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戈笠(一)
天台上空无一人,大片的月光洒下照亮了大部分区域,只有贴着墙面的小部分阴影区域仍无法看清。
靠近天台边缘,凭着栏杆,经晚风这么一吹,邵尤心中的烦躁竟是少了几分,他额前的棕色的碎发被风扬起,露出惨白色的额头,浸出冷汗。
陆地上的生活远远不是他想象中那般美好顺畅,但其实地下的生活也好不到哪去。在如今这个时代,他是被随时可以抛弃的存在。
每天用廉价的劳动力来换取生存资本以及可悲的阳光。
甚至绝大多数时候,在鸽子楼里,连阳光都没有。
想来其实也挺可笑的,家里人供他长大,而且他跑到陆地上来扫大街,虽然风险收益并存,可现在看来,毫无起色。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觉醒的异能又不强大,他的天赋更是在如今的时代一文不值,没人会在意他的艺术细胞,没人会听他的歌,没人会看他跳的舞。
他时常会幻想,若是在一个物质充足繁荣的年代,他会不会是个受人瞩目的艺术家。
可现实就是,他在扫大街。
而且这条路,还是他自己争来的。
怪不得别人。
这样的日子。
还有十五年。
即便十五年过去了,回到地下城,他的生活难道就能好起来吗?
此时,月光没了,逐渐被乌云笼罩,天空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驱散掉了夏季夜晚最后一丝闷热。
邵尤垂着脑袋,心也莫名跟着沉了下去。他捏紧栏杆,看着距离自己几百米的地面,恐高症的生理反应使他头晕,可手却捏着生锈的栏杆越来越紧。
他本想着明天出太阳,把受潮的被子晒晒,可现在,这唯一的念想也落空了。
因为天下雨了。
这意味着他又要盖好几晚充满潮气的被子。
邵尤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生活都失去了意义,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还会有什么样的未来。
本来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却在此刻被放大无数倍,好不容易被晚风吹散的烦闷心情再次涌现,随即而来的一阵阵迷茫和空虚。
他双眼无神地从天台边缘下来,在雨幕之中,自顾自地跳完了一支舞。
这次他的观众多了一位——雨水。
不过他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多增添一位观众而上涨多少。
一支舞结束,他再次走上天台边缘的台阶,上面铺着围栏,不过对于一个成年人,想翻出去轻而易举。
夜晚是最容易滋生兴趣的时间。
邵尤拉着栏杆,仰着脑袋,脚抵住台阶,他目光呆滞地瞅着黑黢黢的天空,任由雨水滴落在脸上、眼眶里,他的棕发被雨水淋湿,紧贴着头皮,他仿佛在最后感受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像是打定决心,身子稍稍往前伸了点,他的脑袋和半截身子都已经越过栏杆,只要他松开握紧栏杆的手,他整个人能瞬间翻过去,然后跌落百米高空。
不料,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
“啊——!”
“你在干嘛!别想不开啊!”
吓得邵尤一时忘了自己在干嘛,手也跟着松了,如他所料,他整个翻了过去,头朝下。
邵尤紧闭双眼,暗自祈祷过程不要太痛苦。
预料中的失重感没有袭来,邵尤疑惑地睁开眼,他整个人卡在空中,不上不下!
邵尤:?
待那股惊慌感消失后他才感觉到,有人在栏杆后面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双腿,这才没掉下去。
“你这是干嘛啊你!”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大下雨天的,你不怕感冒吗?”
“这么冷的天!就这么死了多不好……起码,起码找个良辰吉日吧!在这么阴冷的天自杀,万一死后变成厉鬼,怨气散不掉投胎不了那多不好!”
女生一边尖叫着劝阻,一边死命把人往回拖,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人从生死边缘拖了回来。
女生最后用力一扯,脚底一滑,邵尤整个身子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两个人皆是重重摔倒水泥地上。
女生摔了个屁股蹲,邵尤整个人则是像接了记抱摔,直挺挺背摔在地上。
邵尤缓缓闭上眼:……
“痛痛痛!”
女生立马爬起,下意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拍不掉,因为雨水混着泥灰已经粘在她裤子上了。
“好痛好痛!痛死了……好了还能忍……不痛了不痛了……不行心理安慰没用,还是好痛!”
女生咋咋呼呼了好一阵,这才缓过来,她转头看向地上的邵尤,问了句废话:“你还好吗?”
期间,邵尤静静地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双手搭在腹前,像是在等待圆寂,又或是这雨水能淋死他一样。
听见女生喊他也没有反应。
女生蹲下身,戳了戳他的脸,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又回头看了眼栏杆,喃喃道:“不至于啊,摔得晕过去了?”
想到这个可能,女生有些慌了,自言自语道:“你别急,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说着,女生就打算给人扛起来,正弯腰去扛,邵尤忽然一个扭身,鲤鱼般从她手中翻过去。
女生:……
邵尤翻了个面继续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喂!你搞什么啊!”女生又戳了戳他,“洗澡呢?”
“也没停水啊。”女生嘴巴机关炮似得,“这么大的雨你躺这里搞行为艺术呢?”
发现自己的玩笑并没有逗乐他,女生尴尬地张了张嘴。
她坐到邵尤身侧,一起淋雨。
“其实吧。人生还有很多值得的事,还有好多东西你肯定没见过,你难道忍心就这么死掉了?”女生并不会安慰人,只能一股脑把自己想到的安慰话语全部吐出来,“而且这大下雨天的,死了尸体都会泡发,那多难看,诶!我不是说让你找个晴朗的日子啊,你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
“…………”
“你跳舞还挺好看的,其实我也喜欢跳舞,你要我跳给你看看吗?”
地上的邵尤似乎被她说烦了,他直挺挺坐起,心里憋着气:“你到底想干嘛?!”
女生莫名其妙:“我不想看你死啊,我不是在安慰你吗……你没听出来……?”
随即她陷入自我怀疑:“难道是我安慰人的话术太烂了?烂到让你根本不觉得我刚刚是在安慰?甚至产生了我是在挑衅你的想法?”
“啊这……不不不!你别误会,我真的是在安慰你,我是真不想看到一个人死掉!”
邵尤被他说得头痛,他扶额道:“你说的都哪跟哪?!我没有要跳楼!”
女生一愣:“啊?没有吗?那你搁栏杆那干嘛?”
邵尤嘴角抽了抽:“看风景。”
“淋着雨看风景?”
“对!”
“额……那你还挺……忧郁哈哈。”
邵尤抿着嘴不说话,他刚刚确实产生了自我了结的想法,不过现在他都被救下来了,如果实话实说那太尴尬了,只能扯扯谎。
邵尤站起身,浑身湿透,气急败坏:“我走了!”
女生:“那你现在是没事了?”
邵尤:“本来就没有事!”
女生:“哦……那就好。”
邵尤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跳楼未果还被人发现什么的最尴尬了,快步走进楼道内,但女生似乎还不放心他,跟了上来,继续追问:“刚刚你跳的是自己自创的舞吗?”
邵尤动作一顿,心里莫名一动,他停下脚步,两个人四目相对。邵尤说:“你问这个干嘛?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笑道:“我叫戈笠!我也喜欢跳舞,我还喜欢音乐,你跳得很好!”
邵尤面色复杂地看着她:“你认真的?”
戈笠:“当然了!”
邵尤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一红:“你什么时候来的天台?你……全看到了?!”
戈笠:“我有半夜到天台吹风的习惯,你突然上来,我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因为半夜不睡觉来天台吹风这种事我觉得挺尴尬的,怕你们觉得我装装的,所以就躲起来了,你没发现我,我原本想偷偷溜下来,结果你突然跳舞……然后我就看入迷了,后来就是你跳……额……你看风景差点掉下去。”
邵尤脚趾并拢:“哦。如果你也喜欢这些……有时间,我们可以……可以……”
戈笠替他说完:“可以一起聊聊?好呀!这个时候喜欢艺术的人太少了!连饭都吃不饱就更没人会在乎这些东西!”
连物质基础都无法保障的年代,精神食粮就显得很无用。
戈笠怕他不信,现场给他哼了首歌。
一首很简单的歌,旋律简单,节拍简单,语调也是简单。
邵尤怔住了。
“我自创的!”戈笠像是要求夸奖,“好听吗?”
邵尤:“好……好听的。”
戈笠一听笑得更欢,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话匣子一旦被打开,那些独属于两人的见解像洪水般涌出,两人居然聊得十分投缘。
就在楼梯间,两个人浑身都是湿透的,很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傻笑起来。
已经凌晨不知道几点了,邵尤还有些意犹未尽:“明天肯定没太阳,衣服都晒不了,就算是太阳天,我也不一定抢得过楼里的其他人。”
戈笠奇怪地看着他:“你说天台晒衣服被子的位置吗?”
邵尤点点头。
戈笠:“可以自己买个架子,然后到鸽子楼外随便哪个有太阳的角落晒啊。只要不妨碍到别人就行。”
邵尤:“可……那是不被允许的啊。说什么影响市容……”
戈笠神秘一笑:“咱们偷偷的嘛,只要没被发现就是没干过。外面那么大块山坡,不利用都浪费。”
邵尤被她说得低下了头,这五年来,他居然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规定鸽子楼居民只能在规定的区域晾晒,他就傻乎乎地跟人在那小块区域抢破了头。
直到天边泛起白,两人这才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临了前,他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经常聊天,两个对艺术都有着独特喜好的灵魂互相吸引,在这个格格不入的时代,他们对彼此而言,显得更加珍贵。
戈笠拥有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笑起来月牙似得眼睛,活脱脱一个山林间活蹦乱跳的精灵。
当然,邵尤长得也不差。
经过了解,戈笠跟他的处境差不多,也是从地下争上来的,不过不一样的是,戈笠要乐观得多,她似乎永远对未来充满期待。
她这样有趣的灵魂,无时无刻都在影响邵尤。
晴天的时候,戈笠果真带着邵尤找了个没人的小山坡,自己支起个小架子,迎着阳光两个人把被子晒上去,时刻警惕着城管,一旦见到城管的身影抱起被子拔腿就跑。
只要没被抓到证据,就死活不承认。
在这种紧张又带了点刺激的环境下,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他们会笑,对视会笑,聊天会笑。邵尤觉得自己只要待在戈笠身边就会笑,很开怀的笑。
她就像一个小太阳,把之前所有的不开心、抑郁阴霾全部一扫而空。
每天重复不变的日子也不那么难熬了。
————
戈笠说过想去海边,这是邵尤从未想过的。
他觉得自己能到陆地上来已经是极为困难的,更别说要去海边了。
他觉得去海边,简直天方夜谭。
直到戈笠带着他登上前往海边的车,他才猛地惊觉,原来并没有那么困难、并没有那么复杂。
只要买两张车票,就能去往海边。
车上,邵尤还有些不敢置信,他晃了晃坐在旁边的戈笠:“我们真的能去海边?海里不是有很多异种?”
“我从来没有想过去海边?从小大人都说,那里很危险。”
戈笠扯着他的脸皮:“真的真的真的!要敢于尝试嘛,有时候有些事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即便是我们也可以做到。现在基地围墙基本完工了,安全有保障的。南门直通大海,虽然不能靠近沙滩,但隔着在岸边的街道上也是很浪漫的好不好!”
邵尤被她扯得傻笑,他真地从来没有想过……
戈笠抱着背包,嬉笑道:“这段时间那帮土系异能者真是众星捧月,基地围墙的建筑他们占头等功,我还听说有的土系异能者因此获得了陆地居住权呢!”
戈笠哈哈一笑,随意说:“如果所有人异能都能施展出来就好了,全人类就该一起进化嘛。”
邵尤听得微愣:“那样的话,所有人都差不多厉害,是不是就没有压迫了?大家都能和谐共处?”
戈笠大大咧咧:“我哪知道,我就随口一说哈哈哈。别管那些了!到了到了!你看到了吗?!”
邵尤跟着她的视线看向车窗外,只见一抹蓝色从天边涌向,一望无际,蔚蓝清澈。
两人下了车,安置好后,漫步在海边的街道上。
正是夕阳时分,太阳一半已经沉入海里,向世界洒向最后一丝余辉。
两个蹲坐在街道一盏路灯下,戈笠穿了身淡黄色的碎花裙,眼前不远处就是大海。
邵尤发誓,他从没有看见过如此美丽的景色,他扭头看向戈笠,她的眼里倒映着夕阳的颜色,更加美绝,邵尤一时间看呆了。
反应过来后,邵尤耳尖泛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太阳沉落,进入蓝调时刻。
世界被蒙上一层蓝色调的滤镜,空气还带了点闷热,不过海风正一阵一阵地驱散。
邵尤的肩膀被戳了戳,他抬头望去,只见戈笠已经站起身向自己伸出手,带着灿烂的笑:“邵尤,一起?”
邵尤毫不犹豫地拉住那只手,两人在街道之中跳起了舞。
是支双人舞。
活泼,充满活力,同时动作间又带了丝优雅。
伴随着夏日海边独有的闷热感,两人的心意在舞蹈中互诉,也从对方的眼里得到了答案。
戈笠的碎花裙跟着舞步飘动,成了海岸线上独一档的风景线。
邵尤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幕。
戈笠也这么觉得。
一舞毕,邵尤眼里闪着光,他蹲下身,牵住戈笠的手,像所有电影主角一样,在绝美的景色下表达心意。
戈笠笑得更加灿烂。
两人在一起了。
都说热恋三个月,新鲜感一过,将会进入最为艰难的时刻。
但邵尤没有丝毫这种感觉,他对戈笠的爱日益见长,从未消退。
他喜欢戈笠那热烈而又美好的灵魂,他早该知道,从他被戈笠救下那刻起,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天夜晚,明明过了下班时间许久,邵尤已经订好位置来庆祝他们的恋爱纪念日,可迟迟没有等到戈笠,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看向手腕上的表了。
最后实在等不下去,邵尤焦急地冲出房门,前往戈笠的工作地点。
他早该察觉到异常的,比如今天出门后一整天的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戈笠的工作地点是一家餐馆,她担任服务员,可询问过后店长却表示戈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到岗。
闻言,邵尤瞳孔骤缩,明明早上两个人好牵着手互道平安,怎么现在突然没了消息……
邵尤心中的不安疯长,心脏狂跳,全身肌肉忍不住颤抖,他又疯了似的跑回家里。
心中默默祈祷打开门就能看到那个人。
可惜没有,门开后,什么也没有,没有暖洋洋的灯光,也没有朝思暮想的人。
邵尤掏出通讯器想报警,就在此时,像是命运在玩弄他,一拨电话率先打了进来。
看着通讯器上的来电显示,邵尤心脏跳得更快,一股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接通号码,声音都在打颤:“喂……?”
对面直接开口:“邵尤先生,您好呀。我先做自我介绍,我叫汤姆·贝克,你叫我贝克先生就好。”
邵尤以为是诈骗的,又气又急,正打算挂掉,只听对面开口道:“请问戈笠是您的爱人吗?”
戈笠两个字犹如一道巨剑,一剑劈开他焦急混乱的情绪。邵尤:“是是是!请问她现在在哪里?”
贝克:“她现在在我这,不过出了些意外,希望先生你可以接受。”
邵尤稍微放松下来的神情再次提起,他慌乱道:“她——她怎样了?!”
贝克:“线上说不清,总之她的情况很复杂,这样吧,我给你个地址,你赶快过来。”
邵尤连忙说好,脑袋一片混沌,什么也来不及想,记下地址后便匆匆赶了过去。
邵尤住处在大陆中心区域,距离陨石地域不远,不过陨石地域人迹罕至,还有人把手,以至于邵尤在陆地上这么久也没靠近过陨石。
而贝克给他的地址,离陨石地域极近,几乎贴着陨石看守区域的外头。
不过邵尤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脑子又不聪明,急起来就容易冲动行事。
于是就这么着,他用自己能想到最快的办法前往地址。
陨石地域外围,是用铁丝围起来的防护网,从外往里看,只能看见大片大片干枯的荒地、焦黄的泥土,陨石的影子都看不见。
陨石还在更里面,想要看见得越过铁丝网往里面走好几公里。
陨石地域外,孤零零地筑立了几座建筑。
这里几乎没人来,跟商业搭不上边,自然建筑稀少。
邵尤按照地址,来到了一座斑驳墙壁的平房门口,他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上去对着门就是一顿猛拍。
里面的人很快就开了门。
是个身材矮小,满头白发,身披白大褂,戴着怪异眼镜的小老头。
老头的白发卷得不成样,和这栋房子一样都像是经历过一场爆炸,他的白大褂也脏得离谱,上面布满了各种颜色的标记,邵尤还是依靠颜色的饱和度才勉强认出这原本是身白大褂。
最奇怪的还是他的眼镜,两片高倍透镜像两块手电筒包裹住他的眼睛,更没有眼镜腿架在耳朵上,仿佛他的眼镜就是长在他的眼眶上,不过此时的邵尤完全没有心思注意这些。
他匆忙开口:“那个……您就是贝克先生?!戈笠她现在在哪?她还好吗?怎么样了?!”
贝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上,邵尤根本没多想就跟他进了屋。
跟着贝克老头进了他家的地下室,被地下室的冰冷气息一吹,这才稍稍回过神,他这才发现所有不对劲,以及惊讶自己居然蠢到就这么轻易地跟一个陌生人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就这么轻易的听信了一个陌生人的三言两语。
他太急了,他现在只有戈笠了,在有戈笠的消息后他根本什么都来不及多想,被冲晕了头,什么都不管地跟过来。
不过这些,在邵尤看到戈笠的时候,又立马被抛之脑后。
地下室里摆满了各种器械,正中央摆放了个类似于手术台的台面,而戈笠就躺在那上面。
邵尤瞳孔地震,立马冲上去,握住戈笠的手,无助地看了又看:“她……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