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章
游行的队伍顺着长街一直往城市中心区域进行,每个人手上不是举着旗帜就是拉着横幅,上面无一不写着人类共体含义的口号。
有刚被拉入伙的人很是担心:“我们这样真的有用吗?会不会被打?一定会被揍得很惨……”
为首的男生听见,立刻道:“被不被打我不知道,但一定有用!你以为一开始就有这么长的队伍吗?一开始只有几个,都是在长街上游行,跟我们志同道合的人听见了,自愿加入队伍,跟着人流,越来越多,这才有现在的规模。而且我相信世界上一定不止有我们一群,在某处街上或许也有跟我们一样的游街队!”
“斗争只是一时的,面对共同的敌人,我们人类现在只是陷入迷茫和仓乱当中,当人类缓过劲,一定会团结起来一同应敌!”
震撼言语刚说完,街巷里还真就拐出一两个刚从家里跑下来,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人,自然而然地加入队伍末尾,一起高喊口号。
走过越多的街道,这条无法谋利、不是强制、自发而成的队伍就越长。
严南言回过神来,垂头看向身侧的沈白,她无法说话,只能更用力地挥舞着手里的告示牌,目光坚毅地看着前方,眼睛里全是认真。
严南言看着沈白瘦弱的胳膊,伸出手说:“我来拿吧……一直拿着也挺累的。”
沈白却摇头,固执地高舞告示牌。
严南言劝了几次也没用,只好作罢,同时再次刷新了对这个女孩的认识,他最开始以为沈白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阴郁女孩,但现在看来不是,她只是对陌生人保持正常的警惕心。
在得知沈白无法开口时,严南言觉得可怜,但沈白似乎从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不用别人的怜悯,她和沈灰一样,都是坚毅自强的人,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信念,并且可以为了它努力。
如此,严南言心里只剩下心疼。
可怜是可怜,心疼是心疼。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可怜,是带有俯视的,以及对方需要别人的怜悯。而心疼,是平视,是在同等位置发自内心的不忍。
好比,一只流浪猫,你会可怜它的处境,但若是自己的养的猫面对同样的处境,你会心疼。
震惊之余,严南言不免担忧,这种性质的游行——不太安全。
先不说算不算扰乱公共秩序,单说在现在地下和陆地对立激进的风气里,突然闯出这么一个队伍,高喊放下偏见,团结合作……
这种口号看似伟大公正,但其实忽略了饱受压迫的地下人民,他们大多受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苦日子,大多人会想:你们在陆地上享受了那么久,嫌弃地下是老鼠城,现在灾难来了又往地下城躲,来跟他们抢本就不多的生存空间。
凭什么
如果真的放下武器放下偏见,那不意味着他们并不介意陆地人继续侵占地下资源,以前受的罪都成了笑话,要是这样,陆地人会怎么做……
变本加厉,还是浅尝而止
没人能说准。
因为暴乱的本质是生存资源的缺乏,粥就那么多,人多了一股脑来抢,抢不到的人只能被淘汰。
要想解决暴乱,要么等死的人多了,粥量和人数达到平衡,暴乱自然平息,要么就去加粥,也就是夺回陆地。
严南言似乎猜到沈白脸上的伤怎么来的了,他难掩担忧:“小白,这种活动会受伤的,而且吃力不讨好……”
如果让沈白也出事了,那严南言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白抬头看向他,脸上的伤又露出来,她继续走着,单手箍着告示牌,另一只手开始打手语。
严南言有些自责,因为他看不懂手语。
为首的男生一直注意沈白这边的情况,见状来充当翻译:“哥,她说她知道。但觉得这种事需要人去做。哥,困难是常有的,放弃也是常有的,但成功往往是在困难之后,放弃之前。”
严南言一顿,他居然被两少年上了课:“我只是不希望她受伤。”
男生:“我知道。没人喜欢受伤,除非是为了更值得的东西。”
沈白重重地点头。
严南言沉默,话虽如此,但真要让沈白陷入到危险的境地,他一时间还接受不了。
他不禁想,要是沈灰在,她会怎么做
在面对自己妹妹对信仰的追求,途中极有可能遭遇危险,沈灰会怎么做
支持,还是,反对
跟沈白待的时间越多,严南言才发觉自己对沈灰的了解愈发的少。
游行的队伍还在继续,他们的高声呐喊还真引起了不少的共鸣,此次游行队伍比刚才多了一半。
直到结束,沈白都没有放下告示牌,严南言又陪沈白回到家,担忧未减。
这次他们幸运地没有受伤,可以后呢?
以后的每一次游行,沈白都有受伤的风险,而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在她身边,若想让沈白停下脚步,那么只有平定暴乱。
重新回到这间屋子,严南言情绪平和不少后,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空手来的。之前他没有考虑太多,只想着看一眼沈白,什么都没带就来了。
于是严南言找了好一圈,终于找到市场——现在许多商铺都关门了,买了一堆玩意,吃的喝的玩的看见什么买什么,齐齐堆在客厅。
沈白:……
严南言深深地看着沈白,沉思许久,最终还是问:“小白,你和沈灰……一直生活在一起吗?”
沈白点了点头。
严南言深呼吸口气,虽然害怕沈白深究她唯一亲人的去向,但严南言迫切地想知道关于沈灰的事,他真的对沈灰的了解……太少了。
严南言:“你们小时候……怎么样?”
沈白愣了愣,先是打了手语,又想起严南言看不懂,于是拿出本本写:“姐姐没跟你说过吗?”
严南言落寞地摇摇头:“只提过一些,很少很少,但我想知道……”
————
五花肉刚端上桌,裴世英的通讯器就闪了下,他拿起通讯器查看消息,眉头紧锁。
斋炎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满桌子佳肴,又眼巴巴地看着裴世英。
裴世英收好通讯器,收敛沉重的面色,笑道:“可以吃了,阿炎。”
斋炎在其他人那儿可能不太会看脸色,但裴世英不是其他人,相处了这么久,裴世英的情绪变化斋炎不可谓不敏锐。
斋炎:“怎么了裴哥”
裴世英揉了揉他的头:“先吃饭,吃完再告诉你。”
斋炎往嘴里塞肉,三下五除二解决得一干二净。
裴世英默默放下筷子,他既然想好要带斋炎一起上战场,也就不会隐瞒,说:“出事了。”
斋炎挠挠头:“嗯……出什么事了?”
裴世英看着斋炎:“沈灰牺牲了”
斋炎只觉大脑被猛敲了下:“怎,怎么……发生什么了?”
裴世英:“她任务守护驱除异种所用的重要武器,当晚,武器库被入侵,所有警卫全部死亡,武器也被盗走。”
斋炎动了动嘴皮子,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和沈灰……怎么说呢,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伙伴,虽然没怎么交谈过,但关系却要比朋友牢固得多。
难受的情绪从心底涌出,一层一层地往上翻涌,刚吃的东西竟有些反胃……难怪裴世英让他先吃完再说,是怕他听完后再没胃口。
斋炎沉默许久:“那……凶手抓到了吗?”
裴世英叹息地摇了摇头:“没有,当晚的有效区域的监控全部损坏,海塔军赶到时一个嫌疑人都没抓到。”
斋炎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他始终不能接受死亡带来的痛苦,玛丽安是这样,沈灰也是,无论是谁的死亡,带来的痛苦都远超他能承受的范围。
裴世英坐到斋炎身边,握住他的手却没说话。
好一会儿,斋炎缓了过来:“那……接下来怎么办?”
人已逝去,无法改变,更重要的是当下和未来。
裴世英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手,温暖通过手臂不断传递:“驱除计划照旧。”
斋炎:“可武器不是没了吗?没了它,驱除异种能顺利进行吗?”
裴世英垂眸:“我也不清楚,他们给我的消息并没有提,但……之前被一个大泡困住的老头,他让我过去找他,有事商议。”
斋炎想了想:“钟老?”
被邵尤能量球困住的,不就是钟老么。
裴世英:“嗯……应该吧。”
于是,他们跟钟老约在了一处会议室。
由于钟老发过誓,绝不会再跟裴世英单独共处一室,所以他带了自己信得过的人一起,充当保镖,倒也不是觉得保镖能打过裴世英,主要作用是壮胆。
所以当裴世英带着斋炎一起来的时候,钟老意料之中的同时狠狠松了口气。
太好了,斋炎也在,万一裴世英又乱来,好歹有个能劝得住的。
钟老还是有些芥蒂,跟裴世英坐得老远,中间隔了一大圆桌,背后就是门,一副准备随时就跑的模样。
裴世英:……
斋炎:……
斋炎:“钟老,裴哥他现在已经好多了,以前的事我大多跟他说了遍,虽然还有些记不太全,但我保证!不会再乱动手了。”
裴世英没什么表情,默默拉着斋炎坐下。
钟老捂着嘴咳了几声:“我知道了,我又不记仇。”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没坐近。
安静了片刻,钟老进入正题:“这次喊你们来呢,是想跟你们单独谈谈驱除异种的计划。”
裴世英“嗯”了声,斋炎点点头。
钟老瘪了瘪嘴:“计划还是跟原先的一样,利用上帝代码将异种转化为他们原来的模样,正常生物。”
斋炎:“可……武器不是没了吗……”他低了低头:“沈灰姐还……牺牲了。”
钟老:“沈灰的事我很悲痛,她毫无疑问是人类的佼佼者、精英,是英雄,我对她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不过现在的局势不适合让自己陷入低谷,我们身上的担子很重。”钟老继续说,“说回话题,武器没了没关系,因为武器并不是最重要的。”
“他们消息知道得太快了,刚放出驱除异种的消息,他们后脚就派人来盗取。
“卧底一日不除,海塔一日难安。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只知道武器能净化异种,却不知道真正发挥作用的不是武器,而是它所蕴含的上帝代码。”
斋炎似懂非懂:“所以武器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帝代码?”
钟老:“额……武器也重要,但没有上帝代码重要,还记得‘世界编程’门后的东西吗?”
斋炎没亲眼见过,但听他们提过,于是点点头:“嗯,里面只有一个光盘和三把枪械……?”
钟老:“是了。光盘里记录的是几百年前人类对上帝代码的所有研究,说实话我们只搞懂了一点。而那三把枪械就是能将上帝代码作用到现实的武器。比方说消除代码,如果我们破译了它再输进那三把枪械里,就能使用枪械进行消除,净化代码也是同理。不过目前的技术还无法打造一份一样的枪械。
“也就是说,只要你破译的相应的上帝代码,用这三把枪械就能使用它,就比如这次被盗的武器,实际上就是输入了净化代码。
“他们没有上帝代码,只偷走了武器,这表明被盗走的武器他们只能用来净化。被破译的上帝代码还在我们手中,没了那把武器,我们还能再将净化代码输入进其他两件里,如此一来我们仍然能照原计划推进。”
钟老叹了口气:“上帝代码事关重大,只有你们和极少数的人知道,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要单独跟你们谈话。邵尤……应该就是他派人偷的,邵尤只知道武器的作用而不知道原理,所以只知道偷武器。但那种全世界只有三个的武器落在敌人手里终归是不好的,你们能夺回来就尽量抢回来。”
斋炎头抵在桌子上,努力消化这些讯息。
裴世英一下就抓住重要疑点:“输入净化代码的枪械,那枪械只有手枪大小,就算能净化,可那么多的异种,难道要对着每一个异种都打一枪?”
斋炎捣蒜般点头:“对哦!那怎么办?”
钟老呵呵呵地笑了下,先是纠正:“比一把手枪要大多了。”
裴世英皱眉。
钟老:“起码是三把手枪的大小。”
裴世英:“有区别吗?”
钟老:“我稍微纠正一下。”
裴世英:“说重点。”
钟老:“额……我们当然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当然也想到了解决办法,不然也不会让你们行动。”
裴世英眉头并未舒展,等着他说。
钟老瞪了回去:“虽然我们造不了一把一样的枪械,但造一个扩大器还是能做到的。”
斋炎:“啊?什么意思,扩大器是什么?”
钟老很明显更喜欢跟斋炎交流,他笑了笑:“实验室里带出来的枪械可以把上帝代码作用到现实,不过范围太小,只能作用到个体,而我们造了一台扩大器,能将范围巨大化。比如扩大前武器只能一个一个净化,但扩大后就能超大范围的净化。”
钟老:“扩大器他们没盗走的原因……我猜要么是他们不知道扩大器的消息,要么是他们觉得没了那把武器,扩大器也就没用了,所以干脆没动心思。”
接着钟老又跟他们说了详细的作战计划。
说了一大堆,讲得他口干舌燥,身后的保镖为他递上水壶,钟老“咕咚咕咚”大口大口地喝。
裴世英忽然发问,语气严肃:“净化代码,你们是怎么破译的。你们是怎么找到能让异种复原的代码?”
他语气倏地变冷,钟老惊得刚入嘴的水喷了出来。
钟老拍着胸脯咳了半天。
斋炎:“你还好吧?”
钟老摆摆手:“没……没事。”
钟老:“裴队,你能不能别老阴晴不定的!”
裴世英站起身,走到钟老身侧,眼神如刺盯着他:“说实话,我要听真话。”
钟老没想到他能敏锐到这种程度,心中暗道不好。
裴世英声音越来越冷:“你自己之前也说过,上帝代码人类很难理解,不可能想编程序一样自己编出来,必须得从宇宙中现有的提取。”
就比如你要想操纵引力,就得先提取重力以及行星运行力背后的代码,再破译才能使用。
那么净化代码是从什么上面提取的呢?
钟老心中滴汗,早知道他就不说那么多了,啊不!就应该在解释上帝代码的时候不带裴世英!
钟老身后的保镖见状,立马上前格挡在两人中间:“先生,稍安勿躁。”
裴世英冷笑一声,眼底爬上一丝狠厉。
斋炎见气氛不妙,立马上前阻拦:“裴哥,别生气,等钟好好说。”
看来斋炎误判了,他一直以为裴世英的情况好转了,但现在看来不是。
斋炎当然没想到,因为这些日子裴世英一直陪着他,一直只有他们两个人,裴世英面对斋炎时自然是温柔耐心的,时间长了让斋炎误以为裴世英已经恢复,对其他人态度也会好。
裴世英轻轻叹了口气:“阿炎,这件事你别插手,我必须要知道真相。”
斋炎:“哦哦好。”
于是斋炎重新坐下,给钟老投了一个我没办法的眼神。
钟老知道斋炎听裴世英话,但没想到这么听话,就不能稍微争一下吗!
裴世英凑近钟老,带着明显的威胁:“要我再说明显点吗?你们是从谁身上提取的净化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