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失去
钟老带来的保镖伸手挡在两人中间:“先生,过了。”
裴世英瞥了他一眼,勾起一抹寒笑。
保镖觉得自己被轻视了,眉头挤在一起:“请退后。”
钟老连着凳子往后退,试图用海塔的军令打压,尬道:“裴队,净化代码目前属于最高级别的机密,我没权利透露给任何人。”
裴世英一掌拍开保镖,沉声道:“我不为难你,所以我打算强行撬开你的嘴,到时候海塔过问时,你就说你也是迫不得已,不说的话我会杀了你。”
保镖:“放肆!”
钟老抬手制止,他清楚地知道裴世英刚刚那一掌压根没出力:“小四,你不是他的对手,别冲动。”
保镖一股气堵在胸口,不甘但确实听话地没在上前。
斋炎迟疑地伸手:“裴哥……”
裴世英回眸:“阿炎,没事,我知道分寸。”
早知道这样,钟老打死都不会私下找裴世英谈……不就算不是他来谈,换做其他人来谈,裴世英照样能撬开那人的嘴,且更为暴力。
只是钟老没想到的是,裴世英会这么敏锐,一般人能察觉到不对劲吗?就算察觉到了也不会大动干戈地动手吧。
其实,如果是从其他人身上提取的数据,裴世英确实不会动粗,甚至都懒得过问,不过目前看来……
裴世英眯着眼睛,如刀如箭:“是从阿炎身上的数据破译出的净化代码,对么?”
此话一出,斋炎当即愣住,随即想起之前在实验室发现上帝代码之后,钟老曾提取过他们所有人的数据用于研究,他疑惑道:“我……?我的?我的数据有什么特别的吗?”
裴世英:“阿炎,你是最珍贵的存在。”
裴世英又向前一步,弯下腰凶狠地盯着坐在位置上的钟老:“是不是?”
钟老被他盯得亚历山大,身子不断往后靠,他都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还要被这样对待……?!
“净化的代码的作用,是将异种和异能者复原到被陨石感染前。”裴世英一字一句地往外吐字,“目前而言,已知的、没有被陨石感染的生物,只有斋炎。”
或者说是,原主斋炎、斋炎的这副躯壳。
他是无能力者,是所有人口中的废物,也是当今唯一没有被陨石感染的存在。
他的身体能免疫陨石感染。
“你们破译他身体的代码,用来逆转或免疫陨石的感染,是吗?”
钟老默默偏开头,不敢与他对视:“呃……哈哈,裴队你想象力还真丰富。”
斋炎还是不懂:“可我不是会使用异能吗?裴哥你看,我能唤水。”
他还真凝出几珠水滴以作证明,尬笑几声:“我应该不算是无能力者吧……”
裴世英看着斋炎的模样,心中愈发地恨,他单纯可爱天真的阿炎居然被人利用了。
他怎么可以允许……而且难保以后会做出更过分的行为。
裴世英:“阿炎……”
裴世英又朝钟老愤懑道:“你直说,我猜得对不对?”
钟老还想争:“对啊,斋炎说得对,他能用异能,你怎么能说我们从他身上提取出净化代码呢?!”
裴世英拳头紧了些,上面慢慢凝聚出火焰:“你……”
这下子钟老不争了,一口道:“对!就是你想得那样。”
此话一出,斋炎是最懵的,他不解地看向自己的手心,上面还漂浮着水珠:“可……”
钟老没想到裴队失忆了,脑子还这么好使,还真让他猜得八九不离十,如此一来自己必须稳住他,不然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发疯把海塔闹个天翻地覆。
钟老:“你先别着急,也别瞪我裴队。破译上帝代码的不止我一个人,即便我不去动斋炎的身体数据,也会有其他人。而且这种事我们都不得不去做,为了大家,为了人类!”
钟老承认:“好吧,确实是我——我后来得知斋炎他是玛丽安的儿子,又早听闻玛丽安的儿子是无能力者,但我亲眼所见斋炎使用异能的场景,所以对传闻不太相信。只是提过‘要是真有个无能力者的数据就好了’的想法,结果真被人听了去,偏偏那人刨根问底,还真让他找到数据破译出净化代码……”
钟老:“大家都是为了集体,为了共同的利益,而且……也没有对斋炎造成损失啊,你完全不必大动干戈、大发雷霆。相信斋炎……也愿意的吧?”
是的,钟老知道自己这是在道德绑架,但没办法,总不能什么也不说让裴世英因为愤怒而乱来吧?天知道现在的他会做什么。钟老在心里默默祈祷裴世英还有道德。
此时,斋炎默默举手:“嗯……我不介意的,如果能帮上忙的话。”
其实他觉得,钟老这话更应该去问原主,因为净化代码的数据是从原主的身体上提取的,“斋炎”只是附身在他的尸体上,让他早已死寂的躯壳复苏。
裴世英冷冷地看着钟老,拳头上附加的火焰消散。话虽说如此,但他心里就是烦躁得不行,甚至有股冲动,想释放火焰烧死所有参与净化代码破译的实验人员。
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又用手捂住脸,整了整神情,最后才道:“多久行动?”
见状,钟老着实松了口气,他说:“快了,到时候会联系你的。”
谈话结束,钟老被保镖扶着出去,仍心有余悸。
他这次真的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跟裴世英见面了!
房间里只剩下斋炎和裴世英,斋炎看着钟老离开有些孱弱的背影,顿时心生愧疚,毕竟裴世英恐吓钟老的时候他没制止。
可裴世英都那样说了,斋炎肯定更听他的话。
回去的路上,斋炎还是有些细节不懂:“裴哥,我现在可能用异能了,但为什么还能从身体上提取出免疫异变的数据?”
裴世英声音平和下来,跟刚刚截然不同:“这……其实我也不太能解释,甚至要往玄学那边靠……”
裴世英:“你能施展异能是因为你,你的灵魂,身体还是那个身体没有变化。”
斋炎似懂非懂:“哦……好吧。”
沉默片刻后,斋炎又问:“裴哥,就趁这个机会,陪我去看看宋弥和妮妮吧。”
裴世英脚步一顿,拳头握了又松,叹气道:“好吧。”
因为马上就要去陆地上了,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彻底驱逐异种,所以斋炎只能趁现在还有时间去探望一番。
这段时间斋炎学习了地下城的地域分布,联想之前被妮妮带回家的路径,以及管家教给他怎么看地图,很轻松就能找到她家。
宋弥也告诉过他在地下城的住处,不过之前斋炎一直待在武馆训练,没抽出时间去找他。
希望他们没有搬家。
好在他们两人所在的区域并不远。
裴世英跟着斋炎上了地轨系统,先是去了宋弥所在的区域。
宋弥家地界繁华,这一片区域都是独栋别墅,别墅周围伪造了座座山石流水,上面装饰着彩色的灯光,头顶不是黑压压一片,而是由相砌了无数块巨大的屏幕,正投放着蔚蓝色天空的图片。
这是在……模拟陆地的生活?
不过伪造得并不好,斋炎刚踏进这的第一步仿佛穿越了异世界,一股莫名的违和感油然而生,不像身处现实,倒像在梦境里。
别墅区域的安保设施完好,他们被拦在了物业安保的门口。
保安叼着牙签,跟个大爷似的,懒散地瞧着两人:“干嘛来的,找谁,有预约吗?”
斋炎想了想:“我找004栋住户,宋弥,他现在有时间吗?”
保安吐掉牙签:“找宋少爷什么事,我还得找他确认……麻烦得很,你要没重要的事就别来烦我,免得我被他骂。”
斋炎:“就说斋炎找他!拜托!”
见斋炎被凶,裴世英面色微沉,正准备上前“理论”一番。只见保安瘪嘴,对着桌前的屏幕敲了几个数字,过了好一会儿才连通。
裴世英退了回去。
“都说了最近我没约过什么人,就算是头猪也能听懂我的话吧,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时间很多?!最近忙着呢,你还想不想干了?!”
宋弥极其不耐烦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
保安此时却堆满了笑:“宋少,我也不想打扰您,可这边有个叫斋炎的小子,说要见您,你要是不想见我立马就轰出去。”
屏幕那头安静了一瞬,接着是宋弥怒吼的声音。
“轰你m!你找死啊你,赶紧把人请进来!”
保安嘴角抽了抽:“他身边还带了个人,要一起请进去吗?”
“不然呢!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十分钟内我要是没看到人你就别干了!”
“好嘞好嘞,我立马把人给您带过去。”
通话结束,这下保安也不敢怠慢斋炎,连忙把人请到了004栋别墅。
门开后是一脸欣喜的宋弥,他摁住保安的肩膀一把推开,看见斋炎就喊他进门,裴世英顺势跟上,接着大门关闭,留跌倒在地的保安一脸懵。
保安:……
宋弥:“我c!我的好兄弟想死你了,这几个月你去哪了,怎么都不来找我,你别是失忆了就不认我这个朋友了!”
斋炎:“没有……这几个月做了点别的事。”
宋弥:“什么事比兄弟还重要?”
宋弥笑着想揽斋炎的肩膀,但被裴世英一巴掌拍开。
“嘶——啊——!”
拍得他肉疼,宋弥整张脸都抽了下,冲着裴世英怒道:“你tm想死吗!”
裴世英平静地看着他:“别碰。”
宋弥正要飙出一堆亲戚,认清裴世英的脸时,疑惑的同时声音更冷:“裴世英?怎么是你?”
保安说斋炎还带了一个人时,宋弥理所应当以为是斋炎的保镖,他们这种身份的人,出门带保镖不足为奇,所以想都没想便让一起进。
可是现在……给他一百个脑子再给他一百年都不会想到这个人是裴世英。
而且还是斋炎带进来的,这画面太美,就像耶稣牵着犹太的手说要一起建立美好新世界一样诡异!
想当初,由于裴世英跟玛丽安的关系,原主时常跟他见面,而作为原主最好的哥们,宋弥也时常见到他。
他们瞧不上裴世英那副精英做派,时常在背后诋毁,还使过几回绊子。
几次相处下来,裴世英看他们的眼神越来越像在看垃圾,眼里的不屑和厌恶都快溢出来,有次原主和宋弥忍无可忍,拉着一帮弟兄给人堵了。
结果呢。
宋弥被裴世英一掌拍到墙上,脑子都迷糊了,弟兄们上了几个发现打不过全逃了。
由于玛丽安这层关系,原主很幸运地没挨揍。
想起这回事,宋弥生理性地后退一步,拧着眉毛:“你来做什么,谁准你到我这来的?!”
裴世英没把多余的目光放在他身上,重新将眸子放回斋炎的后脑勺上,宋弥问的问题也没回答。
斋炎挠了挠后脑勺,尬笑着解释:“宋弥,你也认识裴哥吗哈哈,那太好了……”
“停停停!”宋弥像是见了鬼了,“你喊他什么?!”
斋炎不太清楚裴世英跟宋弥的事:“裴哥啊……他人很好的。”
宋弥心想好个jb,他指着裴世英,语气不善:“你是不是看斋炎失忆就趁虚而入?!你tm是不是人!?”
裴世英微微蹙眉。
斋炎:“没有这回事,裴哥人很好的。”
宋弥:“哥们你别被他骗了,你难道连他之前对咱们的羞辱全忘了?”
斋炎:“有吗……没有吧好像哈哈哈……”斋炎见他没有笑,于是尴尬地收了笑。
宋弥又抬头看向裴世英,他的身高形成无形的压迫,宋弥咽了口口水:“好,我哥们失忆了不记得,裴世英你也忘了?!你忘了你对我跟斋炎做的那些破事?!你怎么好意思跟斋炎待一块?!”
裴世英因为最后那句面露不悦,但语气依旧:“不记得了。”
宋弥:“你继续!你就继续说谎,继续装,斋炎失忆了不清楚你是什么人,我可清楚得很!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恶心!你也配待在他身边?!”
裴世英脸色顿时冷下来:“你再说一次。”
宋弥心底还是有点怕他的,不过现在可是在他的地盘,正准备硬着头骂。斋炎连忙来打圆场:“等等等等,你们……裴哥,宋弥,好了,我……你们看在我的面子上……”
斋炎:“先别说这些了……这次来就是叙叙旧……大家别动怒。”
裴世英虽然看不惯宋弥——其实是除斋炎其他所有人都看不太惯,但斋炎都开口了,他自然会听。宋弥也看在斋炎的面子上勉强收了恶意。于是三人坐下。
宋弥好几次想跟斋炎说悄悄话,告诉他裴世英的真面目,告诉他裴世英有多装,告诉他千万不要因为失忆就被裴世英骗了。
但裴世英一直盯着,他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他生怕自己的好哥们被裴世英带坏,正苦恼着,只听斋炎问:“宋弥,你最近都在干什么?”
宋弥:“喔你说这个啊,我可一直在干大事。”
斋炎:“什么大事?”
“教训那群地下老鼠啊。”宋弥笑道,“这群老鼠真是搞笑,以为我们愿意来跟他们抢这破地方?他们就该乖乖把位置让出来给咱们住!”
宋弥:“那群不知死活的畜生,还带人砸了好几家我名下的商街,我立马抄家伙给砸回去了,老鼠就是老鼠,见不得光,只会干这种勾当,等我带人堵他们的时候又没一个敢出声。”
斋炎眼睛睁大:“什么……”
斋炎:“可……要是他们把位置让出来,他们怎么办?”
宋弥毫不在意:“他们怎么样关咱们什么事?我们没让他们跪下来服侍就不错了,他们反倒还不乐意,搞笑吗你说?”
“可……这样不对吧。”
“有啥不对的,本来就是适者生存,优胜劣汰,要怪就怪他们没本事。”
斋炎沉默了。
宋弥还在喋喋不休,一直给斋炎灌输陆地人天上高贵,地下人命不是命的思想。
他似乎也发觉斋炎神情不对,笑道:“怎么闷着脸太久没放松了?我猜就是,要不今晚我带你去放松放松,帮你找找感觉?上次带你去你都没享受到。”
斋炎刚想摆手说不用,只见裴世英猛地站起身,眼底似有火星闪烁:“你闭嘴。”
宋弥皱眉:“我又怎么你了?你故意找茬吧!”
裴世英无意跟他口舌之争,也看出斋炎不想听他的理念,想离开,于是拉着斋炎说:“阿炎,我们走。”
“阿炎……?”宋弥又一副吃了屎的表情,“谁准你这么喊的,你恶不恶心,你也好意思这么喊他?!”
裴世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屑地哼了声。
斋炎站起身,似乎有些难过:“宋弥,那我先走了。”
宋弥还没发觉不对劲,劝阻道:“欸?怎么了这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斋炎:“确实有点……我……还有别的事,想先静静……”
斋炎都这样说了,宋弥也不好再拦,只道:“那你还要来找我,不要又跟这次一样隔好几个月才来一次,要不然我去找你吧,你现在住哪里?”
裴世英眉心皱起,呵道:“滚。”
宋弥被这声滚搞臭了脸:“裴世英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裴世英伸手缓缓靠近他,宋弥一慌,一边后退一边挡住脸,下意识禁闭双眼,生怕又被一巴掌拍墙上。
裴世英嗤笑一声,收回手,拉着斋炎离开。
一路上斋炎都有些沉默,裴世英开解道:“阿炎,你不用管他说的什么。”
裴世英:“朋友也是要筛选的,三观不合没必要强行切合。”
“他在意你,是因为……”裴世英不想斋炎难过,斟酌着用词,“因为以前的斋炎。”
斋炎还是很失落:“可他说要重新交我这个朋友。”
裴世英捏了捏他的手心,指腹在上面摩挲:“他选择重新认识你,但阿炎你也有选择的权利,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交朋友。”
“像……邵尤。”裴世英慢慢开导,“假使他对你不错,他愿意跟你当朋友,你会因为这些而跟他结下友谊吗?”
“当然不会!”
裴世英微笑一瞬:“对的,阿炎也是有筛选朋友的权利。不喜欢就不要委屈自己。”
裴世英巴不得斋炎永远别跟宋弥来往,免得被带坏。
裴世英没有直说,宋弥压根就不信他现在是一个新的灵魂,只以为是失忆了,所以才待他不错,这些好始终源于原主,若是让宋弥清楚事情经过,大概也不会再待他多好。
裴世英:“好了,别伤心了。”
斋炎:“我没想到他会那么想……”
斋炎和宋弥本就相处不久,了解只停留在表面,经历了这么多的斋炎已经形成了属于自己的三观认知,现在重新了解才发现他和宋弥有多不契合。
斋炎垂丧着脑袋:“裴哥……交朋友好难啊,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斋炎的观念里,只要是个人对他没恶意地说上几句话,斋炎就能把这人当朋友。
裴世英没说话,揉了揉他的脑袋,半晌后才问:“那还去看妮……妮吗?”
斋炎振作起来:“要!”
裴世英捏了下他的脸:“那走。”
于是,按照脑子里的地图,斋炎来到一处街道,这条街他记得很清楚,当初他还被人在这揍了顿狠的,还好他皮糙肉厚睡一晚第二天大早伤就好得差不多了。
顺着记忆,斋炎拐了好几条街,中途又遇到一堆人围着一家店铺打砸,不过这次两人都学精了,很快就远离了暴乱区域。
到了目的地,斋炎对着泛着铁锈色的铁门敲了敲:“有人吗?妮妮?你在吗?还记得我吗?我是斋炎。”
无人回应,斋炎等了片刻又敲了敲:“你好?有人吗?”
裴世英一直默默地站在他身后。
斋炎挠挠头,回头道:“裴哥,她好像不在家,我来的不是时候。”
裴世英说:“那要不要在这里等等?”
斋炎:“嗯……可以吗?”
裴世英笑了:“阿炎想做什么都可以。”
斋炎:“那等会儿吧。”
“好啊。”
两人也不嫌弃,蹲坐在阶梯上,还很贴心地留了位置,以免挡住其余上下楼梯的人。
两个人等了好一会儿,直到斋炎肚子饿了。
他手托在膝盖上,撑着腮帮子,心事重重。
裴世英:“阿炎,要不你枕我腿上睡会儿?”
斋炎摇摇头。
“那去吃点东西?”
斋炎想了想,点点头:“就在附近吃,不然可能会错过她。”
“好啊。”
于是两人找了家楼下的便利店,里面还卖一些小吃食。
他们买了桌吃的,这种路边摊类型的小吃斋炎还是第一次吃,虽然心情不佳,食欲稍减,但裴世英还是全给他买了遍,哪怕每样只吃一口也是好的。
哪成想即便是食欲减退的斋炎对付这一桌也是不在话下。只能说以前是开心地吃,一口半边桌子,现在由于发生了好几件伤心事,他从开心地吃变成了面无表情地吃。
裴世英忽然想起什么,朝便利店老板问:“老板,你知道楼上住503的住户么?”
那老板身形圆润,啤酒肚撑得连皮带都捆不住:“哦,你说那个靓女?”
斋炎闻言也不吃了,擦了擦嘴:“对!叫昌邵妮。”
老板眯起眼睛打量这两人,看他们都是男的,于是色眯眯道:“你们是来找她服务……?”
斋炎:“什么?”
老板颇为遗憾:“可惜了,她上个月死了,不然我还真想玩玩,脸长得真tm带劲。”
裴世英两条眉毛拧在一起,伸手捂住斋炎的耳朵,虽然作用不大。
而斋炎完全懵了,甚至没感受到裴世英的动作,他忽略了老板后半句话的恶心意味,完完全全被前面半句的话砸懵了,急道:“老板你说什么?你……说的是谁?她怎么了?”
老板:“昌邵妮啊,上个月死了,现在房子还空在那呢。”
斋炎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了下:“可……我……这才……”
斋炎喉咙像被人扼住,声音都哑了几分:“她……是怎么死的?”
老板:“被人踩死的,都这个时候了,外面乱得要死,她还到处跑,遇上暴乱斗殴,满街的人都在逃,然后就被踩死了呗。要不是我这店开在楼道里,不然我早关门藏家里了。谁知道她每天跑出去干嘛……”
斋炎语无伦次,像是无法接受:“可……”
可这才多久,他还说过要保护她的。
就是这么保护的吗?
人死了都要别人来告知。
老板又一脸色笑:“不过我猜啊,她到处跑,肯定是到处讨金主去了,她就这个职业,谁有钱她就跟谁,之前还傍上了个超级有钱的年轻小伙,可最后呢,不还是被人甩了,你们这次来找她,是不是也是为了……”
老板发出一声声猥琐的笑。
“不是我说啊,还好她死了,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被哪个老实男人接盘,啧啧啧,呸,脏死了。”
一句句污秽之语传入耳中,斋炎这才反应过来这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生气地看向老板:“你不准说了!她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你简直就是在……乱说!”
老板:“嘿……你急什么,我不就说着玩玩?再说,你别告诉我你们是她朋友只是想找她叙旧,谁信”
斋炎气炸了,他鲜少这么生气:“你……闭嘴!”
老板也被他这模样惹毛了,怒吼道:“你什么玩意在我店里撒泼!买点东西还真把自己当上帝了?滚滚滚!别在我这瞎叫喊!这生意我还不做了!”
斋炎:“你给她道歉!”
老板来火了:“你听不懂话是吗!我让你……”
话音未落,裴世英松开手,掀翻了桌子,身形如闪电,一瞬间就来到老板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寒声道:“道歉。”
老板想反抗,挣扎几下发现面前的人纹丝不动,顿时心生惧意。
裴世英不知道要比老板高多少,一只手就把患有肥胖症的老板拎到空中:“道歉。”
斋炎也不劝了:“就是!道歉!”
老板还死犟,以为面前的人只是吓唬吓唬他,死要面子不说话。
裴世英在内心倒数,几秒后一手把人灌到墙上,另只手随便一挥,店里的一张桌子就烧了起来:“哑巴了是吧……”
这一幕老板差点吓尿,也不犟了,看向斋炎:“对……对不起,我……我嘴臭,不该说您。”
斋炎:“不是给我道歉!”
裴世英又给人在墙上灌了下。
老板眼冒金星:“好好好……我说,我不该造谣昌邵妮,她是好人,我是坏人,天底下最坏的混蛋,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他麻溜地说了一长串的道歉。
裴世英微微侧头看向斋炎,似乎在观察他气消了没。
斋炎气当然没消,但他也不可能真把人老板杀了吧,片刻后无力感涌上心头,斋炎顿时有些颓废。
老板说的话很难听,烧他一张桌子外加恐吓也算是惩罚了,斋炎低垂着头,火气全然消散,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裴哥……我们走吧。”
裴世英放下人,担心地看着斋炎:“阿炎……”
斋炎走到门口,临走前还给燃烧的桌子浇灭,出了店,一直沉默不语。
裴世英担忧,伸出的手又收回,也跟着低落。
斋炎情绪低落到极点,同时无力感遍布全身。
他好像还是什么都做不到,一开始害怕自己拖后腿,后来得到了队友的认可,现在看来,他还是一样,什么都做不到。
他从头到尾的理想就是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所以才跟着上船,跟着在新大陆冒险。
可如今,沈灰牺牲,妮妮也发生了意外,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斋炎一时间陷入自我的怀疑。
明明说好了,他会保护好妮妮,甚至当着她的面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好她。可现实呢,他什么都没做。
斋炎忽然停住脚步,肩膀微微发颤。
裴世英见了顿时心疼不已,犹豫过后他小心地从背后环住斋炎,将人翻了个身。
斋炎把头埋进裴世英的颈窝里,身子还在发颤。
裴世英心也跟着疼,轻扶斋炎的后脑勺。
他不清楚妮妮对斋炎的意义,但能感觉出来此时斋炎的情绪,妮妮在他的心里分量不轻。
裴世英顾不上不爽,只有心疼。
两人相拥了好一会儿,斋炎声线不稳:“裴哥,都怪我。”
“当时……当时我明明可以,可以让管家帮忙照顾她,但我没有,我明知道她过得不好,却什么帮助都没给,只是嘴上说要保护她……可我什么都没做……我怎么这么差劲。”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答应她的事都没做到,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没做到,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你们,可什么都没做,妮妮的死全都怪我。”
裴世英咬了咬下嘴唇:“那时候阿炎什么都不懂,考虑肯定没那么周全,而且阿炎也不会想到之后会被邵尤绑到陆地上,这都不是你的错,没人能料到之后发生的一切。”
“我还说要保护裴哥,可都是裴哥你在保护我,我连累了你。”
“没有……没有的事。”裴世英不断安抚,不断地说,“没有,阿炎没有连累,不是阿炎的错,阿炎已经做的很棒了。”
“我害得裴哥失忆,我没听话一直待在家里,非要出去,都怪我,裴哥要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斋炎带着哭腔,“我根本不配继承玛丽安的意志,我连自己的朋友都保护不了,更不用说保护全人类了。”
裴世英呼吸一窒,他抱紧斋炎:“不会的,不会的……我自愿的,我做的所有选择都是我自愿的,我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如果没有救下你,我会后悔一辈子,可能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去做……一辈子都不会有……”
裴世英:“没有什么比阿炎更重要了。”
“阿炎帮了那么多忙,没有阿炎我们根本回不来,没有阿炎我早死……”
斋炎呼吸带着哽塞,裴世英只觉颈窝一片温热。斋炎冷静了会儿,抬起头:“裴哥,我到底该怎么做。”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我不想看到人类内斗,不想看到这里的人跟新大陆发生战争,不想所有人淹没在海里,不想有人因为这些死去,可我该怎么做,我能做什么……?”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斋炎信念崩塌,他深感无力,想的也多了,思来想去才发现自己的力量多么渺小,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达成一个完美的结局。
“我想所有事情都解决了,没有灾害,没有战争,在和平的年代跟你们好好生活。”斋炎说,“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斋炎自诞生以来就没几天安生,虽然有过一小段的闲暇时光,但那不过是杯水车薪,而且前头还压着重任,到底说不算完全放松。
他想像故事里的结局一样,平淡地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这个时代想安稳地活下去怎么这么难。为了达成这个结局,人类付出了太多,过程中失去了太多。
斋炎现在才彻底明白,现实不是童话,现实的过程中会有失去会有牺牲,大结局往往不是圆满的。
裴世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没有人能回答上来,只能紧紧抱住斋炎,不断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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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打开了房间的灯,拿出一个很大的空白本子和铅笔放在茶几上,摊开本子用铅笔在上面涂涂画画。
严南言蹲坐在一侧,盯着本子。
让沈白讲故事多少有点为难她,但严南言真的很想知道有关沈灰的事。
沈白在本子上画了一幅又一幅简笔画,又在旁边标注,试图画出连环漫画来讲述她和姐姐的故事。
严南言看得很仔细。
“姐姐捡到我的时候我还很小,那时候家里出了很大的意外。”
沈白写下的第一句话严南言就震惊了,捡?!
沈白不是沈灰的亲妹妹?!
严南言不知道的是,沈灰是在沈白三四岁时送到亲生父亲家的,而小孩子没有三岁前的记忆,所以在沈白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直到父母出事,她都没有听说过自己还有个姐姐。
后来沈灰从少管所逃出来,抚养沈白后也从未透露她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以至于沈白一直以为自己是沈灰捡来的。
沈白边写边画:“刚开始的生活很难过,姐姐那时候也没多大,根本没有工作收愿意收她,要么嫌弃姐姐太小,要么觉得姐姐太瘦没力气。姐姐才不是那样,她是世界上最厉害最大的人!她从来没有让我饿过冷过,给我她最好的东西,她很好很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后来生活慢慢好起来了,只是姐姐脸上总带着伤,问她也不说,我好难过,她让我别难过,她想看我笑,想我过得幸福,就跟以前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
…………
沈白在本子上画的一幅又一幅画跳跃在严南言的瞳孔里,仿佛一场连续剧,突破纸张,把他带入了故事里。
刚从少管所逃出来的沈灰一无所有,她根本没有能力抚养沈白,但她还是咬牙艰坚持下来。
她唯一能依仗的异能在前两次爆发后又恢复死寂,任她怎么努力都放不出一丝寒气。
那时候她什么都愿意干,端盘子做苦力,但她太瘦了,即便不要命地干活也没多少人愿意一直收她。
而且正经场所根本不愿意收未成年,她只能去那些偏僻的、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场所工作。
她在里面拖地收拾包厢,有些场所还会有不少陆地上的公子哥来挥霍,听着他们口中陆地的生活,心里忍不住动容。
她也想带着沈白生活在陆地上。
如果只是给口饭吃,这点工资也能养活她和沈白,但她不愿意,她不愿意沈白跟她一样,她想沈白跟她父母在世时一样幸福。
在沈灰的认知里,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害的沈白家破人亡,是她害死了沈白妈妈,沈白妈妈是为了她才发生意外的。
即便那也是她的妈妈。
沈灰一直对沈白抱有极大的亏欠。
沈白生下来就是幸福的,不能因为她而改变,她要沈白一直幸福下去。
而且沈灰还发现,沈白……不能说话了。
沈灰想带她去看医生,想治好她,而这些都需要钱。
可她,没有钱。
有次,她在一处拳场担任清洁工。
这拳场不是正规的,里面的决斗不是打到输,是真的可以打死人,决斗场上最醒目的标语就是:
拳场之上,不论生死。
每次决斗都会有大片大片的血洒在皮垫上,沈灰的工作就是清扫血迹。
同时她也看到胜利者的丰厚奖励。
沈灰心中一动,产生了一个极为荒唐但绝对值得实施的计划。
她跟拳场主人申请决斗者的身份,她想参与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