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封侯
周明晏回京数日后,皇帝在紫极殿举办封侯大典。
礼官高声唱颂圣旨,周明晏平定北寇、功勋卓著,被封为靖安侯,受侯爵印绶,赐食邑若干。此外他麾下镇北军中诸将,据其军功大小各有封赏,如周明晏副将秦臻,此次亦升了相应军职。
仪式煊赫,百官观礼。典礼结束,陆之韦在玉阶上唤住周明晏,唇角含笑,姿态谦恭地向他道喜。
周明晏身着侯爵礼服,衣摆上金丝纹绣熠熠生光,愈发显得身姿笔挺,意气风发。
他欠身向陆之韦还礼,不卑不亢道:“多谢陆大人,典礼之上有劳陆大人了。”
陆之韦作为百官之首,在此次封侯大典上担任宣礼官,整个仪式便是在他的主持下进行的。
陆之韦年过半百,眉眼和陆准肖似,但更加老道精明。他侧身同周明晏一同步下长阶,捋着长须道:“犬子不成器,听说日前还给侯爷添了些麻烦,皆是老臣平日疏于管教之过,还望侯爷海涵。”
周明晏心知他是指回城那日陆准与采薇冲突之事,眉心微蹙道:“陆大人言重了。”
陆之韦端详周明晏脸色,见他撂下这句便不再多言,便知他是将某些不好听的话压了下去,脸色不由一顿,却又堆起笑脸,道:“侯爷今日受封,实至名归,可喜可贺,不知侯爷何日方便,老臣携犬子……”
皇帝贴身内侍快步走来,道圣上有请侯爷。周明晏未置可否,冲陆之韦略一点头,转身跟着内侍离去。
陆之韦在他身后欠身拜别,抬头时面色陡沉,笑容消失殆尽。
御书房内檀香悠远,龙椅鹤炉,鎏金生辉。
年轻的帝王正在紫檀木御案前走笔朱批,抬头见周明晏进来,转头屏退内侍,起身迎上去,笑道:“元照。”
元照是周明晏表字,李擎以此相称,二人情谊远超一般君臣。
周明晏回朝当日,李擎特意设宫宴为其接风洗尘,在席上同他倾谈许久,还命其留宿宫中,次日方归。
君臣之礼不可怠慢,虽然李擎一再推辞,周明晏还是坚持叩首行礼,但此后李擎赐座,他便没再推辞。
两人坐定,李擎亲自为周明晏斟茶,笑道:“今日可算是了却朕的一桩心事。元照镇守北疆,劳苦功高,要不是你坚持不肯袭爵,早该封你为燕国公的,如今只是靖安侯,可别怪朕小气。”
禁中御茶自是极品,但不知为何,周明晏饮了一口,却只想到日前在那壶天之中,那双盈盈玉手为他端上的那盏碧螺春。
他回神,道:“陛下言重。家父随先帝鞍前马后,征战天下,方蒙国公之恩荣。而今元照仅仅平定些许北疆流寇,功劳微薄,即便是这靖安侯,元照也觉受之有愧。”
李擎含笑望他,眼神愈发欣赏,口中却叹道:“元照如此谦逊,倒让朕愈发过意不去了。”
周明晏乌亮眼瞳望向李擎,道:“臣亦有所求陛下之事。”
“知道,知道。”李擎指指御案上一叠明黄奏章,“你先前上书,建言整备军务、抚恤士卒的折子,朕都已经看了,言之有理,切中肯綮,一应允准。”
周明晏目露欣喜,拱手道:“臣代边关将士,谢过陛下。”
李擎摆手:“不必,没有将士们边关杀敌,浴血捐躯,何来社稷安稳,国运康宁。为兵为将,无后顾之忧方能所向披靡,边境烽烟宁息,百姓方能安居,大曜寸土不失,朕方能对得起列祖列宗。”
他语气极为认真,眸中明光辉耀,显是肺腑之言。
李擎是先帝幼子,若非上面两位哥哥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这皇位如何也落不到他的手里。
因着年幼,他在兄长们的龙争虎斗中置身事外,更痛定思痛,养成了睿智谦逊的性子。虽说少帝登基,主少国疑,朝中一度人心惶惶,但在他继位时最强劲的对手、一度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叔父李苍被遣到南地封了南川王之后,朝中竟再未起过什么风波。
周明晏与李擎自幼相识,虽说周明晏常在北境,两人只有数面之缘,但志向相契,很快引为知己。少时不懂君臣之分,还曾以兄弟相称,而今世殊时异,情谊却始终不曾改变。
在周明晏眼中,李擎始终是与他意气相投的挚友,也是要他要为之鞠躬尽瘁的帝王。
李擎一席话说得周明晏心潮澎湃,坚定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李擎凝视周明晏,多年情谊,他对周明晏极度信任,信任到可以生死相托,这对一个帝王而言近乎奢侈,更是一种罕见的冒险。
但因为是周明晏,李擎敢赌。
“元照。”他望着仙鹤铜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有你在北境,朕从不担心。朕担心的,只在这朝堂之中,金殿之上。”
周明晏心底一坠。
李擎话中深意,他自是知晓。
李擎的母妃出身寒微,无以助力,李擎得以顺利登基,远贬李苍至南川,凭的一是姑母颐阳长公主,二是先帝遗诏中钦点辅政大臣陆之韦。
陆之韦是朝中老臣,经验丰富,对青涩稚嫩的李擎而言,不亚于半个太傅。李擎亲政前,大小政令多出于陆之韦之手,群臣以陆相为马首是瞻,即便如今李擎亲政,态势也没有多少改观。
少帝羽翼渐丰,权臣却毫无还权之意,且身居高位多年,愈发刚愎自用,在朝拉拢官员结党营私,在地纵容主官横征暴敛,引得官场乌烟瘴气,百姓亦是怨声载道。
以上种种,都不是李擎这位心怀抱负、跃跃欲试的年轻帝王能够忍受的。
周明晏沉吟片刻,低声道:“兹事体大,陛下应徐徐图之。”
“那是自然。”李擎望向周明晏,“朕只想问,元照可愿帮朕?”
他目光炯炯,嗓音微颤,周明晏心中微顿,恍惚想起幼时他随父亲进宫,在御花园里初遇李擎的情景。
眉目清秀的小皇子遍身绫罗,好奇地打量着他手里先帝新赐的马鞭,于是他比划着告诉李擎他如何在北境的草原上驰马,小皇子目露向往,小声说,真羡慕。
之后再见面,金尊玉贵的小皇子已经裹上了明黄的龙袍,望着他在殿下叩首恭贺,玉珠垂落的冠冕下的面容已有了帝王的端肃,私下见他时却是面容苍白,神色疲惫而又悲哀。
他说元照,朕再也出不去了。
周明晏可以纵马驰骋,得见天地雄伟壮阔,李擎却只能是九天之上的孤家寡人。满朝文武,衮衮诸公,眼中有他的玉玺龙袍,有他的宗族姓氏,有他手中的帝王权柄,却未必有他这个人。
一念及此,周明晏心有戚戚,敛容郑重道:“自然,当年如此,如今仍是如此。”
虽然答案在意料之中,但李擎还是轻轻舒了一口气,眉眼放松下来,低声道:“朕的玉麟卫中,有不少将领对元照排兵布阵、整饬军容之法颇为好奇。”
周明晏心领神会:“那臣近日便去玉麟卫中,与众将领多多讨教切磋。”
两人又细细商议几句,彼此心中有数。李擎明显轻松了许多,端了茶盏笑道:“元照如今封了侯,只怕媒人该要踏破侯府的门槛了,若是嫌他们聒噪,或是另有心仪佳人,尽管说出来,朕为你们赐婚。”
周明晏不料他突然提起此事,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失笑道:“陛下说笑了,元照并无意中人,再者婚姻大事,总得双方……情投意合才是。”
李擎目光一闪,笑道:“元照多虑了,元照少年英雄,风姿瑰玮,是万里挑一的如意郎君,别说是女子,便是男子也会倾心。”
李擎自是说笑,周明晏眼前却浮现出一张如玉面容,脸泛桃色,明丽如云霞。
他抿了口茶,岔开话题道:“陛下与元照年纪相仿,可有想过立后之事?”
李擎登基至今,后宫空虚,别说皇后,连半个嫔妃都无,陆之韦等大臣上过数道建议选秀立后的折子,无一例外都被搁置。
此时周明晏又提起,李擎低眉不语,神色间却分明有些阴沉。周明晏看在眼中,放下茶盏,低声劝道:“元照僭越,但依如今形势,陛下实该立一位好皇后,否则人心不定,大事难成。”
若要改变朝堂之中一家独大的局势,上策便是引入多方势力平衡,后妃及其家族的外戚便是极好的选择。
比起周明晏,生于帝王家的李擎更该明白这一道理,却不知因何掣肘,至今不曾立后。
“元照所言甚是,只是……”李擎苦笑,眉间满是烦闷,“你可否看过陆之韦递上的名册?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他的门生故旧,真不知是让朕选皇后,还是为他挑一位寸步不离的新耳目!”
“也就是他家子嗣单薄,家中只有一个侄女陆秋和,朕又早早放出朕与她八字不合、不宜成婚之传闻,不然朕的皇后铁定也要姓陆!”他胸中激愤,话也愈发露骨,“今年春闱取士,本想选些洁身自好、刚直不阿的才学之士,结果榜还没放,一个一个的,全投了他陆之韦的门下!”
眼见李擎情绪失控,周明晏忙摁住他手腕,无声摇头,示意他喜怒莫形于色,以免打草惊蛇。
李擎胸口起伏,总算平静下来,向周明晏投去苦笑。
说是少年天子,万人之上,实则也只是个群狼环伺、孤立无援的年轻人。
周明晏有意宽慰他些许,转而道:“那陛下可有自己中意的女子?”
李擎轻笑,唇角苦涩之意更重几分:“呵,朕啊……”
帘外晴空碧蓝高远,云朵洁白如丝絮。而苍穹之下,却是一望无际的重重屋檐,鳞次栉比,遮天蔽日,黑沉沉地压下来,如同蛰伏盘踞的猛兽。
李擎抬头,沉沉阴影落在他眉目之间,他目光渺远,那缕苦笑还萦在唇边,嗓音里似有无限怅惘:“我意中之人,绝不甘心囿于这樊笼之中。”
日薄西山,孟府廊下的灯火次第亮起。
孟思婧脚步轻快,燕子般穿过迂回长廊,哗啦啦一声掀开玲珑珠帘,高声笑道:“我回来了,明天起休沐三天——”
身为公主亲卫,孟思婧侍奉长公主左右,平日不是在宫中,就是在公主府,因此只要休沐,她雷打不动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府探望弟弟。
孟思昀正在灯下翻礼单,看着凡心清点箱笼,闻声抬头,笑盈盈望向风风火火赶进来的姐姐:“回来得正好,有事想请姐姐跑一趟。”
孟思婧对他向来有求必应,但一听是去新晋靖安侯府送贺礼,神采飞扬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人往桌案上一趴,不悦道:“这种事让凡心他们去就行了,我才不想去那人府里拍马屁。”
她对周明晏印象极差,以她之见,但凡周明晏有传闻中半分靠谱,那日早就当场喝退陆准,救下采薇了,何至于把孟思昀卷进去,也轮不到她去救场。
她不是气量狭小之人,但一牵扯到弟弟便另当别论。別的不提,单是一贯处变不惊的弟弟在周明晏面前低眉敛袖,不敢抬头的一幕,就足以让她记恨周明晏一辈子。
孟思昀心下叹气,他深知那日都是误会,思婧对周明晏的不满也大多因自己而起,把礼单递给她看,温言劝道:“姐姐瞧,这些礼物贵重,我怕凡心他们交代不清。再说,你不是早就说过想与靖安侯结交,想听他排兵布阵,奇袭敌军的经过吗?”
凡心立在一边,闻言有些不服,心道谁说我交代不清,分明是只有大小姐亲自登门,才能见到侯爷本人,公子自己不好意思,想借大小姐的眼睛多瞧那周明晏几眼罢了。
孟思婧漫不经心地扫了那礼单一眼,她对这些琐碎之事一向不上心,但孟思昀的后半句话却着实说进了她心坎里。
孟思婧对周明晏很感兴趣,但其他女子视周明晏为如意郎君,她则更在乎他的将才,那日让孟思昀替她去看周明晏回朝仪仗,也是想看看他麾下的镇北军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令行禁止,整肃威严,若有机会能与周明晏当场讨教一二,自然再好不过。
她被说动了心,但一想周明晏新封侯爵,府上定然宾客盈门,她最烦这种迎来送往、周旋应酬的场合,便道:“那你陪我一起去。”
烛火微跃,孟思昀眼眸动了动,取了银剪慢条斯理地挑着灯花,道:“我就不去了,商贾不配登公侯之门,而且我这几日还有生意要谈。”
孟思婧皱眉,嚷嚷道:“商贾怎么了?那我还是你姐姐呢——”
剪下烛火爆了一声,孟思昀的手微微一抖,孟思婧不觉收了声,他把灯芯理顺,放下剪刀,语气温煦:“思婧,我们不说这些。”
当年父母相继去世,亲戚们觊觎家产,姐弟俩无人庇护,日子过得风雨飘摇,孟思婧险些被骗去卖作童养媳。
若不是孟思昀挑了大梁,使计夺回被侵占的家产,又经营奔走、惨淡经营,将奄奄一息的铺子慢慢盘活,他们或许仍在寄人篱下,孟思婧也绝不会有机会得长公主赏识,孟府众人也绝不会有今天。
商场如战场,孟思昀近乎白手起家,无人指点提携,个中辛酸自不消说。孟思昀从不叫苦,还常说反正他也是常年吃药的,开药铺也是与己方便,只有孟思婧知道他为孟家付出了多少,别的不提,一旦做了商户,这辈子便与科举无缘了。
早年日子艰难,别无他选,她即便心疼也无可奈何。但今非昔比,孟思婧也劝过弟弟放弃行商,他却总说他闲云野鹤习惯了,不喜在官场上受人摆布、束手束脚,孟思婧也看出他是为了让她走得更远,也是为了给孟家留条退路,只好就此作罢。
可惜了弟弟,自小过目成诵、冰雪聪明,若是能应试登科,高低也得是个探花郎的。
孟思婧虽说有官身,但她向来厌烦阿谀奉承虚与委蛇,朝中关系都是孟思昀帮她打点,但大多也都是遣人投帖送礼,鲜少要她这样亲自上阵。
为何周明晏如此特别,孟思婧总觉得另有乾坤,眼珠转了几转,忽然醍醐灌顶:“怀宁,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嫁给周明晏吧?”
怀宁是孟思昀的表字。
孟思昀先是一惊,随即哑然失笑。泱泱皇城,多少待字闺中的小姐,恐怕也就孟思婧能毫无顾忌地说出这种话。
孟思婧将他的错愕理解为被说中的惊惶,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自顾自道:“这可不行啊,你是不是自己想成婚,急着要把我嫁出去?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嘛,咱们家没那些臭规矩,你有了心上人你就去提亲,不用非得把我赶出去……”
越说越离谱,怎么还扯到自己身上了,孟思昀哭笑不得,忙道:“你先停停,都什么跟什么……”
孟思婧住了口,止不住心里怀疑,忽地探身凑近,靠近弟弟那张熟悉清隽的脸,高挑柳眉下一双明眸明光灼灼,似是这样就能把他的心事瞧个明白。
虽是男子,但孟思昀自幼体弱,眉目反比姐姐纤巧清致,灯下白皙肌肤照霜凝雪,侧脸线条如淡墨勾勒,乌发间柔软耳轮如半透红玉,贴近了,便能闻到一股清冽微苦的药香。
孟思昀被她瞧得面热,并不躲闪,伸手轻轻扯扯她的袖子,笑意里满是无奈纵容:“别闹了。”
孟思婧从小就喜欢逗他。
双生姐弟,自襁褓里便在一处。孟思婧从小就知道弟弟多病,不能跟自己一起嬉闹玩耍,潜意识里总觉得是自己在母腹里欺负了他似的,对他百依百顺,要星星不给月亮。
但渐渐地,她发现弟弟并不喜欢这样。反倒是她忍不住逗他玩,开他玩笑,跟他抢玩具吃食,带他去逛街放风筝,像寻常姐弟那样拌嘴打闹,弟弟反而更开心,说话嗓音更响亮,白皙病弱的面容也有了鲜活气。
起初她不懂,心想弟弟爱怎样就怎样吧,长大了才知道,弟弟好强,不愿因为体弱被另眼看待。起初她心疼,觉得他这样难免辛苦,后来却也庆幸,不然父母离世后相依为命的日子,若是只有她一个,她未必能撑得下去。
好在最难熬的日子都过去了,弟弟身子也好了许多,但她依然喜欢逗他。弟弟表面端庄持重,面子却薄得一戳就破,调笑两句就会脸红,但从不真跟她动怒,至多像现在这样嗔她两句,从小到大都是一样,实在可爱得紧。
岁月不饶人啊,她倒真希望弟弟一直是个孩子,可惜弟大也不中留,不知将来要便宜了谁去。
孟思昀瞧她神色,便知她又想到了什么地方去,轻叹口气,刚想再说什么,却听孟思婧道:“算了,我自己去就自己去,谁让我是你姐姐呢。”
这么快就松口,孟思昀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孟思婧缩回身子,拍拍他的手背让他放心,“你为他说话也不是一两回,我相信他是个好人,那天他也算帮过你,于情于理我也应该登门道谢。放心吧,我一定好好把礼送到,不跟他起一点冲突。”
孟思婧言出必行,从不出尔反尔,孟思昀见她想得通透,自也放了心,眉目轻舒,夸奖道:“就知道姐姐靠谱,那就都交给姐姐了。”
孟思婧眯了眯眼睛,被弟弟夸得很是受用,心下一动,又道:“不过我刚才的话也是认真的,怀宁你年纪也到了,若是有了心仪的姑娘……”
听她又要老调重弹,孟思昀急忙起身,作势来到书架前,把账簿翻得哗哗响。
孟思婧意犹未尽,望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一眼瞥见旁边的凡心,眼睛一亮:“真的,凡心,你家公子什么时候动了凡心,可要记得来告诉我啊!”
凡心余光瞥瞥孟思昀的背影:“这个嘛——”
孟家姐弟都没有主子架子,凡心跟他们玩笑惯了,被孟思婧一问,故意拖了个长腔,笑吟吟冲孟思婧一拱手,道:“大小姐,实在对不住,我是公子的小厮,我答应过公子,要替他保守秘密的。”
这话说得欲盖弥彰,果然孟思婧准确地抓住话中肯綮,两眼放光:“那就是已经有人了?哪家小姐?我认识吗?对方知道没有?啊我知道了,是不是采薇?”
话音未落,有什么劈空而来,是孟思昀把礼单扔进了她怀里。他背转身去,只露出红得要滴血的耳尖,窘迫里又带着几分庆幸:“胡言乱语,凡心,送客!”
凡心得令,连推带劝,把孟思婧推到门外,用力把门一关。
门外拍门声不绝,伴着孟思婧的讨饶声:“我怎么就是客了——别生气,我错了我错了,就告诉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