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进化即死亡

第114章 进化即死亡

浩浩荡荡的军队围住了海塔总部,这明显是章上将私下圈养的兵力,虽然实力方面比不上正规海塔军,可现在海塔大部分兵力在陆地上,所以眼下他的兵力完全够用。

海塔总部的士兵注意到情况,立马集合,北唤又联系了其他分部的海塔军,简单说明情况,要求迅速集结。

同时北唤还发出了“极令”,所有海塔军的通讯设备顿时发出耀眼的红光。

“极令”无视距离,即便是陆地上的海塔军也能了解到情况。绝对不能让章上将的人控制了海塔总部,不然等他拿到了话语权和指挥权,那就麻烦了。

章上将上前一步,厉声呵道:“北将,你我同级,又都是为了人类着想,你让开,我不伤你,但如果你执意阻拦,到时候兵荒马乱的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误伤了你。”

“我也不想这样,可当时海塔会议,我提出的想法有几个同意?再这样下去人类早灭亡了,我再不出手就真的完了。”

北唤冷笑:“你既都做了这样的选择,难道还会顾虑会不会伤到我?至于我们为什么没人赞同你,那是因为全体进化风险过大,在没有完整的证据证明它可行之前,实在不能冒险!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章上将知道多说无益,朝身后乌泱泱大片的士兵指挥道:“大家上!攻下这里!为了全人类!”

于是章上将的士兵和北唤临时组织的军队在长街上混战,枪淋弹雨,枪炮起鸣,异能乱飞,满街都是红绿光芒,每一击都带着电光火石。

严南言头痛得厉害,他单手扶额:“这都是什么事……”

“全都在乱来,跟过家家似的。”

随着战斗的继续,这条街经过炮火的洗礼,几小时前还繁华的街道已经变得惨不忍睹,虽说不上断壁残垣,但焦黑的墙壁和摇曳的断旗都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北唤拧着眉头,他并没有加入战斗,而是在身后联系分部,集结各方海塔残余势力,其余各方位的海塔军正全力赶来。

但恐怕,还是不够。

现在海塔的重心全投到驱逐异种上了,谁会知道有人会冒险架空海塔总部,更何况这人原本就还是海塔上将。

海塔军被逼得连连后退,章上将的军队连连逼近,北唤咬着牙,随后无奈叹道:“要是裴队在就好了……”

就在此时,一片无形的黑暗降临,街道上的光亮被诡异地吞噬,整条街都像是陷入一场无形的虚无之中,有的人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得大叫,没有上下左右的视角让他们宛若身处失重感当中。

待黑暗消退,章上将的兵力恢复视觉,他们这才发现,又有一批完全不认识的人站到了海塔军那一边。

北唤也有点懵:“这是……”

斋淼忽然开口,声音突兀地在北唤身后响起:“我带来的,别忘了我好歹也是个双系异能者。”

斋淼的另一项异能,黑暗。

这玩意,对付鹿神邵尤那样的强者可能不管用,但用来对付平常人类再合适不过,而且最厉害的是,在黑暗之中,敌人都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比方现在,章上将的人在眼睛恢复光亮前,完全不知道斋淼带了另一群势力加入战场,又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北唤身旁。

北唤后背一凉:“斋淼……你哪来搞来这么多的人?”

斋淼不语,微微侧头看了眼身后的人。

易先生易管家在他身后恭道:“少爷,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带了我们的人来。”

易管家易傲天和武馆主万逆龙,这两好歹是一方地下势力的头,易管家早就归顺于玛丽安,自然也会听从斋淼的吩咐,于是一来二去,斋淼便借了他的名号聚集了这么一批势力赶来支援。

海塔军这边突然来了这么多人支援,顿时士气大增,势必要跟章上将大战三天三夜!

北唤眼看优势在我,向斋淼一行人投去赞许的目光,又对着外围放声喊话:“章将!你还要执意继续吗!”

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见,反正没得到回应。

眼看战斗要继续,海塔总部奔跑着出来个人,他拿了个广播大声喊话:“都别打了!听我说!”

“异生物新情报!等听完你们再决定要不要打行不行!”

“很劲爆的消息!你们不就是在争论异生物的进化问题吗!等听完新的情报再决定继续不继续,行不行?”

那大喇叭应该是特制的,声音像无数头犀牛尖叫,穿透力极强。

所有人都不自觉捂了捂耳朵。

北唤看向来人:“你什么意思!什么新情报!你们又发现什么了?!”

那人一看就是疾跑出来的,还喘着气:“刚……刚刚在实验室得出的结果!”

“这里说不方便,你们跟我一起去实验室,我老师会跟你们说明一切!”

他这广播声量保证了所有人都能听清,北唤思索片刻,朝着章将那边喊:“你怎么想!还要继续打吗?”

斗争在此刻也停息了,所有士兵无不挂了张疲惫面容。章上将从人群中走出来,面色不佳地扫视着北唤那群人:“我凭什么信你,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的缓兵之计!”

孟乌乐怒道:“你自己看看现在人数优势在哪一边?我们有必要跟你玩那套吗!现在继续打,你觉得你会赢?!”

孟乌乐说的不假,随着斋淼的加入,战局已经明显改变了。

章上将两条眉毛横在一起,他陷入了长达十分钟的沉思,最后缓缓开口道:“好——那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又发现了什么。”

他不顾旁边的阻拦,跟着北唤往海塔总部内走。

实验基地内。

这里聚集了人类顶尖的科学技术人员,这些日子,他们要比黑奴还要忙,整天就没闲下来过。今天明明照常忙碌,突然听到外面有人要打进来了,纷纷两眼一黑,在得知来龙去脉后,纠结许久后决定派出一人把北唤章将带进来解释清楚。

众人来到一处实验室内,这里到处都是试管,头顶的白炽灯照得人焦虑,银白色的墙壁上摆满了仪器,正中间设立了一座宽大的玻璃柱,而其中用不知名液体包裹住了一个成年人。

那人把他们带到自个老师面前。

他的老师叫淮韧,是个疯狂的科学家。

北唤认得淮韧,跟钟老一样,是上帝代码的核心研究人员,就连净化代码的破译也是他主功。

北唤语气凝重:“淮韧,你又新发现了什么?”

淮韧将众人带一处屏幕前,屏幕上显示了一个人体,还有一只异种。

他指着屏幕说:“你们现在争斗的点不就是到底要不要全体进化,不是吗?”

章上将:“是!不过我都动兵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孟乌乐:“那你还不是跟着一起来了?不就证明你心里还有顾虑?”

章上将没有反驳,直说:“我倒要看,看看你们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北唤看了眼淮韧,示意他继续。

淮韧:“现在起码有一件事得到了共识,那就是异生物的确是由人类和异种融合而成,异生物经过测试,在海洋失控后的时间,在海里大概率能够存活。”

章上将见缝插针:“看吧,你们到底还在犹豫什么?只要能活下去,你管那些底线、尊严、伦理做什么?总比全人类灭绝好吧?”

淮韧晃了晃手指:“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淮韧摁下操作台上的一个按钮,屏幕上的人类和异种开始融合,最后组成了一个带有异种特征的人类,也就是异生物。

淮韧:“我先讲最主要的,异生物,它的意识可能不再是先前的那个人了。”

北唤和章上将同时发声。

“你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

淮韧:“字面意思,融合之后的异生物,不再是先前的人,也不再是先前的异种,而是以一个独立的、崭新的物种。它的意识和思想也是新的。”

淮韧指了指房间中央玻璃柱里的异生物:“多年来,我们对异生物的了解全部从它身上得出,它还是很多年前玛丽安带回来的。”

“那时候我们从它身上所得出来的信息少之又少。不过自从新大陆计划,他们从实验室里带回了许多珍贵技术,让我们对人类、异种还有异生物,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指的技术自然是上帝代码,在场除了章上将其余人心知肚明。

淮韧顿了顿,像是在思索,片刻后继续说:“接下来说的可能有点玄幻,但实验结果就是如此。”

他抿唇道:“根据从人体数据上的分析来看,人体的代码总共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躯体,另一部分——是灵魂。”

斋淼:“灵魂?”

斋淼眼神沉了下去:“真的有灵魂这种说法?”

淮韧坚定道:“代码上来看是的,除了用灵魂来形容它我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词,如果你们觉得用‘意识’来形容更能接受点,也可以。”

淮韧:“每个人的代码各不相同,但基础框架还是一样的。比方说车,不同品牌不同型号的车都有各自的不同点,但他们的基本框架还是四个轮子一个壳子。”

“人也一样,每个人的代码不同,但基础框架还是一样的。”淮韧说,“异种也是这样。”

“还有值得一提的是,现在人类的代码数据的基本框架跟几百年前的不太一样。”

“现在的人类接受了陨石的异变,代码里掺杂了点陨石的某些代码。”

章上将不悦:“你说的跟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有关系吗?请给我一个不能全体进化的理由!”

淮韧:“异生物的代码,就是人类的代码和异种的代码糅杂在一起,人类灵魂代码和异种灵魂代码揉在一起,躯体代码和躯体代码揉在一起。”

“也就是说,掌管意识——也就是灵魂的代码,经过外力强行揉碎又捏在一起,这样的灵魂早就不是之前的灵魂了。”

在场的人全都怔住了。

斋淼双眼无神,独自喃喃:“一个新的灵魂……新的……?”

淮韧继续说:“你们是不是都以为,进化成异生物就是变得更强跟厉害,意识依然是自己的意识?身体还是自己掌管?”

“想得美!”淮韧打破所有幻想,“融合之后的意识早就不是你了,而是一个由你的意识和异种的意识,揉碎再绞在一起的新的意识。到时候那个人早就不是你了。”

“它既不是你,也不是异种,而是一个新的灵魂。”

章上将嘴唇打颤:“那我呢?进化之后,我的意识呢?”

淮韧:“你的意识已经成为异生物的一部分,换而言之,你就不是你了,你已经死了,进化成异生物操控躯体的不是你,不是异种,是混杂了你意识和异种意识的一个全新的意识,全新的灵魂。”

“从唯心方面来说,进化即死亡。”

“你的意识将被碾碎,重新跟异种的意识融合。”

“你们想通过进化,变成异生物逃过海洋失控,可进化后的你早就不是你了,你已经死了,控制身体的是一个新意识,那样还算活着吗?”

淮韧继续说着。

“这也是为什么异生物如此忠诚邵尤的原因,因为他们是一个新的意识,新的生命。于它们而言,邵尤就像它们的……父亲?母亲?”

“毕竟它们产生意识后第一个见到的肯定就是邵尤。邵尤每进化出一个异生物,完全可以对思想如白纸的它们进行训教,把自己的思想完完全全地灌输给它们。”

淮韧看向章上将:“所以你还支持全体进化吗?全体进化后,最后存活下来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新的灵魂,这个消息一出,你觉得还有多少人愿意主动进化?”

孟乌乐:“完完全全就是牺牲自己为别人做嫁衣啊。”

淮韧:“可以这么说。”

北唤面色凝重,这不算好消息也不算坏消息。

要说是好消息,它可以解决章上将目前起兵造反的问题。

要说坏消息,那就是它断绝了人类最后的后路。

因为面对海洋失控,人类最后的道路就是跟邵尤合作,全体进化。

可如今看来,进化后的你都不是你了,异生物也算不得人类,而是一个和人类有相似的外表以及同等智慧的新种族,无论是从私心还是种族延续上来看,这条路都不能再走了。

这条消息放出去后,也没人会再喊全体进化了吧。

大家支持全体进化就是想活下去,但如今进化即等于死亡,谁会愿意。

章上将有些崩溃,他怒道:“你有证据吗!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为什么逼近全体进化花了那么多功夫,现在告诉他这方法完全行不通,这令他难以接受。

淮韧:“陆地上最新传来消息。邵尤正到处抓人强行进化。海塔军夺回一个刚进化完成还陷入昏迷中的异生物,你完全可以等那异生物醒来,看他还是不是以前的他!那异生物现在就在据点里,等他醒了后,钟老会把他的所有讯息发过来,到时候自然能证明我的,理论是不是对的!”

章上将气得满脸通红,整个人都要烧起来,却又语塞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直勾勾地盯着玻璃内那该死的异生物。

实验室里沉默许久,空气都凝固了,众人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消息。

半晌后,北唤打破沉默:“那淮韧我问你,你知不知道邵尤是怎么做到把人类和异种融合在一起的?”

淮韧看向屏幕:“有点眉目。”

北唤:“是什么?”

淮韧:“通过陨石。”

“经过代码解析,陨石的功效不止异变,还有融合,或者说融合也是异变的一个延展。如果将人类的异种放在一起异变,或许就融合成了异生物。”淮韧说,“我解析了目前抓来的所有异生物的代码,发现他们都掺杂了同一串数据,那是来自陨石的数据。不是异变——而是另一种,关于融合的代码。”

“如果要我模拟邵尤进行人类和异种的融合,可能需要点时间。”淮韧说,“但应该不难。”

陆地的据点内。

钟老撩起帘子走进一处帐篷:“人醒了没有?”

帐篷里睡了一个人,旁边则是一名队员在看管他。

队员说:“昨天醒了回……钟老,他的身上已经长出了……鳞片。”

钟老面色凝重地看向床上的人——啊不,现在应该说异生物。

他不久前刚收到淮韧发来的所有讯息,头疼得厉害,同时迫切地想知道答案,而答案就在眼前。

钟老:“你认识他么?”

队员:“是……我认得他,我们是朋友,他叫张三。钟老,他只是进化成异生物了,只会变得更强,不会有其他副作用吧?”

钟老没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一切的答案就等床上的人醒。

队员见钟老目光定在张三身上,心中的不安感陡然而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帐篷里一直保持着这样诡异的姿态。

钟老死死盯着床上的人,队员紧张地坐在床边,床上的异生物陷入晕迷,帐篷里只有异生物起伏的胸廓和细细的呼吸声。

又过了会儿,张三剧烈猛地惊醒,对着床头咳嗽。队员连忙去拍他的背:“你还好吗?张三?你有哪里不舒服吗?说出来我们会帮你的!”

钟老稍微靠近了些,依旧没说话,但神情却变得紧张起来,像是等待考试成绩的学生。

张三咳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陌生的两人。

队员摁住张三的两只肩膀:“你还好吗……?”

张三张了张嘴,像是忘记怎么说话一样,眼神里除了迷惘就没了别的东西。

队员急了:“张三!张三你怎么了?失忆了?怎么连话都忘了怎么说?!”

队员看向钟老,企图从他哪里得到答案:“钟老……这是怎么了?”

“别的进化成异生物,不是变得更强了吗?他怎么看起来人都傻了?是还需要时间恢复吗?”

钟老默然地叹了口气,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确实变得更强了,但张三已经不是张三了,面前床上躺着的人,体内已然是一个新的灵魂,新的意识。

钟老抬起沉重的脚,临走前回眸,只道:“你照顾好他,再教他点东西。”

既然邵尤能教训异生物站在他那边,钟老觉得,海塔同样能教导异生物,主要是看异生物意识刚苏醒这段时间,是谁在教它们,给它们灌输怎样的思想。

钟老又马不停蹄地赶往裴世英和斋炎的帐篷。

撩开帐篷帘子,钟老找了个板凳就坐。

斋炎坐在床上,神情依旧低落,裴世英拉着他的手,似乎刚开导完,可惜效果不佳。

“啧……”

裴世英本来和斋炎待得好好的,突然被人打搅……

裴世英面露不悦,投来一道幽森的目光。

钟老都无语他了:“咋了,我打搅你了是吗?”

不得不说,钟老也是厉害,还敢跟裴世英拌嘴,不过这次裴世英没跟他计较,冷哼一声便偏开头。

斋炎声音低低的:“钟老,你怎么来了?有什么消息吗?”

钟老:“你俩也算主要人物,我来给你俩说说最新情报。”

于是钟老坐近了些,把淮韧新研究出来的以及张三的事全部说了一遍。

斋炎愣愣的,听完若有所思。

他第一个开口:“异生物……都是新的灵魂,壳子里已经不是原本那个人的意识了?”

钟老:“斋炎也是能跟上节奏了。”

斋炎没理会他的调侃玩笑,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手:“那我会不会也是……异生物?”

钟老皱眉:“你说什么?”

裴世英一把将斋炎的手捂在掌心:“阿炎,别瞎想。”

斋炎:“我一开始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一个新的灵魂。”

他露出一样的茫然神色看向裴世英:“裴哥,我会不会也只是斋炎进化后诞生的新意识,我会不会也只是个异生物?”

“会不会也只是斋炎的意识跟异种的意识融合而成的一个全新的意识,只是我没有经过邵尤的思想灌输,所以才没跟他站在一边。”

钟老懵逼道:“你说话为什么要用第三人称?”

裴世英也看着斋炎:“阿炎,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你就是你。”

“而且你也不是异生物。”

斋炎:“可我都符合……我刚有意识的时候也那样……而且净化光束也对我没用!”

裴世英:“阿炎,你太乱了,只顾眼前不看过去。你忘了吗?你经过异生物测试,你身上没有异生物的特征。”

“你的存在跟异生物不同,你能跟鹿神进行链接,其他异生物能做到?愚五……”说起这两字,裴世英咬紧了后槽牙,语气里带了点愤恨,眼神也凶狠起来,“他也是异生物,他难道能跟鹿神精神链接?要是能他早出鹿白山了。”

“至于你不受净化代码的影响,是因为那是从斋炎身体提取的,跟你是异生物没关系。你也不是异生物。”

“而是人类进化成异生物,是活着的时候跟异种融合。但那时候——他已经死了。”裴世英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他死后,你才附着到他的尸体上,重新复苏了这具躯体,如果没有你,他的尸体最终会在海里腐烂。”

斋炎听完后神情算不上轻松,他低下了头,他太着急了,一听到描述跟自己那么相似就先入为主,忘了前头的事。

钟老不太懂他俩啥意思,也没在意,反正这两货经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钟老继续说:“除了这个还有件事要跟你俩说,是关于邵尤的。”

钟老停顿了会儿,见没人接他话只好自个继续说:“裴队你之前从邵尤头上抢回来的那撮头发,我托人带回去研究了。”

“有了上帝代码,提取物体背后的数据代码成了目前研究物质本质最直接的方法。”

“就像我们用那小撮头发,提取到了邵尤的数据,他跟……其他异生物不太一样。”

这次斋炎接他话了:“哪里……不一样?”

钟老欣慰道:“其他异生物都是由异种和人类融而成的,灵魂跟灵魂融合,身体跟身体融合。”

斋炎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钟老:“但邵尤,它起码是由三个……融合而成的。”

“他的灵魂,是由三个灵魂揉碎粘合,身体却只有一个。”

斋炎不懂了:“什么……?”

钟老:“实验数据是这么说的,其实我也不太能懂这是什么意思,反正……他的灵魂是由三份灵魂融合而成,身体却只是个人类身体,很诡异的东西。”

钟老遇到自己不理解的事说话都不利索了:“灵魂这三分,其中一个灵魂的数据要远大于另外两个。按照其他异生物的数据来看,它们灵魂当中异种那份跟人类那份,差不多是等大的。可邵尤的却是……我也没太搞明白……”

斋炎摇摇头:“我还是不懂,这……意味了什么吗?”

“用玄幻点的说法就是——三个灵魂中,其中一个灵魂力量要远大于另外两个?另外两个灵魂力量比正常的灵魂数据要少得多……只有一丁点。”

钟老挠了挠后脑勺:“算了算了,别细想了,其实我也不太懂这什么意思。我只是把实验结果念了遍哈哈哈哈。”

钟老:“原本想靠提取他的数据找到针对他的办法,结果却是这么个摸不着头脑的东西。就当……是我跟你们的饭后闲聊吧。”

钟老正要走,斋炎喊住他说:“钟老……查到鲁成治去哪了吗?”

钟老摇摇头:“没有,这里只是临时营地,根本没有摄像头那种东西。”

钟老:“其实我最担心的是……”

斋炎急切道:“是什么?!”

钟老:“我怕他受不了打击,去找邵尤,主动接受进化。”

斋炎脑子像被一个大摆锤击中,稀碎一地,当场宕机。

裴世英站起身立马开口:“够了,你不要说了!”

斋炎拉住他,望向钟老:“钟老,您……继续说。”

钟老小心地看了眼裴世英,见他已经被斋炎拉住后,才说:“我也只是猜猜啊,斋炎你别当回事。”

钟老:“鲁成治作为一个海塔军,作为一个强大的异能者。失去力量比死更让他难以接受。”

“鲁成治这小伙子呢,很要强,非常要强。”钟老说,“我听说过他的事。他呢,小时候刚觉醒异能,而且异能强度相当不错,在他长大的那块地算是众心捧月的存在,甚至收编进海塔军,在高手如云的地方,他依然是精英。不然也不会被派往新大陆你们说是吧。”

“但后来呢,在新大陆的队伍里,遇到了比以往要危险得多得多的异种,甚至还有你们这俩变态,其他队员像沈灰,也都是惊才绝艳,相比之下他就显得平凡多了。”

“这让他不大能接受,刚上船的时候,他亲眼看到自己的朋友被那只异种章鱼杀死却无能为力,这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钟老念叨着,“从小到大都是天才中的天才,但跟你们对比却成了普通人,对朋友的死也无能为力。”

“他很难接受这些,自信心受挫,也滋生了些不好的想法,后面听说我学过心理学,还找我开导过。现在他终于慢慢接受了,可这时候他却失去了异能。”

“以前他只是比不过你们几个。现在他谁也比不过了。”

“所以,他肯定会想,会绞尽脑汁地想,还有办法恢复力量吗?”钟老自顾自说,“当然有,进化。变成异生物不就恢复力量了吗?还会变得更强。”

斋炎更急了:“可他不知道……不知道进化就等于死亡,进化后的他已经不是他了!”

是一个新的生命。

钟老摊开手,长叹道:“所以啊,所以我才担心。他不知道这一点嘛!要是这条消息能早一点被发现……但愿不是我想的这样。”

“我也只是瞎说瞎想,万一他只是出去一个人静静呢?”

斋炎翻身下床:“外面全是异种,他怎么静静?我要去找他!”

他早就想出去找了,裴世英自然是支持他所有想法,但之前一直被钟老阻拦。

开玩笑,要是这俩外挂也跟着失踪,那营地的人怎么办?

现在钟老依旧阻拦道:“斋炎,别胡闹。你要怎么着?什么线索都没有你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瞎找啊。我已经吩咐了出去探查的队员留意了,你别着急。”

裴世英却道:“阿炎,做你想做的。”

钟老听裴世英这么说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他瞪了眼裴世英。

裴世英无视他的眼神:“阿炎,你先去找,我就陪你去找。你只管做你想做的。”

钟老知道只要稳住斋炎才能稳住裴世英,正要继续劝阻,只见外面有人传报。

“所有人警惕!异生物入侵!”

“所有人集合!异生物入侵!”

钟老猛地回头,快步走出帐篷,朝天看去。

只见邵尤带着一大群异生物凭空而立,站在上空,像一团散不掉的乌云笼罩着营地。

营地内钟锣鼓响,天边乌云临城,震天的锣鼓声都挥不开。天空中的异生物一个个降落,宛若一粒粒雨滴。

好像下雨了……

这样奇异的假雨天把时间拉回了百年前的一个同样的雨天。

那个时代,陨石降临,人类刚产生异能,生物也才发生异变不久。

尽管是如此早远的年代,人类依旧存在阶级分化。

陆地是属于权贵的,阳光和流水同样属于他们。

那时候异种还没像百年后那么泛滥,人类刚开始适应新的生活,内部矛盾也远不及百年后那般激烈,唯一的敌人异种也才刚起苗头。所以还没有通过军功而获得陆地居住权的说法。

那时候的地下城人,想生活在陆地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去陆地上成为服务阶级,专门为陆地人服务。

简单来说,陆地人也要吃饭,也要娱乐,更需要人为他们服务,地下人想要在陆地生存的唯一方法就是在陆地上应聘最底层的劳动。

即便这样,也有数不清的人去争抢这些岗位。

邵尤就是其中一员,不过他很幸运,他成功了。

他千难万难,争到了陆地的一个岗位——清洁工。

负责了一片权贵区域的街道清洁。

陆地象征着权贵,陆地上无不是高楼大厦、宽阔庄园、豪华别墅,但也有那么小片区域矗立着层层叠叠拥挤潮湿的鸽子楼。

这些楼房像挤地铁一样,楼贴着楼地建立在那块土地上,楼层之间的来往过道往往只有一人之宽,单单几处鸽子楼,就能融合万人。

这里是地下人前往陆地工作的居住场所。

邵尤就住在这其中一个格子当中。

刚上陆地的他满心欢喜,带着对未来的希望每天开开心心地——扫大街。

除了能享受阳光之外,在陆地上工作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机遇。

地下的权贵不多见,但陆地上的贵人满大街都是。

说不准哪天运气好,碰到个贵人赏识你,随意提拔一手,即便不能永远在陆地上居住,回到地下后,获得的收益也是十分可观的。

可运气好是运气好,现实是现实。

现实就是,邵尤扫了三四年的大街,生活从未改变。

从最开始的充满干劲到现在的接受现实,以及无力改变。

一开始还能用“起码在陆地上还能晒晒太阳”来安慰自己,可现在这个安慰已经逐渐不管用了。

他们这鸽子楼,楼房穿插密到没有多余的阳光照进房间。

邵尤也想过要不要回地下城去,可他签了二十年的合同,中途违约是要吃官司的。

他没有精力也没有财力跟他们对抗。

又结束了一天的清理,天色已经暗了,晚风徐徐吹过,以前晚风能扫掉邵尤满身疲惫,毕竟在地下可没有自然风给你吹。

晚风越过树林,带着青草味,吹拂着邵尤,可惜现在再也不能帮他减缓疲劳。

邵尤漫无目的地往回走。

夜深时刻,街道上已经没有人了。

突然他停下脚步,站立好,习惯地摆好姿势,跳跃、旋转、展臂,他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起舞。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身体随着歌的节奏摆动。

灯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忽短忽长,舞姿算不上好,却流畅带着劲力,月光、路灯还有风声是他唯一的观众。

邵尤从小便对歌舞充满兴趣,可惜这个时代,在物质基础都不能满足的情况下,艺术成了最无用的东西。

他只能从电影里观看学习,然后在独自一人的时候跳给月亮和风看。

一支舞跳完,刚好到鸽子楼。

在舞毕的那一刻,他的身躯重新归于疲惫,神情也跟着沉落。

经过狭窄的楼道,周围的斑驳的墙壁,墙壁大半都掉了漆,裸露出原本的水泥,潮湿的环境就连空气都是闷的。

邵尤没多停留,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就是开锁、开门、进门、关门,转身、锁门。

应付晚饭,洗漱,躺到床上,一天结束。

他已经不知道度过多少这样的一天了。

他已经在陆地上工作超过五年了,接下来还有漫长的十五年。

他时常会想,当初选择来陆地工作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床上的被褥也潮潮的,邵尤想,明天该去天台上晒晒,这样他还得跟很多人抢位置,毕竟天台就那么大,而跟他一样的住户却很多。他们鸽子楼,也不允许他们有阳台。

记得有一次,他好不容易在太阳天抢到天台的位置。

他前去工作的时候还在美美地想着,晚上睡在充满阳光味道的被褥中会有多舒服。

结果天有不测风云,大中午时,来了片乌云,雨一下,赶去收的时候,被褥已经洗饱了水。

邵尤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拧干,原本等着下一个晴天去晒,可接连好几天都是雨天,晚上没有被子盖,只能挨冻。

想着再买一副被褥,最后却因为舍不得钱而放弃。

到最后,被褥都阴干了,散发出一股无法言说的馊味。

盖着这样的被子睡,第二天的邵尤,同样染了身馊味。

那天就连工友都绕得他远远的。

心绪万千的邵尤这天晚上怎样也睡不着。

他起身坐到床上,无力地挠挠头,被子被潮气染湿的触感从手心传来。

这样的日子还有十五年……

邵尤迷茫地推开门,他想,今天还是先不睡了。

一旦睡了,醒来又要面对工作。

于是邵尤静声地走出门,来到天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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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平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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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进化即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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