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戈笠(完)
邵尤时常想,只要熬过这段时间便好了,等融合期结束,戈笠会康复,他们能回到以前,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邵尤格外谨慎。
白天上班,一下班就冲回家里,夜晚则是恶补U盘里的知识,他无法做到把戈笠的身体情况全盘交给贝克。如果他不学习U盘里的知识,那么贝克说什么便是什么,他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无法辩证真伪,被动只会让他更加难受。
以至于他到深夜才会睡下,然后隔天一早继续去上班。
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3至4小时。
加上他时不时给戈笠喂血喝,这让他的身体状况日益剧下。
稍微跑一会便头晕目眩,有次突然站起甚至两眼一黑差点昏过去。
不过这都不是最让他担心的,他最担心的是戈笠还是会趁他工作偷溜出去。
无论怎么设防都没用,口头教育她根本听不懂,加护窗户房门也没用,有次戈笠直接把加了三层防护的铁门给硬生生掰开。
就为出门偷鸡吃。
邵尤觉得如果他不喂血喝,戈笠能出门撞见个人就啃。
这也是邵尤最不想看到的,如果到了那一步,那就真的完了,他和戈笠在人类社会将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即便没有伤人,被别人看见戈笠那副模样也会引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邵尤想过再次请假,但被无情驳回,他请的已经够多了。
如果直接辞职或者违约,他会被强制谴回地下城,也不行。
贝克曾提出过帮他照看,但戈笠不认他。贝克一靠近,戈笠就呲牙咧嘴,贝克那身子骨,戈笠弄死他跟折断一根筷子没有丝毫区别,只得作罢。
而且邵尤不放心贝克接近戈笠,他怕贝克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动手脚。
几番折腾,邵尤的资产基本挥霍一空,不过没关系,邵尤想,只要戈笠康复,什么都是值得的。
其实他也没想到,再看到逐渐消耗亏空的钱财,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感受,明明以前把钱看得很重。
就连换套被褥都舍不得。
或许,现在在他心里,早就有了比钱财更重要的东西。
这天工作结束,太阳已经没入天边的山缘,只留下一条长长橘红色的线,街边的路灯亮起,邵尤加快脚步,今天工作拖得有点久了,他得赶快回去。
跑了一段距离,邵尤便不得不停下,手扶着路灯弯着腰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厉害,他无力地仰头望天,只见他面如土色,嘴唇发白,蹲下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最近有些贫血,跑几步路就得大喘气。
邵尤双手捂脸,休整片刻又站起身继续往家走,他这下不敢跑了,再跑怕自己得晕路上。
刚进小区门口,一辆警卫车停在门口,邵尤当场呆滞住,瞪大了眼,心中不安感疯长。
进了楼层内,一圈人围在那,楼梯通道各家各户都探出个脑袋使劲往楼上瞅,叽叽哇哇议论不断。
“楼上发生啥了?我刚刚看到好几个警卫拿着枪上楼!”
“还有异能者带队呢,楼上死人了?”
“诶,听说有楼里有杀人犯!刚刚袭击了好几个人呢!”
随着邵尤踏进楼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转向他。
小声议论,细小却又无比刺耳。
“就是他……”
“对,好像是他,就是他家那。”
“好久没见他对象了,是不是也被杀了?”
“真吓人,谁知道他跟杀人犯什么关系,看着挺老实的……”
邵尤忍不住了,朝着人群发怒:“闭嘴!你们胡说什么!”
“什么杀人犯!你们住口!”
邵尤没时间跟他们争吵,跑着上了楼,好几次差点跌倒,他踉跄地跑到家门口,扶着门框喘着粗气,眼前黑蒙蒙的,颈部血管怦怦地跳。
他抬头,只见家门被粗暴破开,家里堵着几个身穿作战服的警卫,表情严肃,举着枪指着一间卧室。
那是戈笠的房间。
邵尤浑身颤抖,顾不上其他,冲进家门。
“你谁!谁让你上来的!快离开这!这里危险!”
邵尤被一名警员拦住,他朝着一圈警员大喊:“我为什么不能上来,我还要问你们要干什么!这是我家!你们这是私闯民宅!都给我出去!现在就出去!”
警员队长闻言,上前一步,攥着邵尤的胳膊,给了其余人一个眼神,示意他们继续警惕房间,他严肃道:“你是房主?邵尤邵先生?”
邵尤本来就贫血没力气,被他攥紧怎么甩都甩不开,答道:“是!”
“群众有人举报,你屋里有危险分子!”
邵尤愣了,慌道:“什么恐怖分子!你们胡说!这里从来没有什么恐怖分子!”
警队:“今天清晨,有居民被袭击,他可是实实在在的陆地居民!早上散步的时候,突然被不知道哪蹦出来的疯子咬住脖子,还好有人及时帮忙挣脱,不然他就死了。有目击者声称,那疯子躲进你家了!”
“说!我们调查过,你原本跟你的女友住在一起,可居民们声称已经很久没看见你女友了!说!她去哪了?现在房间里的又是谁?你跟恐怖分子又是什么关系?”
邵尤连怎么呼吸都忘了,他最怕的就是被别人看到戈笠的状况,明明昨晚刚给戈笠喂过血的,怎么会……难道她对鲜血的渴望已经抑制不住了?邵尤急得气岔:“警官同志,这肯定有什么误会,你们……你们误会了,我跟我女友好好的,说不定是他们看错了!我房子里哪有什么疯子,我保证没有!”
警队冷笑道:“我们冲进你家的时候,客厅分明有个满脸血的女人,她还抓伤了我们一名警官才躲进房间里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我看那疯子就是你女友?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们正准备破开房间门强行带走时,邵尤刚好闯了进来。
邵尤慌乱地瞧了眼四周,果真看到名手臂被划伤的警官,他知道瞒不下去了,今天也躲不掉了,但又绝对不能让戈笠被带走。
他想起房间里有扇窗户。
邵尤攥紧了拳,猛地甩开警队的手,想冲进房间。
可他低估了警员,高估了自己。
一名警员身手极快,在他挣开的一瞬间将人摁倒在地,死死抵住他。
邵尤前胸撞在地板上,他疼得闷哼一声,眼睛却死死看着眼前的房门。
房间里的戈笠听到邵尤受伤,霎时间怒不可遏,撞开房门一把拎起那名警官扔了出去,将邵尤护在身后。
她龇牙咧嘴,表情狰狞,喉咙发出低沉地嘶吼声,哪里还有人样?分明就是只野兽。
警队见队友又被她所伤,忍无可忍,朝戈笠的腿上射了一子弹。戈笠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警队抬手道:“所有人准备射击!!!”
“不!不要!求你们!”
邵尤心口剧痛,他踉跄地爬到警队身前,当场跪下,哽咽道:“住手,你们别打她,我求你们了!我会赔偿被咬的人损失,他要我们赔多少我都给,你们不要抓她。我真的求你们了。”
警队怒道:“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这已经不是赔偿不赔偿的问题了!她的存在已经对周边的居民产生危害,需要逮捕以免相同的状况再次发生!”
邵尤脸上眼泪汗水淌在一块,他摇着头,痛哭流涕地哀求:“不会的,我保证她不会了,我会多吃点饭,身体再壮点,我会多给她喂点血,每天给她喂三次,我会教她伤人是不对的,会告诉她该怎么生活,保证……保证她不会再去伤人了。求你们不要伤害她,她什么都没做错,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真的是无辜的,她不该被这样对待……”
警队不了解戈笠的状况,觉得邵尤在说梦话,或者他根本跟她一样是个疯子,加重语气:“我们不要伤害她?她无辜?你眼瞎啊!现在明明是她在伤害我们!你这是在包庇!我告诉你你也逃不掉,你也要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一趟,交代清楚来龙去脉!”
警队见邵尤还在纠缠,拉扯几下后不耐烦地给人推倒。
这一幕在戈笠眼里等同于对邵尤施暴,她双目赤红,发出一声咆哮,不顾腿伤朝所有警员发出进攻。
警队瞳孔骤缩,举枪射击,其他警员也跟上攻击。
可戈笠势如破竹,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也不管身上中了多少枪,她身手狠厉,扑到一人身前,一爪就掀飞了一名警员,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客厅又小,根本没有撤退躲闪的空间,看见警员一个个倒下,就连异能者也被抓烂了脸,在地板上捂着脸翻滚着惨叫,警队才猛地警觉,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撤退!!”
“全体撤退!”
“205队请求支援!”
警队一边后撤,一边拿起讯通器寻求支援。
戈笠完全不给他支援的机会,闪身来到警队身后,对着他的背狠狠一抓,霎时他的作战服划开一个大口子,鲜血四射,警队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居然是这么恐怖的存在,要不然他绝不会只带这么点人强攻。
所有的警员几息之间全部倒下,客厅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邵尤颤抖地爬起来,看向满身血的戈笠。
“笠……”
邵尤过去紧紧抱住她,哭得浑身止不住得抖:“你冷静点……冷静点……”
戈笠身子一僵,原本凶狠的眼神逐渐平息,她呆呆地低头看向邵尤,咿咿呀呀地开口:“尤……”
邵尤抬眸,眼眸湿润,他呼吸都轻了几分:“笠……你能说话了?”
戈笠迷茫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邵尤看着戈笠身上好几处弹孔,抿紧双唇,眼里透出几分绝望,随即闭上双眸。他深知不能这样下去,支援队伍很快就能赶过来,戈笠的融合也到了最后时刻,绝对不能出岔子!
他祈祷戈笠现在能听懂他的话,睁眼无比坚定地说:“笠……带我去个地方好吗?”
戈笠表情还是有点像痴呆儿,但此刻却无比真切地点头:“嗯……好……带、带。”
戈笠把邵尤抱在怀里,闪身从窗户直接跳了下去,几十米的高楼,她稳稳落地。邵尤指路,他们很快来到了贝克家里。
夜色成了他们最关键的保护,不过这些都是无用功,警员们能从几乎全覆盖的监控里找到他们,即便贝克家附近好几处监控缺失,但并不妨碍他们能找过来。
邵尤做了最坏的打算。
“你们这是怎么了?我不是说过融合期间不能让她的身体受伤吗!”
贝克又惊又怒:“虽然完全融合后她的身躯刀枪不入,但她现在还做不到!这下怎么办!完了全都完了!我的研究!我的实验!!”
邵尤完全没理会他,拉着戈笠进了地下室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箱子里找到了那把消除灵魂的器具。
“你拿这个做什么?你不会是要?这不可能,那块小陨石也做不到!我还没有进行这方面的研究,会产生怎样的后果我也不清楚!”
“小的不行那就大的!”
贝克跟进地下室,一下子就猜到邵尤心中所想,他实在气不过:“到底发生什么了!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实验我花了……”
不等他说完,他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茫然地低头一看,自己的心脏被一颗子弹命中。
贝克倒下了。
世界上第一个发现灵魂理论的人带着他的所有知识死去了。
之后的时间里,他没有出名,他的理论也没有被挖掘,他也没有成为新人类之父,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在一场抓捕行动无辜牵扯的路人。
“目标错误!重复!目标错误!”
支援的警员已经闯了进来,错把贝克当成目标人物击毙。
邵尤完全不为贝克的死感到伤心,他完全活该,他对戈笠说:“我们快走!”
戈笠不管其他,只听邵尤的话,抱起邵尤冲了出去,她紧紧将人抱在怀里,所以子弹都打在了她的身上。
戈笠带着邵尤闯了出去。
“报告报告!目标人物逃离!!需要更多人手支援!”
“目标人物正快速移动,他们正朝……”
“朝陨石区域移动!!”
“告知陨石区域的看守,有极度危险的人物靠近,请求配合抓捕!”
警员们不太明白。
“他们往陨石地域跑什么?哪里空旷旷的,连个掩体都没有,都没地方躲。”
“慌不择路了吗?”
“别管这些了!集合人马,包围住他们!”
戈笠抱着邵尤冲进铁丝网,赶来的看守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戈笠几乎是毫无阻拦地闯进陨石地域。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焦土,除了出现的极快巨石之外没有任何掩体,邵尤却执意让戈笠往深处跑。
来支援的警员正步步紧逼,不用多久就能包围他们,这点邵尤也清楚,不过只要他在被抓到之前做完所有事,那么结局他还能接受。
不远处一颗巨大的陨石逐渐显现,那个异变全球的罪魁祸首。
此时,戈笠却没力气了,她头重脚轻重重地摔在地上,邵尤也跌了下来,他连忙抱住戈笠,她身上遍布弹孔,还没完全融合的身体经不住这样折腾,刚刚一路,都是她忍着疼痛才把人带过来。
现在她终于撑不下去了。
在彻底融合前,她即便力量大增,但身体远没那么强悍,在客厅中了那么多枪,估计是活不了了。
戈笠眼神逐渐失焦,她摸了摸邵尤的脸,手上的血迹粘到了他的脸上,戈笠发现后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连忙收回手,又用另只手去擦,想擦干净邵尤脸上的血迹,可越擦越多,因为她另只手同样粘满了血。
可惜,现在的戈笠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血会越擦越多,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又做错了,又惹邵尤生气了。
“对……对不起……”
戈笠沙哑的声音传出,惹得邵尤如鲠在喉,他没有犹豫,强忍泪水,抱起戈笠站起身,继续往陨石的方向跑。
也许是肾上腺素直线飙升,让他暂时忽略掉贫血的身躯,身后灯光闪烁,那是警员们即将包围他们的预兆。
“笠,你要好好的,一定要活下去,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勇敢地去做吧,无论是什么……”
“如果我们能生活在一个好时代,我们一定会很幸福的,我好想……”
总算跑到陨石底下,邵尤垂着脑袋,泪流满脸,泪水滴到戈笠的身上,他声音轻轻的:“好想再听你笑一次,和你一起跳支舞,一起唱首简单的歌……”
再没别的。
警员们此时也包围过来。
好几辆警用车打着大灯,拦住了他们所有的去路。
灯光照在他俩身上。
邵尤脸上也带了血,可身上却没受一点伤,而她怀里的人衣着白裙,是她最喜欢的那件,此时半边裙子都是血和孔洞,白裙早已破烂不堪。人也已经意识不清,头发散乱地披着,伤口还不断流着血。
这样下去,即便不用警员们动手,她也会失血过多死去。
警员们看清情势,举着喇叭做最后通告:“邵尤!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现在,放下你怀里的人!跟我们回去!”
“做好笔录,把一切解释清楚,这样你还有机会!如果继续包庇她,我们将不留情面!”
“现在放下你怀里的人!放下武器!主动投案!”
洪亮的声音震得邵尤脑袋疼,他没有理睬这些声音,在审视的灯光中,低下脑袋,轻轻吻住怀里的人,说了他此生最后一句话:“我爱你。”
随即,他将戈笠脖子上的陨石项链取下,戴在自己的身上。他放下戈笠,举起那把能消除灵魂的枪械,对准自己的脑袋,摁下开关。
刹那间,邵尤只觉得所有声音感官全部消失,世界像摁下暂停键,归于绝对的寂静,身体也不再受他管控。
他倒下了。
他的灵魂、意识逐渐消散,在最后一刻,邵尤先前爬了一步,抓住戈笠的手。
紧紧握着。
邵尤死了。
他的灵魂消散了。
但。
他的身体保留完好。
他的身体足以容纳另一个灵魂。
一小块陨石就能融合戈笠的身体和另一只没有灵魂的异种身体。
现在,他们就在陨石底下,同样能把戈笠完整的灵魂融合进没有灵魂的邵尤身体里。
戈笠的身体在融合期间中弹,身体受损,这意味着融合失败,她的灵魂需要另一具完好的身体。
邵尤拥有,邵尤给予。
在陨石的融合磁场下,戈笠的灵魂将顺着他们之间的联系,转移进邵尤的身体里。
她会借着世界上最爱她的人的身体重生。
自此,他们将永不分离,永远纠缠,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世界上再也任何东西能将他们分开。
“报告报告!目标人物自尽,另一位失血过多已失去生命体征!”
警员们围住这两具尸体,仔细核验呼吸脉搏。
“两人均已死亡,无生命体征。”
“他为什么突然又自杀了?”
“知道跑不掉了呗。”
“刚刚不是都告诉他放开她,他就能活下来吗?”
“天知道。”
“现在怎么处理?”
队长摁了摁眉心:“这都什么事……莫名其妙的两个人。”
“女尸带回去给法医看看有没有什么说法。我简直不敢相信她是人类,强大的异能者力量也没这么恐怖吧?”
“男尸……如果没人认领,就找个地方埋了吧。”
警员们领命照做。
按照命令,戈笠的身体被送进解剖室,邵尤的身体被草草掩埋。
邵尤的坟墓被安置在一处偏僻的山丘后,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鸽子楼恢复往日的平静,邵尤和戈笠,像是从来没有在那里生活过,他们的痕迹就像砂石,很快便被时间的海浪冲刷干净。
至今鸽子楼的居民也不知道他们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生为什么突然之间疯了,还乱咬人,男生更是疯了,带着女生跑到陨石底下自杀。
莫名其妙。
真是莫名其妙的两个人。
他们只成为了鸽子楼茶余饭后的必聊话题,直到几个月后,居民们也不聊了,因为已经过了新鲜劲。
邵尤和戈笠的痕迹也就此在鸽子楼里彻底绝迹。
————
几个月后的某夜里,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偏僻山丘后的一处土堆被雨水刷得湿润,松动了不少。
随着一道闪电划过,天空乍白,一只手臂从土堆里破出,接着从里面爬出来一个人。
他浑身是泥,站在土堆旁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至此,世界上第一位异生物,诞生了。
瀑布般的大雨不断冲刷着他身上的泥沙,不消片刻,他被洗得干干净净,破烂的衣物紧贴着皮肤,可大雨冲不掉他的疑惑。
她是谁?
他是谁?
我是谁?
混乱的记忆在脑子里不断碰撞融合,他紧闭双眼,漫无目的地到处走。
接下来的日子,他饿了就找东西吃,渴了就喝山泉,困了就随便找个地方躺着,可是日子长了,他发现大家好像都不太欢迎他。
他那时候不能理解,他找的食物,都是偷来的,他整个人活脱脱一流浪汉,大家也不能拿他咋样,因为他偷的都是些小吃食,所以只能驱赶,嫌弃得很。
他歪了歪头,既然这里不欢迎他,那他就去别处吧。
不过后来他发现,无论他走到哪,没有一个人不嫌弃他。
好吧,他那就去个没有人嫌弃的地方。
于是兜兜转转,他离开了人类基地。
他身手了得,以及那时候基地围墙看守并没有百年后那般严苛,所以他很轻易地出了基地。
这里没有人了,在基地外,他饿了就抓异种吃,渴了就喝湖水,没有人嫌弃他了。
夜晚他躺在一颗巨树上,听着树林摇曳声,看着天空明亮的月亮,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像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他是谁?
她又是谁?
“邵尤……”
他不断喃喃着。
想不通……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杂乱无章,他又翻了个身,辗转反侧后干脆坐起,他觉得他今晚是睡不着了。
冥冥之中,他又偷偷溜进了人类基地,他总觉得在那里他会找到答案。
一日,路过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店铺,店铺里播放着一首舞蹈歌。
他脚步猛地顿住,他站在店门口许久,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整首歌,结束了也未曾离开,他呆呆地看着店门口,直到老板把他赶走。
“什么玩意?!流浪汉!陆地上怎么会有流浪汉!别在这待我告诉你,不然我报警了!”
他似乎很怕警察,连忙溜了。
当天深夜,那首歌一直萦绕在他耳边,勾着他的思绪,他肯定忘了很重要的事。
“全人类就该一起进化嘛……”
“那样的话,所有人都差不多厉害,是不是就没有压迫了?大家都能和谐共处?”
两句没由头的话突然冒出,他浑身一颤,脑袋又开始痛起来,多段来自不同人的记忆在他脑子里融合,他疼得打滚,全身冒冷汗。
直到疼痛结束,他的双眼恢复了些许清明,他眨了眨眼,看向自己的手心:“这个时代……不太好……”
“如果换一个时代生活……肯定会很幸福……”
“我要创造一个所有人都能幸福生活的时代……”
邵尤跟贝克都没有料到的是,那把清除灵魂的枪根本就不能彻底清除灵魂,它只会清除大部分,灵魂仍会残留。
清除灵魂就算是百年后也做不到,更何况是现在,依靠一把小小的枪械。
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现在邵尤身体里的,是集结了戈笠完整灵魂以及邵尤和异种的灵魂残余。
现在,“他”即是戈笠,也是邵尤。
既不是戈笠,也不是邵尤。
他们的灵魂完完全全融合在一块,“他”拥有戈笠和邵尤的记忆碎片,“他”在某种程度上继承了他们的意志,也在某些方面与他们完全不同。
几个月后的某天,他在基地外遇见了位被队友抛弃的红发女生,她正被一群异种围攻。
他走上前,赶走了异种。
向女生伸出手:“你……愿意跟我走吗?”
女生颤颤巍巍地看着他,最后毅然决然地拉住他的手。
“你愿意跟我一起,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吗?”
“我……我可以吗?”
“可以,不过你需要变强。”
“我会努力的!”
“不,不用,我有办法把你变强的。”
“好!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我么……?”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他还没给自己取一个像样的名呢,因为以前从来没跟人交流过。
他笑道,决定用产生意识后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名字来当做自己的名字:“我叫邵尤。”
“你称呼我为先生,就行。”
于是,人类历史上存在了百年的恶魔,有了名字。
他将女生跟异种融合,进化成异生物。
他没有用灵魂消除枪消除异种的灵魂,一是那把枪械早不见了,二是他觉得没必要。
他只要创造一个和谐共处,人人平等的世界就行,至于生活在那个世界的人,保不保留原有的意识——无所谓。
之后的百年里,他不断在基地外,把那些出任务由于各种原因没能及时返回基地的人捡回去。
偶尔也会潜入人类基地,对那些对生活没有希望,已经绝望的人下手,把他们带出人类社会。
然后进化。
再然后教给已经进化成异生物的他们自己的理念,组建了一批实力无比强悍的势力。
不过远远不够,他想创造幸福社会,就得把所有人拉进来,人类基地、地下城,所有人全部拉进来。
他只是觉得,大家实力差不多,一个实力更强的文明,大家会生活得更好。
————
“邵尤为什么会突然进攻?”斋炎实在不解,“明明刚刚跟裴哥的对战当中还受了伤。”
钟老一眼就看出邵尤的心思:“因为他回去发现,少了一个刚进化的异生物,也就是张三。”
“他害怕进化后意识不是自己的这个秘密暴露,便想在我们发现张三异样前进攻这里,趁乱带走张三。”
“但他不知道的是,淮韧已经发了报告给我,就算没有张三,我们也发现了这个秘密。没有卧底给他传送情报,他信息落后了很多,这个秘密一旦被我们发现,人类社会愿意主动进化的人必然会少得可怜,大众也会从接受、愿意尝试变成绝对抵抗,毕竟谁会想死,大家想活着,绝对不想活下去的那具身体不是自己。”
“邵尤清楚这点,所以才会唱双簧似得在那装模作样,让我们以为进化有多好多好,现在若是被我们发现,他自然是急了,已经不顾局势,只能进攻了!”
随着异生物落地,据点所有的海塔军立马警觉,掏出武器异能对抗起来。
据点内顿时枪声四起,火花四射,人影涌动,混乱不堪。
钟老立刻道:“裴队,斋炎,我们立马去扩码器那!保证它不会破坏!”
裴世英跟斋炎对视一眼,赶了过去。
扩码塔仍安稳地运行着,只要它跟另一个点位的扩码塔链接成功,将释放足以覆盖整片大陆的净化代码。
不过在那之前,必须保证它持续运行。
这里果然来了不少异生物,海塔军们正奋力跟他们对峙。
不过异生物本身就要比人类强大,海塔军也只是靠着数量优势才能跟它们抗衡。
不过在裴世英和斋炎的加入下,战局很快就发生了改变。
进攻扩码塔的异生物纷纷倒下,斋炎跟裴世英背靠背提防着接下来的对手。
邵尤缓缓从天空下落,他拧眉看着他们:“我的朋友呢?你们这里藏了位我的朋友。”
斋炎率先道:“邵尤!鲁成治有没有在你那!?”
邵尤看了眼斋炎,撇开头想了想:“哦……跟你们一起去新大陆的那位伙伴?后来被净化代码击中失去异能那位?”
“对!”
“他已经成为我的朋友了。”邵尤笑着说,“他这才是明智之举,不然他就是一辈子的普通人了。”
“他也是运气好能碰上我,你说巧不巧,他们找了那么久也没找到,他运气好到没花多久时间就遇上了个异生物。”邵尤说,“他被异生物带来见我,跟我说他想进化,想变的更强,我当然是满足他,让他也变成异生物了。”
斋炎:“你!你明知道……明知道!”
邵尤耸耸肩:“这是他求我的。”
斋炎痛苦万分,就差那么一点,如果能再晚一点,等异生物的秘密公开,鲁成治是不是就不会去了。
还是说,就算秘密真地公布了,鲁成治会不会宁愿死也不想变成普通人……
裴世英见斋炎如此难受,拳头紧得咔咔响,恨不得上去撕碎了他,他会那样做的,绝对会的。
邵尤笑道:“我告诉你们朋友的下落了,所以我那位加入的朋友呢?在哪?”
钟老讥讽道:“你说张三,新一批被你进化的异生物?他不是你朋友,你也没必要把他抓回去,我们已经发现你的秘密了,进化成异生物后,意识就不再是自己了,对不对?你别急着狡辩,我们的人早就研究清楚了,不用多久整个人类社会都会知道这条消息。你抓走张三也没用!”
闻言,邵尤猛地握紧了拳,没了陈兴给他传递消息,这次做了个错误的决定,贸然带异生物进攻。
有斋炎和裴世英在,他完全没把握能破坏扩码塔,他不是在意面子的人,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当机立断给进攻的异生物传递脑电波。
“撤退!”
“从长计议!”
所有异生物也不恋战,立马撤退。
不少异生物都会飞,即便如此海塔军也击毙了不少,同样海塔军也损失许多。
邵尤也不停留,随即飞走。
这场兵临城下的战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可裴世英不打算放过他,打算追出去,斋炎也跟上。
这次裴世英拦住了他:“阿炎,你待在这,不要跟着。”
斋炎瞪大了眼:“为什么?我不要!”
裴世英看着他,目光复杂:“听话,你待在这。”
他顿了顿,又说:“我怕出什么事……据点需要一个强大的人守护,万一邵尤调虎离山又回来了呢?”
钟老也在一边帮腔:“是啊,如果你也跟着去了,万一邵尤回来了,我们没人能拦住他,到时候就完了。”
这话堵住了斋炎的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说:“好……”
说罢,裴世英便顺着邵尤的方向追了过去。
其实,他刚刚完全是在骗斋炎,他找的理由漏洞很大,也就斋炎能信了。
他不让斋炎跟着的原因其实是他害怕自己又没能护住他。
以前他一直觉得斋炎跟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但上次,雅弗的净化代码击中斋炎,虽然对他无效,可那次完全是侥幸!
这完全能证明,自己有可能护不住他。
以前裴世英有绝对的自信护住斋炎,可这次经历,让他产生了些许动摇,或许,不让斋炎经历危险才是最好的选择,待在据点,应该要比追击邵尤安全。
几天后。
斋炎这边,他帮忙一起收拾据点的残局,不少人受了伤,表面在做事,实则心事重重。
钟老找到他:“在担心裴队?”
斋炎点头:“这都好几天了,裴哥还没回来。”
钟老:“你不相信他的实力?”
斋炎噎了下:“当然信!只是……只是都过去几天了!”
他心口慌,加上这段时间的郁闷情绪,他低头道:“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重要的人了!绝对不能!如果有办法能结束现在的局面,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闻言,钟老精明的眼眸闪过一丝精光,他思索片刻,却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斋炎抿唇,随后眼神变得坚定:“要是明天裴哥还不回来,我就去找他!”
在这件事上,斋炎表现的异常执着,钟老居然忽悠不了他,也拗不过他,同时清楚斋炎的实力,若心意已决,没人拦得住,只得答应。
此时正是正午,天光大亮,忽的一声巨响。
大地毫无征兆地裂开了!