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
扩码器既似风车又似防御塔，足有十米之高，底盘下有一环圆形光圈，亮着透蓝色的光，其产生的磁力使得整座扩码塔能离地悬浮半米高。
若是靠人力推着走，那样未免太过费时费力，钟老自然考虑了这点，所以在塔体内设置了驾驶舱，通过底盘的光圈产生悬浮力来移动。
海塔军护着扩码塔通过地下城通道上行至陆面。
异种们瞬间躁动起来，团团将海塔军围住，形成包围圈。
这一幕海塔军早有预料，前锋们亮起武器跟异种群厮杀起来，护着扩码塔硬生生开出一条血路。
他们来到指定的位点，那是一片沙滩和现代设施的交界处，前方是布满异种的高楼大厦，后方则是玉屑银末的沙滩。
海塔军经过一场苦战驱赶掉这片区域的异种后，最外围的所有土系异能者按照计划，全力催动异能，矗立起一座数十米高的围墙，建成一座临时据点，围墙上时刻站着士兵，在布置好扩码塔前，他们一秒钟都不能松懈。
临时据点花了几天的时间才建成，直径足有几公里，足够容纳万名海塔军。
围墙上的人还在抵御持续进攻的异种，营地内的也没有一个闲着的，安置好各项设备，扎好军棚，各司其职。
好在经过观察，异种群并非持续不断地进攻，它们不似“黄昏日”时不要命般源源不绝入侵基地，而是分阶段性，也会知难而退。
或许那时入侵是为了保命，海里的环境已经不适合它们生存，所以才会疯了似的往陆地上赶。而如今它们进攻只是为了食物，为了一顿餐饱，所以并不会像黄昏日那般疯狂。
这样也给了海塔军喘息的机会。
基础设施准备好后，技术人员开始在特定位点启动扩码塔。
裴世英的主要任务，就是确保扩码塔启动不被任何意外打断。
斋炎作为钟老走后门的，上头是没有任务布置给他的——甚至不知道有这个人。可斋炎当然不会睡在营地里等结果，无论如何他都得待在裴世英身边。
扩码塔的位点被安置在南门海岸。这里直通大海，是最危险的一段区域。
仅仅只是开辟出临时据点，就已经损失了不少兵力。
此时夜已深，海塔军采取轮岗制，没有到晚上就休息的说法。
海浪声就在耳边，伴随夜里独特的凉爽，海风不断吹拂着每个人的发丝，本应该是安静祥和的时光，可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全身心放松。
技术人员还在马不停蹄地设置扩码塔，他们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裴世英守在不远处，盘腿坐在沙滩上，身前是火堆，身后是营帐，他保持着微微偏头的姿势，目光低落地投在身侧，斋炎的身上。
斋炎这段时间变得异常沉默，他时常保持着双手抱膝，头撑在大腿上的姿势，好像无时无刻都在思考，每天都陷入一场无法逃离的沉思之中。
裴世英往斋炎的位置稍微挪了挪，两人肩膀贴在一起，一丝温度在两人间传递，火苗还在烧，在海风的吹拂下摇曳生辉。
斋炎微微抬头，跟裴世英对视上，两人都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丝淡淡地哀伤：“裴哥……”
随后他重新低下头，眼帘下垂。
裴世英轻轻抓住斋炎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这边揽了揽，他没有说话，有些事如果不靠斋炎自己想通，再怎么说都是无用的。
远处时不时传来枪声，片刻后斋炎的声音徐徐传来：“裴哥……是不是把异种都赶走，一切会比现在要好？”
裴世英顿了顿，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或许会。”
斋炎望了眼不远处的扩码塔，深夜时分依旧有一大堆人员在调试设备：“那个大块头……真能做到把陆地上所有的异种都变回去？怎么做到的？它虽然看起来大，但跟大陆比起来——那么小。”
说完，斋炎又深深地低着头。
见状裴世英眉头下垂，愁容些许：“那老头说，光靠它一个远远不够。”
“即便它能将代码转换器的作用范围扩大至百倍，但相较于整片大陆来说远远不够。所以得靠链接……”
斋炎默默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原理我也不清楚，老头说的是，在大陆的南北两端特定的点位里各设立一座扩码塔，再将两座扩码塔的信号连接。这样才能让它们所扩大的代码波形覆盖到陆地的大部分面积。”
“庆幸的是，邵尤的人因为情报不够，只偷走了一个代码转换器，我们从实验室里总共带回来三个。剩下两个刚好足够。”
斋炎把脸埋在臂腕里：“嗯，那需要多久？”
裴世英摇摇头：“不清楚，两座扩码塔距离遥远，光是让它们通过信号连接起来都要好几天。再然后就是波形覆盖，在波形开始释放时，我们所有人都得回到地下城，不然我们也会被波及，异能一样会被净化干净。”
“老头估算过，待两座扩码塔链接起来，从释放波形到全大陆，起码要半小时，这期间我们都得在地下城。等覆盖完全，陆地上的异种的异变基因就会消失，届时要驱除它们再简单不过了。”
“说得对！”钟老不知何时赶了过来，“裴队还是认真听课滴！”
裴世英和斋炎早察觉他在慢慢靠近，只是没人理他。
钟老也是厉害，明明发誓过两次不会再跟裴世英说话，但现在还是笑嘻嘻地凑过来：“不过裴同学还有一点遗漏滴。”
裴世英看向他。
钟老：“那就是，在代码覆盖完整片大陆、所有异变基因被净化、扩码塔关闭之后，一天之内我们还是不能登上陆地。”
裴世英看着他。
钟老：“咳咳，因为波形残余！即便关闭了扩码塔，陆地上还有净化波形的残留！这时候要是待在陆地上照样会被净化掉！还记得实验室里的消除代码吗？净化代码的波形残余只需要一天就能让它自然消逝，但销毁室溢出的消除代码——让它自然消逝的时间漫长得无法想象！即便是残余也极度危险，所以才会在销毁室外面建了条压缩时间的时间长廊，只有那样才能抵消掉每次使用完销毁室后残留的代码余波！听懂了吗？”
闻言裴世英眼神消沉片刻，移开目光。
斋炎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配合钟老，这让钟老有些尴尬。
钟老握拳咳了几下：“斋炎同学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裴队你欺负他了？”
斋炎：“没有……”
听见斋炎出声，裴世英立马转过头：“阿炎。”
斋炎应了声，跟钟老问：“钟老，等异种们被净化掉，它们会被赶去哪里？”
钟老：“管他们做什……额海里吧应该。”
斋炎：“那再然后，是不是该进攻新大陆了？”
钟老挠了挠脸：“生存所迫嘛……”
斋炎不说话了。
斋炎的定位放在哪里都不适合，他既不是陆地人也不是地下人，他在这片大陆诞生，却在新大陆成长，他甚至不算人类，毕竟就连实验室都不认可他人类的身份，不然也不会排斥他。可说他是异种？那更是扯淡。
他有陆地的朋友，有地下城的朋友，有这片大陆的朋友，有新大陆的朋友，他有重要的人类，也有异种朋友。
他不属于这其中任何一方。
这也是最为难的地方。
他无论帮这里面的哪一方，都是在迫害另一方的朋友。
他到底该怎么做？
钟老不知道斋炎在想什么：“这都是在所难免的，自然选择，优胜劣汰嘛。说到底还是生存资源的问题。”
“因为海洋危机，海洋待不下去了，异种来抢夺人类的生存资源，所以基地被入侵了。而陆地上的人不得已逃到地下，不得已去争夺地下人的资源，战争就这样爆发了嘛。入侵新大陆也是被逼无奈，那里的时间流速是我们急需的——除非还有其他办法能控制好海洋。”
“让生存资源变回以前那么多，虽然还会有捕食争斗，但那就属于生态系统的一环，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快赶上种族灭绝了。”
斋炎闷闷的：“所以最根本的，还是得解除海洋危机……？”
钟老：“是的。”
斋炎望天边平静的海面，只有些许海浪涟漪。看起来平和的海洋，会那么危险吗？
钟老：“别看它现在没威胁，要知道，几百年前那场灾难，淹没了九成人类。”
钟老莫名有些感慨：“这你能怪天，怪这颗星球吗？不能，这对地球来说，可能只是一次感冒……这么描述不准确，可能只是一次穿脱衣服般的随意改变。好比奥陶纪末，全球冰封，三叠纪末，大地撕裂，火山喷发，这些生物大灭绝事件对地球来说不过挠痒痒，但对生物来说则是灭顶之灾。我们能怪地球吗？要怪只能怪我们适应不了，生存不下。”
“现如今人类也不过是在地球适宜的时间段里发展，这次海洋失控不过是地球的又一次变动，只是人类无法适应。”
话毕，气氛短暂地陷入沉默。
裴世英率先打破沉默：“你是路过看见我们所以来唠嗑？还是有任务？”
钟老笑道：“当然是有任务啊，我都发过誓不会在找你说话了，要不是有任务我会来找你说话？”
裴世英皱眉。
钟老：“我先问你们，这次行动邵尤会不会来阻止？肯定会对吧？那如果你们是邵尤，会挑什么时候来捣乱？”
斋炎：“会在设置扩码塔的时候就来？”
钟老伸出根食指晃了晃：“不完全对哦，我要是邵尤我就趁两座扩码塔已经链接成功，开始释放净化波形的时候来捣乱。”
斋炎：“为什么？”
钟老：“你傻啊，扩码塔从释放波形到覆盖大陆需要半个小时，这段时间海塔军必须得返回地下城，不然会被净化代码波及的。但他们身为异生物不会，所以我要是邵尤肯定要在这半个小时疯狂耍招。”
斋炎：“异生物不会被净化代码影响？”
钟老：“经过实验得出结论，异生物不会，净化代码只是将被陨石异变的生物变回去，本质是减掉异变基因。异生物则完全不同，按照邵尤所说，它们是人类和异种混合而成，比普遍人类和异种更加强悍，净化代码不适用他们。”
斋炎低下头：“这样吗……”
钟老：“对啊。所以我要是邵尤，要么在扩码塔启动前阻止，要么就是在扩码塔启动后捣乱，甚至启动后，陆地上一个异能者都不会有，他会不趁机搞事？我不信。他只有半个小时，因为半个小时后，波形覆盖大陆，异种将会被净化，他再捣乱也没有意义了。”
斋炎：“可邵尤……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他怎么知道这些计划？”
钟老叹气道：“海塔里面出内鬼了，现在还没揪出来，也不知道那内鬼跟邵尤传达了多少消息。”
裴世英：“所以你说的任务是？”
钟老：“咳咳，裴队，听好了，经过上层商讨决定，与其等邵尤来捣乱，不如在启动扩码器之前，找到邵尤，干掉他和一众异生物。”
“不然等净化波形释放到覆盖的那半个小时，就没人能阻挡的了他了。”
裴世英听完点了下头表明自己知道了：“阿炎要跟我待在一块。”
自从销毁室之后，裴世英再也不放心让斋炎自己待着，他坚定认为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让斋炎待在营地听着安全，可天知道自己不在会发生什么，他再也不想让斋炎离开他了。
钟老知道他这德行：“我当然知道，我会安排的……你真该庆幸有我……算了算了，祝你们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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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沈白前，严南言各种叮嘱，还雇佣了俩保镖偷偷看着，这才离开。
前往海塔总部的路上，严南言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一阵恍惚，这般情景，仿佛人类都被一股神秘力量擒走，只剩下文明的空壳。
海塔军总部，外面围了一圈人，举着告示牌，拉着横幅，各色口号都有。严南言都习惯了，他视而不见地绕开大门从后门进入。
进了电梯，他先是去了上将北唤那一趟，跟北唤商议了许久，在接近尾声时斋淼也来了。
北唤坐在办公桌后，本就愁容的脸色在看见斋淼后更难看了，他摘下眼镜很用力地捏了捏眉心，那里酸胀酸胀地痛：“斋淼，玛丽安的事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等这些都解决后，海塔会恢复她的名誉。”
斋淼关门的手一顿：“这次不是为了这个。”
这些日子，大家伙都有各自的活，而斋淼在得知玛丽安的名誉被海塔当枪使后直接炸了，四处奔走还大闹了好几场。这次居然不是为了这事，倒令北唤松了口气：“那是什么事。”
斋淼冷哼一声：“别松气，我要说的事也不是个好消息。”
北唤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你说吧。”
斋淼直接道：“有上层人员私自对外公布了海洋即将失控的消息，还透露了邵尤的进化计划。”
可能是这些天的坏消息太多以及压力过大，听到这个消息后北唤气笑了：“真厉害，我甚至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还得靠你来告诉我，谢谢你啊。”
斋淼：“他们故意瞒着你的，动作又快又阴，舆论已经发酵了，阻止不了。”
北唤猛地拍桌子，“哐当”一声：“这群蠢货！他们怎么想的！还嫌世道不够乱吗！”
斋淼：“因为技术那边有了新发现。依靠我们带回来的几只异生物，他们进行了深入研究，证实了异生物是有人类和异种融合而成，并且依旧保留人类的智慧，更强了还能在海洋失控后适应新的环境。他们觉得能活下来就够了，还管什么人类基因玷污不玷污的。”
北唤：“他们怎么就这么着急！就算是这样，那后果呢？他们有没有想过后果。”
北唤：“他们明摆着就是借助群众压力我们！群众什么都不知道，肯定是听见什么就信什么，这消息一出，所有人都急匆匆地接受邵尤的提议，一同进化！”
斋淼：“你生什么气，这样不挺好？人类会变得更强，还能在灭世里活下去，有什么不好？有什么不进化的理由？而且目前让人类活下去除了这个也没有其他方法了，难道你真觉得我们能驱逐异种后再攻下新大陆，把希望寄托在未来？时间够吗？”
北唤怒起身道：“那也不应该这么冲动！他们没有经过全体商议就擅作主张，我tm甚至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这叫什么？先斩后奏？利用群众的力量逼海塔妥协？！”
斋淼嗤道：“他们说得很好听的，说什么是为了人类的未来，种群的延续不得不这么做。”
北唤已经够烦了，听见斋淼一副嘲讽、旁观者的姿态更气了：“你呢？你怎么想？！”
斋淼：“我能怎么想？听你们海塔的呗，反正海塔说黑就是黑，说白就是白，连玛丽安那样的英雄也能抹黑，我敢怎么想吗？”
北唤被他气得半死，深呼吸，摆手道：“玛丽安的事是海塔对不起你，但现在不是你闹小脾气的时候。”
北唤重新坐下，冥想许久才睁眼，看向严南言：“你继续去做那件事，现在就去吧，我马上派人过去。”
严南言全程沉默，听到这话才有了反应，他起身出门。
严南言动作没有停顿，直接朝另一位上将，陈兴的办公室走。
敲响门后，听到“进来”两个字，严南言僵硬地开门，走进，关门，转身。
陈兴坐在位置上盯着他：“严？什么事？”
严南言无神地看着他：“你好啊，上将陈兴，我的直系上司，沈灰的大恩人兼养父。”
陈兴“哦？”了声：“你知道我跟沈灰的关系了？若说我是她的养父也没错，她的牺牲我感到可惜，她是个好苗子，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她。”
严南言随意拉了个凳子坐下，苦恼地用手撑着额头，语气带了点颤意：“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沈灰那时候得有多绝望，那天晚上为什么不是我……”
他这样的动作和语言都是极其冒犯的，引得陈兴不悦，他两条眉毛拧到一起：“你什么意思？”
严南言长呼一口气，盯着他：“字面意思，如果是别人，起码沈灰牺牲的时候不会那么痛苦。”
陈兴眼神冷了下来，他冷笑一声，却没说话，似乎在等他继续。
严南言：“沈灰的实力我了解，凭他的警惕心就算是面对邵尤都不会被一击毙命，更不会在受到致命的危险后毫无反抗。难不成那天的卧底比邵尤还厉害，能让沈灰连反击都做不到？可现场痕迹干净得离谱，甚至没有沈灰使用异能所产生的冰。”
陈兴：“所以呢？”
严南言：“这证明，沈灰她没有还击，或者说她……不能还击，只能安静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能让沈灰有一瞬间的放松警惕，能让她受伤后不反击，能得知武器库的消息，有能力做到跟邵尤传递消息……这些情况加起来。”
“如果是你，那就说的通了。你作为沈灰的养父，她对你的情谊只多不少，再看到卧底是你，即便是沈灰也会怔愣。”
陈兴冷笑：“你怀疑我？难道整个海塔里只有我跟她关系好？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让她不还手？”
严南言深呼吸后吐出两个字：“胁迫。”
“你知道她的底细和软肋，你知道她最重要的是什么，知道什么最能拿捏她。在你趁着她怔愣时给了她致命一击，但即便那样，你也不能松懈，因为你再清楚不过沈灰的实力，她就算在生命垂危之时依旧有能力阻止你，你不敢赌。”
“所以你亮出了你的底牌，沈白。作为她认为的唯一可靠的人，她甚至早就把你当亲人了……你怎么会不知道沈白住在哪！只要你亮出这张牌，拿沈白要挟她，你只用说你已经派人蹲在沈白家门口，沈灰她怎么敢不听你的话！”
“沈灰当时可能已经凝聚好力量，随时准备临死前的反扑，但你这些话一出来，她能怎么办？放弃、妥协以及承受多年信任之人的背叛！”
陈兴：“想象力蛮丰富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