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戈笠(二)

第116章 戈笠(二)

贝克的声音自带了一层阴恻恻的成分:“我今天早上出门……看见她晕倒在我外面,就带回来了。”

闻言,邵尤僵硬地转过头:“晕倒……?为什么?笠她怎么会到这来?”

贝克厚重且完全覆盖眼眶的眼镜遮挡住了他的双眼,让人无法看见他的眼神,但邵尤还是感觉他眸子在眼眶里转了半圈,他耸耸肩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所以带回家了,中途她醒过一次,然后我问了有没有家人朋友之类的能来接她,她说了你的,再然后就是我打你的电话了。”

邵尤扫了眼地下室,各种工具器械,台架上的实验药水还在咕咕冒泡,以及这堪比解剖台的台面,邵尤面色有些难看,这环境……

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好地方啊……

贝克察觉到他的神情,解释道:“这是我的工作室,我从事……一些专业研究,我房子就一张床,我才不想让外人睡我床上,就把她放这了,有问题吗?”

贝克突然凶道:“知足吧小子!我能救她都算我良心发现,现在赶快带着你的女友滚滚滚。”

邵尤被他骂得一噎,低头看了眼戈笠:“笠她怎么还没有醒?”

贝克挥手开始驱赶:“我哪知道,滚滚滚,我这不是医院,我救个人还要被你怀疑,赶快滚!”

邵尤只好先背起戈笠,再向贝克鞠躬:“那个……谢谢,我……没有怀疑你,只是……算了,总而言之,多谢你,等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

说完,邵尤便背着人离开。出了平房,他不自觉瞧了眼不远处用铁丝网围起来的陨石地域。里面地势平坦,一点绿色都没有,所有面积都被焦黄占据。

背着戈笠回到家中,邵尤小心翼翼地给她脸上的脏渍清洗,又给她熬了甜水,照顾许久也不见醒,心中的忧虑又逐渐升起,最后坐不住,背起人又往医院赶。

“医生!医生!”

“快来医生,救命!”

医院里,一群医生应激般围了过来。

经过一系列检查后并没有检查出什么毛病,身体的各项指标均正常,医生对此也很疑惑,坦言自己从没见过这样的病例,建议留院观察。

邵尤满心担忧,只得答应,又跟单位请了自己和戈笠请了长假。

他和戈笠都是独自到陆地上来,陆地上哪有什么亲朋好友,所以他也得请假来照顾。即便戈笠有得空的朋友来照顾,邵尤也不放心,最后还是会请假过来。

于是,在医院一住就是小半个月,戈笠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生命体征全部平稳,就是醒不了。

医生们该检查的都检查了,就是查不出原因,可医院的床位可不能一直给她,还有其他病人呢,于是医生便委婉地告知出院。

“她现在的情况吧,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也了解,我建议吧,带回去修养,一直待在医院也不是个事,万一被其他病人身上的病菌传染了也不好,你说是吧?”

“可……万一!万一在家突然出了意外怎么办?”邵尤一听就急了,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们不能这样!这,这,现在她什么原因都没查出,万一回去突发意外,病情加重了我怎么办?”

“可在医院……也住了这么久了,她的体征都是良好的呀,应该是不会突然有其他并发症的。而且一直住医院,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对吧?如果真的发生意外了……可以打急救车的,现在交通这么便利……”

“可是,万一赶不过来怎么办?万一她……”

“邵尤先生,你再这样霸占床位,是可以算作妨碍公务的。”

“我,我没有……”

邵尤被一群医生围着,反复讲道理,反复告知,那些话疯狂地从他耳朵钻进脑里,这些用语言幻化成的绳索绞住他的大脑,使他头痛欲裂。

最后,医院喊了保安,邵尤这才没得办法,只好出院。

家里,邵尤安置好戈笠后,坐在床头,忧郁地牵起她瘦弱的手,亲了亲她的手背,用嘴唇反复磨蹭:“笠……我好想你,想看你笑,想听你说话,想你……什么都想,我快疯了……”

邵尤眸子下垂:“笠,那天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醒不过来?”

“我后来又去了次贝克先生的家,想问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说那天出门就看见你躺在外面的街上。那里又偏,监控设备都没完善……根本就……”

邵尤说不下去了,眼帘落下。

以前,他们工作完,会躺在沙发上,挑一部喜欢的电影,端着做好的吃食,在暖烘烘的灯光下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他们最喜欢的就是歌舞剧,有时候看到一半,他们会情不自禁地跟着电视里舞动起来,一支舞蹈结束,他们会相视一笑。

自从跟戈笠相识后,家里总是暖洋洋的,一丝寒冷都不曾有过,无论在外有多累,只要一进家门,看到家里的人,所有的一切都会瞬间消失。

他们曾约好,如果合约到期,没在陆地上闯出个名堂,他们就回到地下,找一份工作,安安静静地生活。

再没别的了。

戈笠躺在床上,面色跟常人无异,呼吸和心跳不快不缓,她和睡着的人没有半分区别,可就是醒不来。

邵尤时常一阵无由头的心慌,在医院他可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那些数据的跳动证明她还活着,邵尤经常盯着那些数据发呆,只有这样他才能稍微缓解心慌,可现在,连数据都没有了。

邵尤坐到地上,垂着脑袋,最后干脆脑袋枕在床上,侧着头看着戈笠,看着看着,眼眶又湿润了。

他将头埋进被单里,喃喃自语:“笠,求你醒过来,如果老天要惩罚谁,或是索要代价,就尽管朝我来……我求你了。”

又接连过了几天,中午时分邵尤正在厨房里折腾。闹钟在墙上滴滴答答地响着,和平常别无二样。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邵尤愣住,猛地转头看向床上的戈笠,他丢下厨具,惊喜地冲到床头:“笠!”

只见床上的人已经站起,正茫然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邵尤冲过去扶住,生怕人摔倒:“笠!你醒了!太好了!终于……我……真的……”

邵尤眼眶泛红,双眼发酸,声音都带着哽咽。

戈笠晃了晃脑袋,呆呆地看了眼他。

“笠?”邵尤敏锐地察觉出她的眼神,那是疑惑,是迷茫,是混乱,“我是邵尤,我,我是邵尤。”

戈笠似乎没听懂他的意思,张了张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邵尤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笠?”

戈笠眼神迷离,没有聚焦,对外界刺激的反应甚小。

邵尤刚喜悦起来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你怎么了?笠?你……我,我带你去看医生!我现在就带你去!”

邵尤带着人立刻赶去医院,全程戈笠毫无自主反应,像只提线木偶。

医生看见戈笠醒了,先是一喜,正想祝贺,又见邵尤焦急万分,立马收敛笑容,听完描述一阵头疼,这完全超出他的知识范畴。

照常做了头部CT。

显示正常。

医生又召集了次全院大会诊,依旧没讨论出个结果,只推测是大脑出了问题。

他们医院已经是附近最好的医院了,如果他们医院都诊不出,别的医院就更不用想了。

医生在告知邵尤情况时无比忐忑,平心而论,他真的很可怜他们,也佩服邵尤的决心,只可惜爱莫能助。

于是几番周折下来,邵尤只能带戈笠回了家,医院束手无策,还特地防了他一手,没让他们住院。

接下来的日子,邵尤时常安慰自己。

现在已经醒过来了,已经能站起来自己走路,说不定以后会慢慢好起来。

戈笠现在虽然不会说话,神情呆滞,只保留了最基本的生存本能,但起码——她醒了。

邵尤一边这样安慰自己,又一边在网上寻找更好的、更权威的脑科医院。

深夜,邵尤盯着幽暗的屏幕,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脖子也僵直得发痛,他扭了扭脖子,起身走到卧室,戈笠已经睡着了。

看着床上安详入睡的人,邵尤却没有安心,反倒更加焦虑。

单位那边已经开始催他返岗了,他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请了两个多月的假,如果再请下去,极有可能违约,赔完违约款还要被强制返回地下城。

他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返回地下城,到时候戈笠就真的没人照顾了。

在陆地上,没人会关心地下人的死活,戈笠如果没有他的照顾,在这个孤独寂静的鸽子楼里,一个人生活,邵尤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他也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更让他担心的是,戈笠最近开始拒绝进食了,而且力气大得惊人,简直不像一个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她什么也吃不下,无论邵尤怎么变着法给她做以前爱吃的,戈笠都吃不下,甚至有次在咽下几口后产生了剧烈的恶心呕吐症状。

吓得邵尤又带她去了次医院。

邵尤轻声轻脚走到床旁,目光柔和地看着戈笠,他俯下身,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压着声音:“笠,等你好了,我教你跳我新学的舞,好吗?”

“对,是上次你买回来的碟片里的。”邵尤坐在地上,靠着床沿,自言自语,“我们还没来得及一起看,对不起我一个人偷偷看了,明明说好要一起看的,等你好了我再给你道歉……”

邵尤垂下眸子,眼眶又酸涩起来,喉咙堵着慌:“我好想你啊……你一定不能丢下我……”

念叨好一会儿,他重新站起身,抹了把眼睛。忽然,他定睛一看,当场顿住:“这……?”

他不敢置信地弯下腰,用手轻轻摩挲了下戈笠的嘴唇,指腹传来的触感让他更加心慌。

之前没仔细看,刚刚才发现,戈笠的嘴角一圈都带了点干透的血渍。

他捻了捻指腹,凑近鼻尖闻了闻,独特的铁锈味钻入鼻腔,是血的味道!

邵尤心脏抽动,连忙打开灯仔细检查。

这才发现,并不是戈笠吐血了,从血渍来看——更像是戈笠……啃了一块带血的生肉,这才导致嘴角一圈淡淡地血渍。

“怎么会这样……”

邵尤慌乱地摇头:“什么时候……”

明明睡觉的时候还好好的,这血渍哪来的?!

邵尤脑子里蹦出个极为可怕的想法。

笠她,趁自己查电脑的时候,从卧室里偷跑出来,啃了冰箱里自己新买的肉才回去睡觉!

邵尤急忙跑到冰箱前,翻开柜门,果然,那块生肉没了!

邵尤不敢置信,缓缓蹲下身抱着脑袋,他感觉自己头快炸了,他几乎是瘫在地上,蜷缩着,发出一声又一声无助又崩溃、压低着声线的嘶吼。

他双目赤红,张大了嘴,声带剧烈颤动,发出的声音却小到听不见。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拒食?

为什么要吃生肉?

怎么会变成这样?!

几刻钟后,邵尤整理好情绪,端了盆干净的水和毛巾,回到卧室,戈笠早就被他突然地开灯吵醒。

邵尤把水盆放到床头柜上,用浸湿的毛巾擦戈笠的嘴,压着声音说:“抱歉,刚刚吵醒你了。”

擦干净后,邵尤重新把人哄好,关上灯。

邵尤回到电脑桌前,彻夜未眠。

第二天,在戈笠仍旧拒绝进食后,怎么哄也不肯张嘴。邵尤无奈地看着她,抿了抿唇,低下脑袋,犹豫再三后握着拳头道:“笠,等等我……”

说完,他转身下楼,没过多久,他回到卧室,手里的袋子里装了块生肉。

戈笠看见肉的那一刻,眼眸动了动,从袋子里抓起生肉就啃。

啃得满嘴是血,但她也难得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邵尤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震惊?

还是安心?

安心她终于肯吃东西了?

邵尤低下了头。

他自己也说不清。

邵尤整了整脸:“笠,一块……够了吗?”

戈笠却听不懂他的话,只顾着吃在她眼里的美味佳肴。

之后,邵尤便没在进过厨房,因为戈笠已经吃不下除生肉以外的任何食物了,至于他自己,一般都是在外面随便应付几口。

还有个坏消息,他必须返岗了。

如果违约,会更麻烦。

邵尤只能白天继续去工作。

一到下班时间立马赶回家里,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某天回到家里,推开门,邵尤瞳孔骤缩,家里一片狼藉,沙发地板全是泥印,遍地羽毛——那是鸡的羽毛,柜子倒在地上,茶几上的物件全都滚落下来,像进了野兽。

而客厅正中央,戈笠穿着纯白色的连衣裙——那是戈笠最喜欢的一件衣服,上面泥印血印交织。而她,蹲在地板上,背靠着邵尤,周遭全是鸡毛和血,她正捧着什么东西用牙齿撕咬。

走近一步,只见戈笠捧着一只断了脖子的鸡撕啃,鸡完全没有被处理过,她的嘴上全是沾了血的鸡毛。

这说明,戈笠活抓了一只鸡,直接生啃,而鸡是在她不断的撕咬中死去的。

戈笠似乎也察觉到有人,回头看见是邵尤,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她的脸上带了血,嘴角还粘了鸡毛,牙齿也染上了血色,看起来诡异又渗人。

原本该是邵尤最想看到的笑容,此时却成了他永远忘不掉的噩梦。

邵尤呼吸一窒,这一幕不断冲击着邵尤的大脑,他紧绷着后槽牙,下唇快被他咬出血来,脖颈上的血管鼓起。他背过身,感觉呼吸都被堵住了,他逐渐开始气短,脚都站不稳了,但没有后退或是瘫倒。

这场景,让邵尤想起电影里一个百年前的科幻设定——丧尸。

又书本上描述的异种,没有理智,只会遵从本能地嗜血。

邵尤扶住墙壁,将脸埋进另一只手的臂弯里,又一次发出无声的嘶吼。

快疯了快疯了快疯了!

他快疯了!

他想尖叫,想吼出来,想释放。

可最后,邵尤只是蹲下身,勉强恢复呼吸,他稳住颤动的心脏,稳定好情绪后无力地站起身,转身去了卫生间,用水盆装满水,端到戈笠面前。

戈笠还在忘我地啃咬。

待她吃完,邵尤拉过她的手,放在水盆里慢慢清洗,接着是手臂、脸,以及身上所有带血的部位。

那盆水被染成红色,邵尤拧干毛巾,重新换了盆水,继续清洗。

戈笠呆呆地看着他,任由他擦拭,她张了张嘴,发出毫无意义的“咿咿呀呀”。

邵尤给她刷牙,一边说着:“这身衣服我看看能不能洗干净,如果直接丢了等你好了,肯定会生气的。这是你最喜欢的裙子……”

“能不能……下次别生啃了……”

邵尤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她根本听不懂,最后只能无力地叹气:“起码……等我弄干净后,再吃……那样太不卫生了。”

“笠……你是不是偷偷跑出去了?”

“不要趁我上班的时候偷跑出去好吗?”

“算了……起码你能找到回家的路。”

戈笠依旧没听懂,只是懵懵懂懂歪着头地看着他,看起来无辜又可怜,跟刚刚抱着鸡啃的完全不一样。

邵尤心事重重,这种活着的鸡是买不到的。

由于陨石异变,所有生物全部被感染。

除人类以外的生物异变成异种。

人类则拥有异能。

而人类的肉类食物来源,全部来自人工养殖,是通过养殖工厂杀死后再拿出来贩卖。

因为即便是人工养殖出来的,它们依旧是异种,陨石无时无刻影响着这个星球上的所有生物,它们具备攻击性,个体商不具备养殖的实力。

所以市面上能买到的肉都是处理过后的,根本没有活体动物售卖。

那戈笠哪里抓来的活鸡?

邵尤一下子就想到了几公里外的养殖基地,只有那里才有活体动物。

邵尤难以相信,戈笠是怎么偷溜进去,甚至抢了只鸡出来……

无论如何,这种事太危险了,必须杜绝!

邵尤严肃起来:“笠,你以后不能出门,尤其是趁我不在的时候!”

戈笠自然是听不懂的,但感觉出邵尤语气里的严肃,她低下了头,像是认错,看起来委屈极了。

邵尤无奈,带她回到卧室,自己则是继续收拾一片狼藉的客厅。

安静的客厅只有拖把接触地板产生的摩擦声,邵尤收拾完后累倒在沙发上,眼神迷惘地盯着天花板,一切看起来就安静极了,邵尤睡意袭来,逐渐合上眼帘,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悲观地想,要是一觉不醒,也是不错的……

是电话提示音吵醒的他。

邵尤揉了揉眼睛,头痛得厉害,也没看是谁打来的就接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

“喂……?”

“邵尤先生,这个阶段症状应该显现出来的吧?先是醒不来,然后是像痴呆儿一样,再然后是拒食,开始吃生肉……根据我的计算,现阶段应该到了吃生肉了吧?嘿嘿嘿……”

闻言,邵尤瞬间清醒,瞪大了眼:“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真让我说中了?没想到我算出来的数据这么准确,我果然是个天才哈哈哈!”

邵尤咬着牙看了眼来电人,电话号码和声音都有股熟悉感,随即他怒目圆睁:“贝克!是你!”

他其实怀疑过贝克,但怀疑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你干了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你怎么敢!怎么可以!我要报警!我要报警!不!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电话那边语速不紧不慢,听起来一点不怕他:“你尽管报警,警察能很轻易地抓到我,不过你觉得警方要怎么处理她呢?她现在……可不像人哦,甚至更像异种呢,你觉得警方会放过她?至于你说要杀了我,那可惜了,我可是现在世界上唯一能救回她的人。”

邵尤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承认,如今的戈笠,让外界知道了,对她绝对算不上好事:“你有办法救她?什么办法?说!”

贝克:“线上不好说呢,咱们面谈,明天在怎么样?”

邵尤:“我凭什么信你?!”

贝克:“你可以不信啊,那你现在就去报警吧,告诉他们我位置,让他们来抓我。”

邵尤握紧了通讯器,指节发白:“好……就现在,我立马去你那!”

贝克:“可以,欢迎你。”

贝克挂了电话,“嘟嘟嘟——”的挂断提示音让邵尤更加动怒,他恨不得现在就拿把刀捅死贝克。

他站起身,犹豫地看向卧室,轻声过去,反锁了房门,他不敢赌,不敢赌戈笠会不会又偷溜出去。做完这些后又去拿了把刀,别在腰间,这才出发。

没花多长时间便冲到了贝克的住处,他猛敲门,像是要把门拆了,敲了几秒,改为猛踹门、撞门。

开门的小老头现在看起来面目可憎,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邵尤直接就是一脚过去,踹得贝克整个身子飞进屋里。

“我真想杀了你!”

邵尤双眼布满血丝,面部五官都扭曲了,看起来比生啃鸡的戈笠还要吓人。

贝克爬起来,咳了会儿:“你别这么激动……”

邵尤又是一脚过去,刚爬起来的贝克重重地撞到墙上,他急道:“够了!你懂不懂尊老爱幼?!”

邵尤没心思跟他扯这些,更没心思开玩笑,就算不能杀他,起码要揍一顿舒舒心!

邵尤快步过去抬起拳头正要落下,贝克大喊:“你再打你就等着你女朋友死吧!我也不管了!大不了一起死!”

邵尤这才停手,他恨道:“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要怎么才能恢复!”

贝克爬起来,撑着腰:“跟我来!”

邵尤跟着他进了地下室,也就是他的工作间。

贝克一边走一边说:“你的女友将会是第一个新人类,她进化了!”

邵尤压着怒火:“进化?进化得连话都说不了,也记不得我是谁?!你到底干了什么!说直白点!别给我打哑谜!”

邵尤已经想好了,这老家伙要是说的有一点不对劲,他就一刀捅死他。

贝克说:“你能相信吗?人类其实是由灵魂和肉体共同组成的!这个领域是以前从来没有人涉及过的,而我将会证实它,利用它将全体人类推到一个更高的维度!我这样的天才居然只能委身在这个地下室!简直是暴殄天物!”

邵尤:“我不是来听你才不得志的,什么灵魂肉体?你想说什么?”

贝克:“简单点说,我把你女朋友跟异种融合了。”

邵尤倒吸一口冷气,他怒道:“你说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虽然不懂,但从字面上来看也能猜出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顿时怒不可遏:“你是不是有病!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贝克:“好处大了去了!融合之后她会变得更强大!比现有的所有异能者都要强大,你想想,她原本只是个普通人,异能微弱,但现在,她能一拳打爆你的头你信不信!只要她的情况跟我预想的一样发展,就证明我是对的!我的实验是可行的!而我,将会是新人类之父!”

邵尤拳头握得咔咔作响:“所以,笠只是你的一个试验品,用来证明你实验正确的小白鼠??我真想杀了你!为什么要选她?!”

贝克避开前面的问题,答道:“我观察了很多人,你们刚刚好符合我的要求。”

邵尤忍着不动手:“所以……只能怪我们倒霉?”

他有时候真的很想去恨命运,去恨老天,明明他和戈笠只想平静地生活,没再别的要求,可老天连这点小小的请求都不满足他们,却能让某些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从不为明天烦恼,一辈子顺到极致。

为什么能这么不公平,他真的很想质问老天,可惜,邵尤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他做不到把这些归咎到命不好。

要怪就怪眼前这个人!

邵尤气得发抖:“仅仅为了你的实验,就可以随便牺牲别人?这算什么?算笠她倒霉吗!”

贝克忽略前半句话:“我可没那么说,等彻底融合后获益的可是她!”

邵尤:“就算真是那样,那为什么现在她什么话也不会说,像痴呆儿一样!还会生吃……动物?!”

贝克咳了咳:“那是因为融合期间,异种身体的表现,等融合结束就好了,而且融合也是需要时间的嘛,只要度过这段时间的煎熬,你们还能继续幸福生活。”

邵尤抓住关键词:“所以,只要过段时间,她就能恢复了?要过多久?”

贝克:“差不多几个月?这我没法给你准确数值,毕竟是第一次实验,只是还需要点东西促进,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把你喊过来。”

“我消除了异种的灵魂,也就是它的意识,只剩一具没有意识的躯壳,又保证她灵魂的完整,再将两者进行融合,等融合彻底,她的体质将会是人类最强。而且躯体内是完完整整她的灵魂,她操控着身体。不过现在融合期间,她的灵魂还没能完全掌控,处于混沌期,所以才会像个傻子一样,她吃生肉是因为异种躯体的本能促使。等她的灵魂彻底掌控的身体,她还是她,还会变得更强。”

“我不是在搞巫术魔法!说的都是有科学依据的,都是我自己证实出来的!只是还没有得到大众认可,不过等这次实验成功,我的理论自然会被接纳!”

“到时候,我的理论会用在所有人身上,所有人都会变得更强,全体进化!我的名字将镌刻在人类历史上!”

“现在,只差一样东西,促使她的身体和异种身体完全融合。”

这些魔幻般的说法难以让邵尤信服,眼前的人不像科学家,更不可能会是新人类之父,只像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可邵尤还是问:“什么东西?”

贝克走到工作室的墙面前,上面挂着一副画,他取下画框,打开墙面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块小石头:“就差它了。你知道这一小块费了我多大劲吗?活的异种都没那么难抓,雇佣个队伍从外面抓一只,危险是危险,但有钱就能办到。可这个……我可是用尽手段才托关系弄来这么一小块。”

邵尤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一块……石头?你在拿我取乐?你……”

贝克瞥了他一眼:“见识短了啊,我又不是疯子,这怎么可能是块普通的石头,它是从陨石上面取下来的!就是那块异变全球的陨石!要知道我为了突破陨石磁场凿下这么小块花了多大功夫吗?还好我是天才,换做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呵呵呵……”

邵尤心下一沉:“所以呢?”

贝克:“我研究发现,陨石的作用不止异变,还有融合!我就是用它把异种跟你女友融合在一起的。具体过程……等会我给你个U盘,所有理论知识和方法都在里面,给你是希望你能看懂,能更加信任我一点。现在只要你拿着这小块陨石,放在你女友身边,要不了多久,在它持续不断的影响下,你女友的身体和异种就能完美融合,她也能恢复意识。”

邵尤抿唇:“能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我只想要她平平安安的。”

贝克:“呵呵呵你觉得可能吗?我费了那么大功夫你觉得我会前功尽弃,而且我告诉你,没有办法,这是不可逆的!”

邵尤再次起了杀意,但强行压下,还不能报仇,虽然现在已经知道让笠康复的办法,但难保中途发生什么意外,他说:“我凭什么信你?你这是先斩后奏,完全没有问过我们!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

贝克早就猜到他会不信,依旧忽略他后面那句话,只回答自己想回答的,拿给他桌上的一个遥控器:“你摁一下。”

邵尤犹豫地接过,却没摁。

贝克见他没摁,瘪了瘪嘴,自己上手摁了下。

下一刻,贝克那双包裹住他眼眶的眼镜发出丝微电光,顿时贝克整个人被电得瘫软在地,止不住的抽搐:“再……再摁一下!让它……让它停下来!”

邵尤依言又恩摁下,电流停止,贝克被电得满头大汗,他虚弱道:“你只要连续摁三次,它就会释放最强电流,我会被直接电死,现在我把控制器给你,我的命就在你手上,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你可以直接电死我,只要你配合我的实验……其实你也只有信我这一条路能走。”

邵尤震惊于他简直就是个疯子,为了实验真的可以连命都不要。

“你就不怕等笠她好了,我过河拆桥直接把你电死?”邵尤震惊开口。

贝克:“只要证明我实验正确,我死不死随你!”

贝克从电流里缓过来:“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邵尤:“你……是怎么消除意识……灵魂的?”

贝克又在抽屉里掏出个枪械状的物品:“用它,我的另一项天才发明,里面没有子弹,只要对着生物来一枪,生物的灵魂就被消除了,进入类似于植物人的状态。”

“原理U盘里也有,你可以回去看看,哎我真是家底都掏给你了,但毕竟是我擅作主张,不过等你完全相信我之后我很乐意把我所学的知识全部教给你,毕竟我年纪大了,进化全人类的伟大事业还得靠年轻人。”

“谁想完成你那虚幻的事业……”邵尤垂眸道,“我只想跟她好好生活。”

最后,邵尤拿着U盘、遥控器以及陨石碎片离开,回到家里。

他把陨石碎片放在工作桌上,很小的一块陨石,只有一个指关节那么大,邵尤对它进行了加工,用一条绳索套出陨石,给陨石制成项链样。

邵尤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把陨石项链挂在戈笠的脖子上,亲了亲她的额头:“笠,我们还会再见的,对吗?”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工作桌上,在电脑上插上U盘,试图学会里面的知识,他做不到完全信任,但如果他能学会这些,了解原理后,他会安心很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好几次工作完回家,邵尤都能看到戈笠又抱着一只活鸡生啃。邵尤扶额,默默收拾残局。

他明明锁了房门,所以戈笠只能是从窗户翻出去的,这可是二十八楼……

可戈笠看起来毫发未损,看来……真的变强了很多。

还能从养殖基地偷鸡不被发现。

真是身手不凡……

邵尤也教育过戈笠好多次,让她别再去偷鸡了,会很危险,也不知道戈笠听不听得懂。

于是隔天,邵尤给窗户加了防盗网,希望能阻拦住她。

可是第二天回家,防护网被硬生生掰断,戈笠照样偷溜出去。

邵尤沉默了,他轻笑道:“起码……还知道回家。”

戈笠吃完,朝他傻乎乎一笑,乖乖地凑到邵尤身边让他清洗。

邵尤原以为只要熬过去就行,可没想到越到融合后期,戈笠对鲜血的欲望就越重,一只鸡已经满足不了她了,她需要更大只的动物。

这点邵尤也察觉出来,可他没有法子搞到更大型的,他唯一能搞到大型动物的血只有……

邵尤坐到戈笠身旁,割开自己的手腕,伸到戈笠身前:“没有肉,只有血,只能喝血,听懂点头。”

戈笠眼珠子都直了,她咽了口口水,点点头。

邵尤无奈道:“喝吧。”

戈笠一口咬上去,吸食着他的鲜血。

邵尤疼得闷哼一声,咬着牙不发出太大的动静。

戈笠似乎察觉到他的痛苦,圆滚滚的大眼睛看了眼他,随即咬的动作稍微减轻,改为慢慢吸吮。

邵尤笑道:“没关系,我皮糙,你尽性。”

戈笠却固执地摇头,只是轻轻吸吮。

邵尤:“笠,吸了我的血就别再去吸别人的了,也别去偷鸡了,更不要去攻击别人……你要是饿了,就凑我面前来,以后我多吃点,我给自己养的胖胖的,把你也养的胖胖的。”

也不知道戈笠听没听懂,邵尤严肃道:“绝对不能去攻击人!听到没有?这是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的!”

戈笠张了张嘴,“啊”了半天也不知道她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邵尤叹气道:“好了,饱了就去睡觉吧。”

日子接着过下去,其间贝克时常电话过来询问进度以及各种情况,邵尤也如实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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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平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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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戈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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