谁也不知陆党会趁此时机有何动作,李擎陷入两难,这才踌躇至今。

但他没有犹豫的时间了,从今日李擎的态度里,周明晏已猜到了八九分。

孟思昀嘴唇颤抖,面色愈发苍白,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袖口。周明晏知他为自己担心,柔声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可是神将,异族凶悍,不也一样大败而归。若是圣上最终决定派我,我也定当得胜凯旋。”

为人将者为君之刃,军命无有不从。这是所有从军之人该有的觉悟,亦是所有留守家中之人必须接受的牺牲,孟思昀亦是将门之后,不会不明白孰轻孰重,更不会拖他的后腿。

可虽然如此,周明晏心中亦有遗憾。两人刚刚走在一处,乍然就要离别,战场瞬息万变,再胸有成竹,亦是九死一生,他自是不惧马革裹尸,可若真是如此,他能留给孟思昀的时间,实在太短太短了。

孟思昀定定听着,心中翻涌,说不出是何滋味,唯有一张憔悴面容愈发雪白,嗓音冰凉:“可……可一定要是你吗?”

他喉咙艰难地滚动着,垂下雪白的颈项,连肩胛骨都在发抖:“能不能……能不能……”

他是将军的儿子,从小就在送父亲出征,周明晏的安慰他当然明白。可那些话落在耳中,他却只听得见七夕那夜的雨声,他为周明晏放了那么多盏河灯,每一盏都沉没了,当年父亲战死之前,母亲为父亲放的河灯也是这样的,万一周明晏也……万一……

周明晏看出不对,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头。这样的不祥之兆,他无法对周明晏说起。

周明晏不知他为何如此失态,连日忙碌令他疲惫又烦躁,见孟思昀如此,显是心中有话却又刻意隐瞒,当下一股火气涌上来,沉声道:“孟思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样的道理你理当明白,我身为大曜靖安侯,当视百姓安危、社稷安定为己任,如今反贼挑起战火,生灵涂炭,若是陛下有旨,我不会推脱。”

孟思昀有苦难言,被他直呼其名,神色一震,眼泪下意识涌上来,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说不出话,咬紧嘴唇垂下头。

周明晏本觉自己所言句句在理,可不见孟思昀回应,既疑惑又急躁,又觉自己话说重了,心下暗暗懊悔,想着营中还有军务,孟思昀此时怕是也不想跟他纠缠,遂起了身:“我还要去军营,先走了。”

孟思昀发不出声,呆立原地,听得周明晏脚步声渐远,这才恍然惊觉似的,起身推开窗扉,望向夜色中周明晏匆匆离去的身影。

秋夜清寂,星月皎洁,高峻人影披了一身霜色。孟思昀默默望着,只觉对方衣袖带起的冷冽夜风,也在同时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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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入君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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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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