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深入
陈兴被他逗乐了:“还有吗?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并说了,我还挺想听的。”
严南言被他这幅模样激怒:“好!那我问你,沈灰遇害的那段时间你在哪?别说待在家里!”
陈兴耸耸肩:“我就是待在家。”
严南言恨不得把眼前的人从窗户丢下去,他呼吸口气,冷静下来:“你做的其实并不缜密,有很多漏洞。那晚突然停电本就不合理,后来海塔追查过原因,发现只是一个小员工技术失误导致。”
陈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你不该去问问失误的小员工吗?”
严南言:“海塔确实派人去追查他,不出所料,他死了,他的房间不知何缘故起火,他和他的所有物件全部被烧毁。”
“海塔慢了一步,这不难预料,我要是凶手买通人后也不会留他一命。”严南言说,“但这位凶手算错了,那名小员工没有死,现在人还好好的,停电的时候,海塔就已经把所有相关人员全部控制起来。”
陈兴面容一僵。
“海塔做足了准备工作,时刻专注着每一号人员,直到凶手来灭口,也算漏出了破绽。”严南言紧盯着陈兴,审视道,“火灾里死的另有其人,凶手以为自己做的很干净,但其实像小孩子的手段,可笑。”
严南言步步紧逼:“你要我现在把那名小员工喊过来对峙吗?他都差点被灭口了我相信他很愿意说出是受谁指使的。”
“就算他不说,这些疑点足够申请搜查令,你确定你经得起搜查吗?向邵尤传递了那么多消息,玛丽安的儿子——也是你把他抓到陆地上的吧?我就说黄昏日之后,所有通道守得严严实实,哪有那么容易把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弄上去,但如果是身为上将的你,要做这些,还是太简单了。”
“你其实也懒得继续卧底下去,不想装了吧?这次盗窃行动做得太草率太简陋,很容易就能被揪出来。你是不是以为胜利在即,已经不用再伪装了是吗?”
“我甚至觉得已经有很多人察觉到你的不对劲,但碍于你的身份,许多人都会选择闭嘴不是吗?揭露一个地位比自己高百倍千倍的人对他们而言就是在找死。”
陈兴沉默片刻,捂着脸笑:“所以呢,其他人都不敢来质问我,你敢?你觉得自己很勇敢?什么都不准备就来揭发我?”
陈兴:“对了,你知道沈灰临死前说了什么吗?关于你的。”
严南言从凳子上站起来,暴怒:“我杀了你。”
陈兴又低头笑了好一会儿。
严南言:“你是在笑自己这些年来的伪装?还是单纯觉得在这个时候笑会给自己营造出一种很牛逼很厉害胜券在握的感觉?!”
陈兴不笑了,他眼神凶狠地瞪向严南言,金属系异能刹那间爆发,桌上的钢笔如线一般刺向严南言。严南言侧头躲开,接着房间里各种细小尖锐物件应声而动,包围住严南言。
严南言不得不撞开房门退出房间,那些尖锐体“歘欻欻”地扎进地板。
“你逃不掉的!”
严南言凝出一道风卷在房间里旋转,书本乱飞,物件翻滚,陈兴回眸讥嘲一笑,在漫天白纸中翻窗逃离。
几刻钟后,几位海塔军摁住了陈兴,把人押到了北唤面前。
北唤深呼吸口气,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真是你?”
邵尤的卧底居然是海塔上将,说出去都丢人。
代码转化器被盗后,一直在不要命地追查凶手,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陈兴,在看望沈白后就更确定了。
他回到海塔第一件事就是同北唤商量对策,在揭发的这段时间,海塔军就已经包围住陈兴了,根本逃不掉。
这一切在揭发前悄无声息,一丝消息都没有传到陈兴耳朵里。
北唤俯视着被押在地上的陈兴:“把他带到审讯室。”
海塔军得令,押着人走。
严南言垂眸看着地面,深呼吸后问:“之后拿他怎么办?”
北唤:“我会派人去搜查他的地盘,看看能不能找到定罪的证据,更重要的是他手中邵尤的情报,如果能从他手里套出一些信息,对正在驱逐异种的海塔军有极大的帮助。”
严南言:“等榨干了他的价值后呢?”
北唤:“海塔会根据他的罪责来判刑。”
严南言:“那得花挺长时间的。”
北唤:“是,但他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严南言暗自握紧了拳头,冷嗤一声。
审讯室内,陈兴被铁箍扣在了特制的银椅上,他被注射了药物压制住了异能,浑身乏力。房间只有单一的白色和刺眼的灯光,这样的环境更能攻击人的心理防线。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严南言走了进来。
他坐到陈兴的对面:“我有话问你。”
陈兴哼了声。
严南言:“你为什么要投靠邵尤,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为什么能躲过异生物检测?”
若说以前,用那种粗暴原始的方式检测异生物,能让他逃脱倒也能理解,毕竟那种方式不确定性太大。
但自从开始了对上帝代码的研究,学会提取物质数据后,他们发现人类的数据跟异生物的数据有很大的差别,自此海塔检测异生物的方式特异性和准确度高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可陈兴的异生物检测依旧显示他不是异生物。
严南言:“你是在哪个步骤动了手脚?不过以你的身份想改一份检查报告好像也不难。”
陈兴这时候也懒得装,无力地笑道:“我什么手脚都没动。”
严南言眉头紧锁,呵斥一声。
陈兴:“谁告诉你对邵尤效命的就一定得是异生物。”
严南言一顿:“你依旧是人类?那你为什么要帮他?!”
陈兴:“我从始至终,都根据自己的意志行事。只有跟随邵尤,人类才能生存下去,拥有更好的道德,才能实现一个没有压迫的世界。”
严南言:“你又知道了。”
陈兴干笑几声没说话,表情却漏出几分鄙夷,仿佛在说时间会证明他的。
严南言:“所以,为了你认为的更好,可以牺牲掉你的……养女……?”
陈兴晃了晃脑袋:“养女?”
“这么说也没错。”陈兴说,“一切改变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只要结果值得,这点牺牲可以接受。”
严南言抿紧了唇,牙齿狠狠咬着下唇:“我再问你,你说沈灰……提到过我,她说什么了?”
闻言,陈兴先是一愣,接着低下头哈哈大笑起来,持续了好几分钟才停下,他笑得厉害,如果没有手箍束缚,他真要擦掉笑出来的眼泪。
严南言脸色极其难看:“很好笑?!”
陈兴:“当然好笑,怎么不好笑?你真以为她提到你了?我瞎说的你也信哈哈哈哈,不行太好笑了,你以为你在她心里多重要是吗?居然信了这种鬼话哈哈哈!”
严南言怒目圆睁:“你!”
接着严南言强行压住怒火,淡道:“那名小员工,死了。我说他没死是骗你的,他确实被你灭口了,我那样说不过是诈一下你,谁知道你那么沉不住气。”
陈兴满不在乎:“哦。”
陈兴:“那要我夸你聪明吗?”
严南言紧咬后槽牙,强忍着不爆粗口。
陈兴:“谁知道你这话是不是为了扳回一局瞎说的,反正我现在也不能求证,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再说,就算我成功灭口他了,我的嫌疑足够申请搜查令,我这人最不会就是藏东西,你们一搜我照样被抓。”
“就像你说的,我这次做得漏洞百出,毕竟时间太紧,任务太重,我只得立马行动,而且我确实不必再伪装了,邵尤已经赢了,他不可能会输,你们已经没底牌了不是吗?”
此话一出,严南言顿时明了,陈兴对上帝代码的消息并不了解。
上帝代码属于绝对机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北唤是实验室行动的总负责人,一切信息对他都是透明的,但陈兴却是一知半解。
陈兴并不知道这次净化行动的原理,只以为抢走代码转换器就万事顺利了。因为在他眼里,起净化作用的是代码转换器,而背后更为恐怖的上帝代码,他一无所知。
陈兴:“现在玛丽安已经死了,人类当中谁能阻止他?”
严南言冷笑一声,似乎在嘲笑他的无知,看来这人不仅不清楚上帝代码,也没见识过现在裴世英的恐怖。
更别说,还有斋炎。
斋炎真正的实力还是个谜,严南言甚至还没见识过他用出全力过。
这两货,随便拎出一个,所展现的力量都不是陈兴能理解的存在。
严南言:“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真是——自以为是。”
陈兴像是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对劲,猛地抬头瞪他:“你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人比邵尤强?你说还有谁?!就连玛丽安都不是他的对手!”
说实话,严南言也不觉得邵尤的实力有多遥不可及了,毕竟他们也交手过,虽然没打赢,但还没到完全赢不了的地步。
开玩笑,他们可是连鹿神都对战过,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陈兴怔愣地看着眼前,片刻后又说:“你真以为我拿沈白威胁沈灰了?”
严南言心头一跳,刺痛一瞬,攻守转换:“你说什么?”
陈兴:“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拿沈白威胁她?万一她看见是我,这个她认定的亲人、可靠之人,她舍不得伤我,或者是当做这些年的报答,所以放弃反击呢?”
严南言:“你!你说的是真的……?”
陈兴:“你猜啊。”
陈兴:“毕竟如果没有我,沈灰迟早死在拳场上了,她死了她妹妹也活不成,我可是救了她们姐妹俩。说她不愿攻击我也说的过去。”
严南言:“什么拳场?!”
沈白只跟他讲过沈灰有段时间工作回来偶尔带伤,但都不明显,沈白并不知道沈灰的工作内容,问了也不说,只能抱着姐姐哭,求她别继续这种工作。
但一经陈兴这么说,严南言几乎把沈白说的片段串起来,猜出个七七八八,顿时心中刺痛,喉咙像被人扼住一样难受。
之后无论严南言怎么问他关于沈灰的事,得到的只有阴恻恻的笑,陈兴故意给他找不痛快,吊出他的胃口后又什么都不说。
他做的确实很成功,因为严南言被气得半死。直到海塔的人赶来,将人带走。
严南言:“你们把他带哪去?”
“去更专业的审讯间,总能撬出点东西。”
深夜,月明星稀,海风拂面。
空旷的沙滩上,斋炎抱着膝盖蹲坐在火堆前,神情低落,眼神迷茫。
艳丽色的焰苗不断摇曳,点点星火徐徐升空,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裴世英无时无刻都在他身侧:“阿炎……还想想那些事吗?”
斋炎迟钝地点了点头,看了裴世英一眼又很快把头低下。
“有没有一种办法,不用死那么多……无论哪边被屠杀,都不好。”
“好像真的只有听邵尤的话,全人类一起进化,那样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生命消逝了。”
海塔目前想到的几种方向,都有一个绕不开的点——占领新大陆,享用那边的时间流速,起码能争取到近五十年的时间,或许就在这五十年里,人类科学家就能掌握上帝代码,在绝境中开辟出一条生路。
不过那也只是最好的结局。
几百年的人类发现了上帝代码,却没能彻底掌握它,不然也不会被海水淹没,之后的五十年,人类真的能从中找到控制海洋的代码吗?
真不好说。
好像真的只有邵尤给的那条路,听起来可能性最大。
全人类集体进化成异生物,适应失控的海洋,在新的世界繁衍下去。
不过那样,人类真的还算是人类吗?
裴世英垂眸,他回答不了斋炎,他最恨这样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裴世英只能轻声承诺道:“阿炎,只要你想做,无论立场,无论对错,无论是什么,我都陪着你。”
裴世英牵起斋炎的一只手,握在手心捻了捻,指腹轻柔地摩挲他的手心:“我会陪着你,直到平和的时代到来。”
斋炎没有说话,他靠近了点,额头抵在裴世英的肩上,闷声道:“该怎么办才好……”
裴世英身子一僵,迟缓片刻后将人抱住,轻轻拍着他的背。
太阳升起又落下,海塔军已经在陆地上寻了好几天邵尤的踪迹,但陆地如此宽阔,没有情报如同大海捞针。
这几天海塔不断地往陆地上送物资装甲,人力物力,只能用最蠢的人海战术来解决。
海塔聚集了不少队伍离开临时据点,驾驶海塔支援来的越野车,在布满异种的陆地上探寻。
他们需要极度小心,以免招惹到满地的异种,一旦发生袭击,免不了一场苦战和牺牲。
光是这几天,海塔就损失了极多兵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如今的异种攻击性远不及“黄昏日”那段时间,黄昏日前后几个月,异种都是不要命地攻击,极其棘手。
后来人类躲在地下城几个月,异种互相蚕食,当初它们一股脑地从海里涌上来,即便把人类全部驱赶到地下城,但陆地的资源就那么多,它们也需要进行一场优胜劣汰,直到数量达到一个波动性的数值。
所以现在的异种数量要比黄昏日少。
又是一天的寻找未果,夜里,裴世英所处的探查小队找了个建筑大楼休息。
几个月时间的摧残并没有让楼梯变得岌岌可危,好歹也是人类文明的结晶,要是才几个月就倒塌了,那未免有点可笑。
他们在写字楼的四楼找了处视野开阔的房间,十几号人不乏有人受伤,他们绑着绷带,在这整顿休息。
做完简单的伤口处理,几个人堆成一堆互相分享食物。
这个队伍的领队并非裴世英,由于他目前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做领队,只能另属他人。
“斋炎,想吃点东西吗?”
斋炎微微仰头,是鲁成治,他们很巧被分配到一组,斋炎接过鲁成治手里的压缩饼干:“谢谢。”
鲁成治坐到斋炎的右侧——因为左侧有人了,他们面对着落地窗,并没跟其他队员扎堆:“你最近好像不太爱说话,是发生了什么吗?”
裴世英瞥了眼鲁成治,又看了眼斋炎手中的饼干,眯起眼,眉头微蹙。
斋炎摇着头:“没有吧。”
鲁成治:“有的,以前虽然你对我没什么话讲,但对裴队是有很多话的。可现在你们俩都没说什么话,闹矛盾了?”
斋炎:“不是的。”
裴世英不动声色地往斋炎这边挪,语气平淡道:“你有事?”
鲁成治被这话噎了下,不过想想裴队的情况,没有暴怒只是语气微冷,已经很好了,他小声嘟囔:“斋炎不是说把我当朋友了吗……所以找朋友聊聊天。”
鲁成治:“能跟你和裴队分到一组我真的很开心,不仅是因为你们俩强,跟着你们受伤几率小,更多的是……反正我是真的很开心。”
斋炎:“嗯……”
鲁成治觉得自己在尬聊:“等一切结束后,你们打算做什么?”
斋炎更抑郁了:“真的会结束吗?”
鲁成治:“当然会了,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人类很顽强的。”
斋炎:“那也肯定会死掉很多很多……”
鲁成治挠了挠后脑勺,一时语塞:“那也是没办法,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不可能没有牺牲的。”
斋炎闷闷地点点头,沉默片刻后回答了他的问题:“如果一切结束了,我想跟裴哥一起生活。”
裴世英闻言微愣一瞬,眼眸微动,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斋炎身上:“我也想……”
他牵过斋炎的手,放在手心里轻捻,顺其自然地拿走那块压缩饼干:“有时候……真想什么也不管……逃到新大陆去……”
“但阿炎不愿意那样对吗?”
斋炎点点头:“我想大家都能活下去。”
鲁成治觉得自己在这边有些碍眼,偏开头尴尬道:“那未免也太难了。”
斋炎:“或许吧……”
裴世英面色不悦地看了眼鲁成治,趁他们不注意把饼干丢了:“所以我想陪你把你想做的事做完,然后我们再去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什么也不用管,我们的世界里从此只有对方,安安静静地活下去。”
斋炎眨了眨眼,他地下头,这些天的郁闷情绪居然被清除了些。斋炎觉得自己耳朵有点热:“嗯……”
鲁成治:……
此时,他们队伍的领队突然发声:“都过来下!”
队员们依言围坐在一起。
领队看着通讯器的消息:“有新情报,海塔查清异生物的几块主要聚集地了。”
鲁成治:“在哪里?”
领队报了几个地址:“异种占领陆地的这段时间,异生物大多都聚集在这几个地方。”
鲁成治对着地图研究:“有两个离我们挺近。”
领队:“没错,海塔进行了队伍安排,接下来散在各地的队伍会前往离自己最近的地点探查。”
“发现异生物即刻击毙,发现邵尤切忌轻举妄动,立马联系海塔,海塔会派人支援。”
“还有就是……邵尤,必须活捉。”
一名队员自嘲道:“还活捉,不被他打死都算好了,海塔也太看得起我们了,还挑了个最难的活捉。”
鲁成治:“那些躲在背后指挥,哪里知道前线的困难,如果没有——打赢他都难,还活捉。”
“我觉得能从他手底下落荒而逃都难。”队伍里有人调侃笑道。
“海塔真是把我们当神仙了,哎,也没办法照做吧,也不知道活捉他干嘛。”
娱乐性的调侃让队伍的气氛轻松了不少,队员们嬉笑几声:“要不要来点酒?”
“我靠你还带酒了?”
“偷偷带的嘛,都不知道第二天能不能活下去,总得享受点嘛,来点不?很纯的。”
领队:“咳咳,现在这个时候不适合喝酒吧。”
“哎呀,李队,喝一点嘛,没关系的,就喝一点,不会醉的。”
“是啊队长,别总绷着神经嘛,及时行乐,天知道下一秒会不会驾鹤西去呢哈哈!”
李队:“那就更不能喝了!”
“队长别这样嘛,万一真遇到我们都解决不了的事,喝不喝都逃不掉。死前能喝上一口我就无憾了。”
“别说丧气话喽,应该说我们都能活下去,这顿酒就当做我们全队存活的庆祝!”
李队被他们磨得没招:“那都只能喝一点,绝对不能喝醉!这是底线。”
“好耶!”
“队长英明!”
“世界上最好的领队!”
斋炎似是被轻松的氛围感染,微微张唇,说:“你们喝吧,我……我守着你们。”
他们相处了一段日子,知道互相的名字,李队问:“斋炎你不喝吗?没事不用你一个人守夜的,一起喝点吧。”
斋炎摇了摇头:“我喝不惯。”
裴世英抿着唇没说话,这次他坐在斋炎的右后侧,默默地看他。
李队也不多说,他笑道:“那好吧,但不用你一个人守夜,还是照样轮岗。”
队员拿出酒,咬开木塞,一群人各自用水壶去接他倒出的酒液,又喝又笑,竟是将身处危境喝成了饭后闲聊。
一名队员把酒递到裴世英身前:“哥们,来点?”
裴世英偏开头没搭理他,往斋炎那边靠了靠。
队员一顿,手收回也不是,保持这个姿势也不对,有些尴尬。鲁成治打圆场,把人揽过去:“哎,我陪你喝,走走走。”
“裴队他最近状态不好,你别介意,不是针对你,他现在对所有人都这样。”
“哈哈哈没事没事!”这队员是个爽快人,抹了把头,豪笑道,“你喊他裴队他以前还是领队”
鲁成治:“那可不!裴队老厉害了,青年英雄我跟你讲!对付邵尤都不在话下!”
队员被他这话逗乐,以为鲁成治只是夸张,也不深究:“哈哈哈,那确实厉害!那我可得抱紧他的大腿。”
斋炎这边,他看向裴世英,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略微低头:“裴哥,你不喝吗?”
裴世英摇头:“不喝,我守着你。”
斋炎没说话,两人安安静静地待着,隔离在其余队员的喧闹笑意之外。
第二日,他们坐在越野车上,朝着被任务地点前行。
队员开着车:“真神奇,我们队很少被异种攻击诶。”
有人翻了个白眼:“受伤的人少了?”
那人笑着:“相比之下我们队伍算运气好了。”
“那确实,如果不冒犯到它们,除非饿极了,也不会主动攻击咱们。”
车后座,斋炎问:“裴哥,我们要去的地点是哪里?”
没等裴世英说,鲁成治抢先道:“是陨石!你说巧不巧。”
裴世英看了鲁成治一眼,下颚线绷起。
斋炎:“陨石……”
鲁成治:“是啊,大陆……”
裴世英中途插话:“嗯,就是大陆那块陨石,造成全体生物异变的罪魁祸首。”
鲁成治:……
“那么重要的地方,异生物能把那里当做据点之一也不奇怪。”裴世英继续说,“我敢说已经有队伍去那边探查过,不过应该没有看到邵尤的身影。”
斋炎:“为什么?”
裴世英:“如果有,会上报这个消息的,但目前还没有人说陨石地区有异样。”
斋炎:“这样么——我还以为陨石在地下城,海塔会把它藏好。”
裴世英也觉得奇怪:“可能是做不到。”
鲁成治说:“海塔试过移动它,但没做到,你们不是在鹿白山也发现了一颗陨石吗?它周身被磁场包裹,碰都碰不到,这还是后来严副队告诉我的。”
斋炎:“哦……对哦,我忘了。”
裴世英对以前的事全靠斋炎的转述,斋炎忘了裴世英又怎会知道。
他们这段时间的行程本就往大陆中心靠,所以此行并没有花太长时间就到了陨石地域。
百年前,陨石降落。
这片区域由于陨石的存在被列为禁区,方圆百里无人居住,再外面才有零散的人类建筑。
几人开着越野驶进一道道护栏,这片地区地处荒芜,遍地焦土,连杂草都没有。
因为无人看护,这里从戒备森严变成了随意出入。
越往里开越野的速度就越慢,操作系统也越发迟钝,驾驶员好几次差点打滑。
“靠!这什么破车!我都没用自动驾驶亲自来开还这么钝!”
“可能不是车的问题。”李队坐在副驾驶,说,“算了,我们下车吧,不能再往前开了。”
“陨石的磁场在影响器械,现在的车具都安装了人工智能,同样会被影响。”
于是他们找了处相对而言隐密的地方,停置好越野车,他们一个队伍有十多个人,分别从两辆越野车上下来。
在这里所有电子产品都受到影响,李队只好从包里拿出纸质地图,领着所有人继续往前走。
途中他们还遇到了同样来陨石地区探查的几个队伍,几个领队互报身份,结伴而行。
陨石地域处于平原地带,这一路上连个小山坡都没有,一眼过去只有模糊的地平线。
这条队伍犹如黑剑,开辟着道路。忽然一名领队奇怪的“咦”了声:“裴队?裴世英?”
那名领队停下脚步,试探着走到裴世英身前:“真是你?好久没你消息了,你最近怎么样?”
裴世英不认识他,也不喜欢别人靠太近,稍稍后退,没有说话。
“怎么?不记得我了?我是林晖,我们曾一起出过任务。”
裴世英淡淡看了他一眼:“有事?”
林晖话被噎在喉咙里:“你……?”
以前裴世英虽然称不上健谈,但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对于他认可的人不仅会给予肯定,还会与之谈笑风生。
可眼前这个人,都快把别来烦我写脸上了,浑身气势都在拒人于千里之外。
斋炎仔细认了会儿林晖,确认自己不认识,心想应该是裴哥以前的旧识,于是说:“你好……裴哥他有点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
林晖瞧了眼这个小白脸:“你是?”
斋炎:“我叫斋炎。”
林晖:“你是裴队的……?”
裴世英闻言一顿,他看向斋炎,似乎在期待他的回答。
斋炎:“我是裴哥的……朋友?”
裴世英眼神里的期待消失了。
斋炎其实觉得朋友来形容不太对,但他本就词穷,找不到更好的词语来描绘他跟裴哥的关系。
不料鲁成治掺和进来:“斋炎是裴队最最最重要的人!两人是出生入死过的兄弟,过命的交情,你有事和斋炎说跟和裴队说是一样的。”
裴世英听到前半句时默认他说的没错,听到后半句则略微蹙眉。
林晖挑眉:“这样啊……那金谬呢?你最近没跟他一起出任务吗?”
裴世英瞥了他眼:“金谬是谁?”
这个名字斋炎听见的时候先是疑惑,然后猛地想起,当初就是裴哥和金谬哥一起把他从海岸捡回去的,金谬哥还带他在蛋糕店里等过裴哥。
斋炎:“金谬他是裴哥你以前的朋友……但他现在,我也不知道在哪。”
斋炎不知道的是,金谬早在黄昏日的末尾牺牲。
斋炎不知道,裴世英也没留住这段记忆。
许久之前,裴世英曾坚定了为金谬报仇的心。值得庆幸的是,在某种意义上,裴世英已经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替金谬报了仇。
黄昏日时,邵尤拿邵子的尸体威胁玛丽安,气得城墙上金谬对着邵尤破口大骂。
这些话被隐秘在人群里的含听得一清二楚,他决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的先生。
于是在那场战役末尾,他在暗处,在金谬放松警惕时,一刀捅了他。
这件事裴世英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不过无论有意无意,他的的确确为金谬报了仇。
李队听见他们的交谈,看向林晖:“你们认识?”
林晖:“曾经一起出过任务,裴队的实力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说实话,能在这样危险的地方遇到他,我甚至开始安心了。”
李队怔愣地看向裴世英,心想自己的队员这么厉害?那为什么没当上领队?
鲁成治:“哈哈哈那当然,裴队可厉害了,有他在你们就放心吧!”
裴世英没搭理他们,拉着斋炎继续往前走。
队伍继续深入,直到陨石的影子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但——不止陨石。
数十米高的陨石底下,绑着成堆的人!
“小心!”
“不对劲!”
“陨石下面怎么绑着那么多人!”
“大家小心!”
近五十人的队伍迅速背靠着背,审视着四周。
他们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朝陨石走去。
一路无恙,到了陨石底下他们也没有松懈,李队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些人,他们都是海塔军,身上穿着海塔的军队服:“他们被谁绑了?”
林晖:“还能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心里都默念出一个人的名字。
邵尤!
这些人少说也有六十,无不是昏厥在陨石底下,手脚被捆。
李队顿时明白了,难怪从没有人发现陨石这里的异常,因为所有来陨石这边探查的队伍都被打晕捆在这了,加上陨石的磁场,让他们连消息都无法传递出去。
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你还好吗?醒醒!醒醒!”李队试着摇晃,“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的天!张三你怎么在这?!”
“李四!”
有队员惊呼。
李队看向那人:“晕倒的里面有你认识的?”
那人指了指其中的两个人:“有!这个还有那个,张三李四,我认识他们!”
缓了片刻,接受了目前的场景,李队当机立断道:“走!立马离开这里,去不被磁场影响的地方,把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
“那这些人呢?”
“背着带回去!”
随即每个队员都背起一个晕厥的人,打算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料他们刚走不远,远处的地平线上就出现了几道人影。
李队大惊,肯定是异生物来堵人了!立马看了其他几个方向,平原地区,他就不信所有方向都有异生物堵着!
结果还真是,不论那个方向,都有异生物缓缓靠近。
“有没有风系异能者?能带我们飞出去吗!”李队朝着队员们喊。
可队员却面露惧色,指了指天上。
只见天空处,也凭空站着几道人影。
这是要全方位无死角堵住他们!
李队:“靠!对面这是派了多少人!”
那些异生物速度极快,几乎是用飞的,不断朝他们靠拢,逼得他们只能战术性后退。
异生物越靠越近,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型包围圈。
将五十多名队员以及六十多位昏厥人士围在陨石底下。
李队粗略的算了下异生物数量,竟也有百人,现在就算把这些晕厥的弄醒也不占优势,情况很危急!
不过,只要邵尤不在,那他们就还有机会冲出重围。
李队正在脑海里迅速模拟最佳逃生路线,可现实又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天空中,缓缓落下一人,站在所有异生物身前,他负手而立,棕色的长发及腰,面容和善地看着被包围住的人:“你们好啊。”
李队简直想给自己来几巴掌,想什么来什么啊!那能不能来个奥T曼帮他们突破重围?!!!
不对作为领队,李队深呼吸,沉声道:“你就是邵尤?”
邵尤微笑:“是我,你们教科书上的棕发恶魔。”
李队:“你想干什么。”
邵尤:“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想邀请你们加入我。”
李队:“什么意思?”
邵尤:“就字面意思啊,加入我,成为我的朋友。如果你们自愿,我会很高兴的。”
李队:“做梦!”
邵尤微微叹息:“那好吧,那你们只能跟你们背上的人一样了。”
林晖站出来:“是你打晕他们的?!”
邵尤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不然呢?不然还能有谁这么没事干?不过你错了哦,我可没有打晕他们。”
林晖:“那难不成是他们自己晕的?!”
邵尤笑道:“还真是,真是他们自己晕的。”
“不过造成他们自己晕倒的人,确实是我。”邵尤说,“你要为此谴责我也没事,我不介意。”
李队咬着牙,依旧没有放弃,大脑疯狂运转,企图找出生路。
林晖忽然说:“你说要我们加入你。”
邵尤:“嗯哼。”
林晖:“如果加入你,你会放过我们吗?”
邵尤:“当然啊,如果你们加入了我,你们就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不会拿你们怎样。”
林晖:“好,那我加入你。”
李队不敢置信地看他:“你?!”
队伍里也一阵默然,大气都不敢出。
邵尤:“不过要加入我,有个条件哦,很简单的条件,正好这个场地条件适合,只用你点个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