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过去
沈灰跟拳场管理申请的时候，管理人员是十分不屑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鄙夷，觉得她想钱想疯了，虽然拳场上也有女拳手，但无不是强壮健硕，灵敏有力，可沈灰呢，看起来瘦了吧唧的，一点肉没有，能挨几拳？
这里不是正经拳场，可没有什么男女不同台的规矩，完全随机喊号或上面安排，管你是男是女，是人就给我上，喊到谁就是谁。
但管理也不能拒绝沈灰，拳场规矩就是这样，是个人报名就能上台，管理无权拒绝任何参赛选手。
这里的观众也不管对局是否公平，战力是否对等，他们只想看到斗殴，不要命地斗殴，只想看到血，看到求饶，看到人脸上的恐惧。
这些都让他们兴奋。
管理给了她牌号：“领了就得上台，可不能逃，逃了是要被抓回来的。战斗服就去候备室随便捡套剩的，那里应该还有好多。”
沈灰没说话，领了牌号揣怀里，进了候备室。
她在这里干杂活的时间不短，知道这里的规矩，由于在台上不论生死，每一局对决都是拼了命的，所以每次对战结束，都有一方得躺半个多月，这也导致了没有十分固定的选手，流动性较大，所以只要是个人报名当天就能上，在候备室里等着叫号就行。
按理说第一次总是会紧张，但沈灰内心无比平静，说实话，她现在极难产生涟漪，上次流露出慌乱的神情，还是某次下班回到家，小白高发烧的时候。
她的牌号是65号。
沈灰垂着头，无神地看着鲜红色的牌号。
“14号——”
“42号——”
“89号——”
候诊室的人一个一个被叫出去，无不是肌肉壮汉，她一个人瘦成干的小姑娘显得格格不入，让人看见了会怀疑是自己眼花的程度。
时间流逝，选手被抬下去一个又一个。
沈灰淡淡地听着。
“65号——！”
到她了。
沈灰缓缓站起身，换上随处可见的战斗服，尺码合不合适一点都不重要，因为没人会关心，这里的人只想看到鲜血。
沈灰走出候备室，站到台上。
她的对手，沈灰是认得的，是近期的连胜将军，号称力王。
裁判的声音混在观众席里，观众颇为不满。
“这瘦大点能坚持几拳，一拳过去血都不见就晕了吧？那还有什么看头。”
“赶紧打晕换下一个选手上！”
“力王！一拳KO她！”
“赶紧一拳KO她！！！赶快下一个！真是没看头！”
沈灰连战斗姿势摆得都不标准，还是观摩台上选手临时学会的。
说实话，沈灰自己觉得自己打得过吗？
怎么可能打得过。
无论体型还是格斗技巧，沈灰都完全不是对手，甚至极有可能跟观众们预想的一样，一拳被KO。
沈灰也深知这点，但打不过是打不过，赢是赢，她确实打不过连胜将军，但不代表她不能赢。
即便有赌的成分。
但沈灰觉得完全值得自己去赌，她需要钱，她再也不想看到沈白生病自己却无能为力，连买药的钱都没有的样子。
她还要带沈白去看嗓子，她要沈白幸福。
沈灰还没听到裁判比划开始的手势，力王就已经一拳砸过来，速度极快，沈灰压根没看清。
一拳正中面门，沈灰顿时鼻血横飞，横飞出去摔倒在地。
台上，不论生死，连规矩都没有。
只有无休止地流血。
沈灰脑子都迷糊了，视线也模糊起来，她撑着地板看向对手的重影。
然后，沈灰慢慢地站了起来，继续摆好战斗姿势，身子摇晃不稳。
“哟呵！还能站起来，这妮子还挺抗揍，还以为刚刚那一拳就能要她命。”
“力王！你丢人不！打个瘦肉干还不能一拳KO，还是说你怜香惜玉了哈哈哈！”
“吁——力王不行了啊哈哈哈！”
力王一听观众席上有人说自己不行，顿时怒从心起，怒吼着朝沈灰砸拳，沈灰想抬手格挡，刚抬手身子就挨了拳。
接着又是一拳，一拳接着一拳。
沈灰趴在台上，血液糊满了点。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她都毫无反抗之力，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沈灰头发跟血黏在一起，遮挡住了偏向一侧的脸，黑发下看不清眼睛。
力王见她没了反应，也没打算真要她命，于是起身背过去走了几步，抬手宣告胜利，准备迎接下一个对手。
此时，沈灰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芜湖——！”
“牛啊！刚刚力王没留手了吧，还能起来，牛！”
“揍扁她！”
“打死她！！！让她求饶，让她起不来！”
“我看好你啊！可别认输了哈哈都挨了好几拳，认输不就亏了？！”
原本观众想快点结束这一场就是觉得沈灰撑不了一拳，几个回合就结束，那太没趣了，但看现在这姑娘的架势，不赢不罢休啊……
要是对手一直不认输，一次次站起来的话……
那只有……
死亡才能结束对局……
众人心照不宣。
观众席上的人开始隐隐兴奋。
力王似乎被惹恼了，他刚准备宣判胜利对手又站起来，这不就是打他的脸吗？
力王本就气性大，此时被激怒下手更是没轻没重，冲上来掐住深灰的脖子掼到地上，另一手抬高握拳，
一拳砸到面门，沈灰脑子撞到台面，好在台面柔软，缓冲力够，不然她当场就死了。
拳头在还在继续。
沈灰已经无法思考了，只能紧闭双眸，好像这样就能抵挡一部分攻击，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下，得站起来，要激怒他。
随着雨点般拳头的落下，沈灰逐渐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在这的。
一拳重重落下，沈灰猛地睁开眼，身子的求生欲爆发，充血的眼睛透着寒气，下一瞬，恐怖的寒气铺天盖地迸发。力王瞳孔骤缩，还能做出反应就被寒气卷冲撞到擂台边缘，身体也被冷意侵蚀无法动弹，他的躯壳连着擂台一起被冰封，他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
沈灰撑着地，缓慢地爬起身。
她视线重影模糊，意识也不太清醒，但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她还站着，对手已经倒下。
她赢了。
观众台在好一阵的静默和震惊过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我靠我没看错吧！这姑娘能使出异能？！！”
“难怪那么瘦也敢上擂台，原来是有底牌在！牛逼！”
“精彩！异能可比干肉搏精彩多了！！”
这个时代，每个人的身体都有异变，只是程度不同，大多数人身怀异能却一辈子只能唤出一小点，释放完还会陷入极其疲惫的状态，倒不如不用。所以异变普遍只让他们体质增强，但全体人类体质增强，通货膨胀，相较而言跟没变一样，也就能欺负欺负新大陆的人。
沈灰只能听见模糊的叫喊声，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那些都无所谓了，重要的是她赌赢了。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体术或者力量上战胜力王，这不可能，天方夜谭。
但她有一张力王没有的底牌，她有很强的异能，只是目前还无法主动控制。
前两次的异能爆发处于极度恨意的情绪爆发和强烈的求生欲之中，所以她想复刻当时的场景。
让对手把自己逼到绝路，逼到生死之际，在异能爆发之前她都不能倒下，只有那样，她才能在生死攸关之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恐怖的力量。
一击必胜。
她赌赢了。
她在死亡降临之前爆发出潜力，赢下了比赛。
赛后，她获得了一笔丰厚的奖金，比她干半年杂活都要多。
管理再不敢小瞧她，满脸堆着笑：“再次要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准备，我先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别感染了。”
她这种程度的异能者太难得了，一般被发现出异能强的孩子，立马就会被海塔招公，要么就是被各种势力疯抢，哪里会沦落到他们这见不得光的地方打拳？
这种摇钱树他必须得抓紧了！异能所展现出电影特效般的效果可比纯肉搏有看头多了，说不定这姑娘还能成为他们拳场日后的招牌。
沈灰脸肿得看不清表情，她默默点点头。
事后，沈灰还不敢回家，不想让沈白看到自己这幅模样，她转了笔钱又在通讯器上叮嘱好一会儿才放心。
直到伤好到看不出痕迹才回去。
再后来，沈灰成了拳场的常客，不过观众们高看她了，她根本不能熟练掌握异能，每次决斗都是故意让自己处于绝境，在求生欲下逼迫异能爆发。
这也导致她每场都伤痕累累。
她也想过提升自己的格斗技术和力量，但时间太短了，拳场自从知道她的异能后，她的对局成了拳场焦点，给她安排的对手一个赛一个强，无不是经过长年累月的厮杀中活下来的。
想要不依靠异能赢他们，除非天地颠倒，日月不转。
好在观众爱看，即便整场下来沈灰只有在最后关头释放异能，除此以外全程被压制，但观众爱看，他们就喜欢看在绝境之中爆发的场景，这样才有意思，比一路碾压有意思多了。
于是在拳场的这段时间里，沈灰不再为钱烦恼，有她在的场子必然座无虚席，她和拳场都赚得盆满钵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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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幻想和场景钻回话本里，严南言听得愣神：“小白……那你知道姐姐她是去做什么工作？”
沈白摇摇头，写道：“姐姐不肯跟我说。”
严南言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他继续问：“那之后呢？”
沈白在画本上画了个男人，他的左眼画得很黑，标注：“后来有个叔叔来家里找姐姐。”
严南言：“他找姐姐什么事？”
沈白写：“邀请姐姐加入海塔军，叔叔人很好，我和姐姐都很信任他。”
这点严南言倒是不奇怪，沈灰天赋异禀，海塔不可能放着这个冰系天才不揽入囊中。
严南言：“你为什么要把他的左眼画黑？”
沈白：“因为叔叔左眼看不见。”
严南言心中一惊：“左眼看不见……？你和姐姐很信任他？”
沈白点点头。
严南言：“那小白知道不知道这个叔叔，叫什么名字？”
沈白慢慢在纸上写道：“我一直喊他，陈叔叔。”
闻言，严南言眼眶微睁，双手发颤。
海塔军里，有如此能力，左眼看不见，姓陈的人员。
严南言只知道一个，上将陈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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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兴那时候的职位还不是上将，但职位不小，他有一个癖好，就是看人争斗，所以时常跑到拳场这类斗殴场所观摩。
有一次，他偶然听见某拳场出了个异能者拳手，心中好奇，于是前往探究。
坐到观众台上，看到选手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并没有把干瘪枯瘦的沈灰跟异能者联系在一起，而是把目光放在她的对手上，那一位比沈灰更像异能者。
“诶，兄弟，他一个强壮的异能者，欺负一个小姑娘？”陈兴随便跟旁边的一个人套话，“说出去都不怕丢人？”
他套话的这位是个常客，听完后笑道：“老兄你这就以貌取人了吧，我一开始也跟你一样，怎么也不会相信，那个小姑娘才是异能者。”
陈兴皱眉：“她？一个异能者能瘦成这样？不对吧，要是哪里出了个强大的异能者，谁不好吃好喝地供着？”
“这谁知道呢。”那人耸耸肩，“不过你真别小瞧了她，她都是一击必胜的。”
陈兴来了兴趣，看了几场后发现这姑娘完全是在乱来，完全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确实是一击必胜，可这种一击必胜是她被逼到接近死亡时爆发的一次攻击。
全程被殴打，被碾压，直到最后……
同为异能者的陈兴瞬间就明白了这姑娘的意图。多半是不能掌控力量，只能通过不断的伤害刺激体内的异能！
这简直是在拿命买赢！
不过说实话，这姑娘的异能……强得离谱。
有好几次爆发都差点冰封整个拳场。
陈兴顿时起了惜才之心，能在这犄角旮旯里捡到这样的宝贝，算他运气好。
当天结束擂台，陈兴找到了后台的沈灰。
沈灰浑身是伤，安安静静地接受医生处理伤口。
“小灰？”陈兴想拉进关系，“你很缺钱？还是享受厮杀？”
不过让陈兴没想到的是，沈灰在听到“小灰”两个字时浑身一震，像应激了一样，她一记眼刀过来：“你是谁？”
陈兴见过很多人，一下子就猜到哪里激怒她了：“别生气，我不那么喊你就是了。”
沈灰没再理他，继续垂着脑袋，头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些许鼻尖。
陈兴：“你这样可不行哦，这样打，迟早会出事的。”
沈灰没搭理。
陈兴自顾自道：“等到哪天异能没来得及爆发，被拳头砸死了也说不准。”
沈灰依旧没理他。
“照你这个打法，出事了你的家人怎么办？”
陈兴几乎可以肯定，沈灰已经没有家人了，或者只有比自己小的家人。阅人无数的他很轻易地就能看出来，沈灰还这么小，都没成年吧？
这样的年纪跑来拳场不要命地赚钱，很难猜不出她的身世。所以他故意拿家人刺激她，好让她拎得清。
果然，沈灰不悦道：“关你什么事。”
陈兴见她中招，直接了当：“沈灰，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让我来教你如何使用力量，让你更强，让自己的命完完整整的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样你也能更好的保护你家人，对不对，你不想你的家人受苦吧？你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打黑拳吧？”
沈灰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迷茫。
沈灰：“你是谁？”
陈兴正式介绍自己，伸出手：“我叫陈兴，你可以喊我陈叔叔，我来自海塔，我想教你本事，让你为我效力。”
他这番话说的很好，像沈灰这样的孩子，绝不相信平白无故的好，而陈兴这种直说“我教你，然后你为我效力”反而让沈灰减少了疑心。
沈灰：“我……我还有别的事。”
陈兴手一直没收回，笑道：“可以跟我说说，我会帮你解决，如果你不信我，我可以给你看我的海塔徽章。”
陈兴：“沈灰，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大，你这样的天赋，即便放在海塔军里都算少见，如果埋没了，我会很心痛。”
“我让你变强，解决掉你变强路上的所有障碍，然后你为我效力，同时我会照顾好你的家人，给予你们庇护，以你现在的实力，还很难做到这点吧，但我可以。这样双赢的交易，沈灰难道要放弃吗？”
沈灰半信半疑地伸出手，最终还是握住了他。
陈兴笑了：“所以，你还有什么顾虑，跟我说说。”
后来在陈兴的帮助下，沈灰带沈白去看了最好的医生。
做了一系列检查发现，沈白的发声功能完好。
沈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十分不解：“可……为什么？”
医生推了推眼镜：“医学上有种说话叫‘分离转换性障碍’它通常是目睹了极其恐怖、无法承受的事导致了失语，这种病人的语言器官往往是正常的。”
“也就是说，沈白小姐是具备发声的能力，但因为某些心理障碍，让她潜意识里抗拒说话。”
沈灰沉默了，半晌后才声音压抑而沉重地说：“能……治吗？”
医生无奈地摇头：“难说。”
“这是好消息，也是最坏消息。”
好消息是她具备说话的能力，坏消息是，这种心理问题……谁说的准？
说不定哪天沈白想开了就能说话，也说不准一辈子都不会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